《琥珀泪》望实夏

3、语文课代表 那双眼睛里

　　新学期带来的是新同学，新老师，一切都是陌生的，适应需要时间，也需要精力，或许对内向的人来说是件难事。

　　但周暮漫是内向的人吗，好吧，其实说内向不内向，说外向也没多开朗。但在交朋友这件事上，算不上难事，开朗的性格加上优越的外表，想人缘差都难。

　　各科的第一节课，老师开始选课代表。第一节正式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不高不矮，目测一米六左右。圆脸，鼻梁上架着个金属框的眼镜，性格倒是温和，声音被麦克风扩大。

　　“同学好，我昨天讲过了，我姓梁。现在补充几点，我的课除了别吵，别的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选择。”梁环玥放下课本，背过身打开课件，又接着说。

　　“1班的教学进度通常都比较快，这个学期除了高二上册这这本书，我们还要提前学下册的内容，当然，这是在你能一直在1班的前提下。好了，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想当课代表呢？”

　　底下一阵骚动。

　　周暮漫有些犹豫，虽说他的语文成绩定然在班级里位列前矛，自己也对语文有兴趣。但课代表这个位置，费时费力，有时候左右为难，事情做了又可能吃力不讨好。

　　或许是他的犹豫太过明显，解忆转过头看他，明明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没有任何口型或动作，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或是涟漪，就只是平静的无声音看着他。可周暮漫却下意识觉得，他在问他想不想当。

　　已经有人缓缓举起手，梁环玥只是看着，还在等。

　　周暮漫思考着，戳戳同桌的手：“同桌同桌，我们来剪刀头布好不好？我输了我就不当语文课代表了，你输了的话，我当。”

　　解忆盯着他的眼睛，很漂亮的琥珀色，此刻里面藏着的是犹豫，却被欢乐掩盖。

　　解忆点下头，抬起一只手。

　　“剪刀石头布！”耳边响起少年活泼又有些紧张的语调。

　　周暮漫眨眨眼，解忆出的是剪刀，而自己五指张开，是布。周暮漫不再犹橡，飞快举起手。

　　而这时，举起手的人已经有5人，包括他。梁环玥又停下等几秒，确定没人再有动作，才出声：“那行，这几个人下课去我办公室。”

　　语文课正常进行。

　　9月已经是夏日的尾巴，秋意稍稍蔓延，蝉鸣似乎减弱些，温度也不再那么可怕。不过教室内，风扇依旧转着。

　　时钟的秒针转得很快，下课铃也按时响起。

　　“行了，这节上到这里，那几个人记得去我办家公室啊。”梁环玥叮嘱道，拿好书本和手机，看向站在自己周边的几个人，走出。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与室外的温度相差甚大。一班的几个老师的座位连在一起，此时在位子上的，只有一个赵缘。

　　“五个人，我要在里面选两个。”梁环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周暮漫听到这话，有些紧张，五分之二的概率，也就是百分之40，会是他吗？想到这，不免捏紧衣摆。

　　“课代表，一般都是这科成绩好的，人也不错的，是吧。”梁环玥打开电脑，随后又点开一个文件，接着说，“这个文件里是你们上学期的成绩。”

　　周暮漫看过去，自己的名字在班级第三个。解忆居然排在他下面一名，但也只比他少0.5分。文件上的分数咬得很紧，基本上就是1分之差，就像周暮漫和最上面那个人仅仅2.25分之差。

　　“杨瑶怜。”梁环玥叫出第一名的名字。

　　几秒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声：“老师，我在。”

　　回头看去，那个女生个子矮矮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脾气很软。

　　梁环玥看她一眼，又开口：“或许她是最可能当上课代表的，对吗？语文在这个班第一，应该也是在年段的第一了。成绩最好的来当课代表，是不是理应这样。"

　　杨瑶怜的脸漫上红色。

　　梁环玥顿了一下：“但是，我在意的不仅是你的成绩，还有你的人品，以及你到底适不适合成为这个课代表。要知道，课代表这个位置可不好当。每天要交卷子、收作业，喊同学交作业，搬几斤的作业本，这些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我也知道，或许你们会挂念人情。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在1班，也可能有人偷懒，这就更难办了。所以，如果你没有被选上，不要觉得是老师认为你不好，只不过，我可能会想，你的性格真的适合当任课代表吗？你会不会因为这个位置苦恼。”
　　梁环玥停下声音，安静，周围只剩安静。

　　梁环玥扫视五人，一个又一个点出人名。

　　“周暮漫”“我在老师”
　　……

　　周暮漫的耳廓有些发红，完全是紧张的。他也明白，梁环玥说这些是真的在为他们着想，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忐忑那两个人之一，会不会是他……

