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27、亲情 高三有人跳

　　一班来了三名新成员，代价是，三名旧同学离开，新旧交替，这本就是早定下的规则。
　　如果某一天，你没有保住你的位置，你也就没有资格留在原本的班级。
　　这个道理，赵缘在开学第一天就与他们讲明，这半个学期里也提过许多次。

　　周暮漫看着那几名来来往往的同学，涌起一阵说不明的情绪。
　　如果，他哪一科再低几分，或许现在也会和那些人一样。不过没有如果，对他人也别存有怜悯，现在的事情已经是定数。

　　赵缘站在讲台，看着三个人的离开，表情没有变化。
　　也是，毕竟赵缘教过很多一班，自然也看过很多次离开，对他们说再多也没用。

　　“期中考的成绩在昨天就出来，没考到前45名的那三位已经收拾好离开，让我们欢迎新同学们的到来。 ”

　　此起彼伏的掌声响起，新同桌走进教室，做起自我介绍。

　　周暮漫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手习惯性把玩自己另一只手指。解忆就更不在意了，一直在低头做卷子。
　　不过，解忆似乎什么时候都在写题，想来也正常。

　　赵缘让他们自己挑座位。班里空着的三个位置，其中两个是陈诚和许常宇的，前后桌，还有一个是徐顺的同桌。

　　周暮漫不怎么关心这事，说实话，他们要坐哪里都与他无关，他也没那么强的好奇心。
　　周暮漫再回过神抬头时，他们也坐好。

　　班级里时不时有谁和谁的小声话，有点反常，可能是因为换了人吧。周暮漫没想，独自做自己的事。

　　昨晚，他对着自己的成绩条想了好一会儿。这次掉到30多名的原因不止是语文的问题，别科也有往下掉的，少数几科进步的都是个位数，这才导致一下掉20名。
　　入睡前，周暮漫给解忆发了条信息。
　　“同桌，我这次排名掉的太历害了，你能帮我补一下吗？”

　　今早，周暮漫就收到解忆的回复，实际行动型的回复。
　　早自习一下课，解忆就把一本练习册递给周暮漫。依旧很空，不过时不时就有几题被勾画起来。

　　“同桌，这是你给我的补习项目吗？”周暮漫翻过几也就把书合上，看向解忆。

　　解忆点点头，给周暮漫发消息。
　　“打勾的题是考试一定会考的母题，被圈起来的是压轴的题目，会比较难。这本里面的都是历年考试的真题，比你之前那一本挖的深一点，可也会更难。有不会的来问我，一般我都会有空。 ”

　　周暮漫稍稍有点惊讶，一是没想到解忆真的会答应，二是解忆的速度有点太快了，一个早自就能准备这么多。

　　周暮漫往解忆桌子凑，趴在他的桌面，仰头看他：“同桌，你人真好！”

　　解忆看他一眼，撇去看别处。
　　周暮漫惊奇发现，解忆的耳朵尖红了，不自觉笑昧了眼。
　　他怎么不知道解忆这么容易害羞呢！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程悠声音的响起把周暮漫吓一跳，坐直，才去看程悠。

　　程悠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高三的有人跳楼了！”

　　周暮漫一愣，跳楼？怎么平白无故就跳楼了。
　　“那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听说是还活着的，我们学校的楼层一般不算高，加上跳下去掉到的是软泥。命是保住了，不过好像哪根骨头断了。”

　　解忆停住写题的动作，也许是事关人命，他难得的听程悠讲活，没有做其他动作。

　　周暮漫松了口气，没出人命就好，活着就好。

　　“不过听到那人的事情，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挺合理的。
　　我听说，那人是因为家里父母逼的太紧，期中考成绩出来，退了很多，才跳的。
　　好像原本近是2班还是3班的，一子直接退350多名，这要换我，我心态也要绷啊。”

　　周暮漫试着代入。父母的逼迫，成绩的不理想，加上之前成绩好，想必也很努力，而努力却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如果这是他，他会怎么做。
　　周暮漫不知道，他也不是很理解这位高三生的所做所为，在他看来，活着是最为重要的。大概是因为他终究不是那个人吧。
　　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是体会不到的。

　　“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啊，那人跳下来之后就马上被救护车载走了，我听说的。真的假的？”程悠总是充满好奇心。

　　“没有。我可能是因为写作业太专注了或者什么。”周暮漫回忆了下，确实是没有听到有救护车的声音。

　　“也是。听说学校发现那人要跳楼后，第一时间就给他父母打了电活，他们也在不久过来了。
　　那个人本来心情都平复下来了，都要自己走下来，结果他父母一来，就马上变了脸，直喊让他们别过去。
　　那个人的母亲不听，一直想走过去，但是被消防队员拦住了。那个劝说的消防员也用父母去劝，但是那个人就是一直看着远处流眼泪，也不说话。

　　他爸看劝说没有效果，就想冲过去把那人拽下来。听说啊，一边冲过去一边还说着骂他的话，还很难听，那个人终于回头看他父母一眼，笑了，脸上全是泪痕。
　　不到一秒后，就转身下去了。

　　他妈看到，哭得撕心裂肺，后面直接晕了，也被送去医院。
　　他爸啊，被吓得就立在原地，老半天都没有动作，还是有人去叫他才有反应的。
　　你说，这倒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子女一看到父母，反而更坚定要去寻死啊？那个父亲也是，那不是加重了自杀的念头吗？ ”

　　周暮漫听着程悠的话，久久回不了神。
　　自己的孩子站在生死的边缘，居然会有亲生父亲咒骂着去拽孩子下来？是被冲昏了头？还是因为真的不爱？
　　那位学生，看到自己的父亲向他走来时，听到一句