　　“行，我懂了，周暮漫和何璃，你们两个留下来。其他人，瑶怜的性格太软了，曹琴太瘦了，搬作业和人际问题，我怕你们受委屈。至于张煜，你的性格太火爆了，很容易冲突的。明白了吗？如果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没问题就先回教室吧。”

　　梁环玥看着周暮漫和他旁边的女孩子。

　　梁环明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应该是在思考言语：“好了，两位课代表，以后就麻烦你们了。我希望你们能以身作责，如果你们有什么忧虑，可以现在和我说。明天那节课我会再跟班级的人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也可以先回去了。还有，作业尽量在早读完之前就收好。”

　　周暮漫点了点头，跟梁环玥打个招呼后，便走出办公室。

　　何璃跟在周暮漫后面，抬头看前人的背影，几秒，出声：“周暮漫同学你好，我叫何璃，以后我们还要互相帮帮忙。”

　　周暮漫回过头，停下脚步，脸颊上的酒窝再一次出现：“你好，何同学。以后我们也要互相照应，作业本那种比较重的就我来收吧。”

　　何璃似乎顿了一下，也没客气，答应下来。

　　周暮漫回到座位，因紧张快跳动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坐在一边的解忆写试卷的动作似乎停了一下，似乎又没有。反正周暮漫转向他时，就只看到解忆专心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不断书写。

　　“同桌！”周暮漫在解忆眼前挥手，“你猜结果怎么样？"周暮漫等两秒，解忆没什么太大反应，抬起头看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有快乐，欣喜，最深层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那种感觉与周暮漫所散发的气质不同，与快乐或是与欣喜，都充满矛盾。如果真要说，小心？防备？都不准确。

　　解忆还想再看清楚点时，琥珀色的眼眸闪躲，离开深黑色的审视。

　　周暮漫坐回椅子，自顾自开口：“我当上语文课代表了，老师选的，还要谢谢你。"

　　周暮漫转过头，却没再看解忆的眼睛，只看向后者放在书桌，转着笔的手。

　　解忆的肤色依旧白，指甲修剪很干净，关节处骨骼突出。一双很骨感漂亮的手。周暮漫悄然在心中冒出赞扬的种子。

　　“真的要谢谢你呀同桌，也多亏了你的运气好，我才能真的有勇气举手。”周暮漫缓回心神，继续对解忆说。

　　解忆听着周暮漫的话，放下心来。其实当时的剪刀石头布，他的胜利是假的。周暮漫当时因紧张闭眼了一瞬，解忆的手势最开始是五指并拢的，石头，是输给布的。

　　在那时，解忆的选择是周暮漫唯一的希冀。解忆的潜意识告诉他，周暮漫要赢。而现在，周暮漫的感谢才让解忆真正放下心。

　　“没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解忆在草稿上写下。

　　周暮漫看向那一行连笔字，朝解忆笑了笑，琥珀再次对上审视的深渊。深渊里仿佛投入一颗沙石，荡起点涟漪，深黑色不再似从前那般冷淡。

　　解忆愣住了，对面那人的眼睛里有感谢与欣喜，终于看清深处的那一种情感，是疑惑，还有……一种与欣喜全然相反的情绪，几乎没有人会把这两种情绪会放在一起。

　　解忆这次完全怔住，想再次确认时，周暮漫已然回过头。

　　程悠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转过身子恭喜周暮漫。

　　谈话间，程悠撇了眼解忆的脸色，一片空白。

　　时间按时流逝，不会等任何一人的变化。

　　放学后，周暮漫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告诉秦婉和周焕定这个消息：“爸，妈！ 我当上语文课代表了！厉不厉害！”

　　周焕坐在沙发，闻声从试卷里抬起头：“是吗，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秦婉从厨房探出身子，对屋内说：“漫漫啊，你现在这么开心就证明你的决定是对的，我相信你能做一个很好的课代表！哦对，今晚有做你喜欢的菜！老周，来帮个忙。”

　　周焕连忙应下，小跑向府房。

　　周暮漫这放好包，坐在餐桌旁：“还有妈，吃完饭我要给姐打电话，跟她说这个喜报！”

　　“好。"泰婉笑着应答。

　　程悠在校门外喊住解忆，两人一起停在道路的一边。

　　程悠开门见山道：“你当时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发现什么了？”

　　程悠的问话有些没头没尾，几秒后，解忆反应过来，看向远方一棵小树，一片树叶摇摇欲坠。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

　　程悠盯着他深黑色的曈孔，停下脚步：“你还会看错？行吧，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不过你可别把你同桌吓走了。人家多开朗一个人啊。”

　　开朗吗？解忆又想起那双琥珀眼睛，那种最深层的情感，更像是……痛。一切于疼痛和关的形容词十分相似，却又有不同。

　　解忆最终没有回答程悠的话。

　　两人走过那棵树，叶子掉落，不用眨眼，就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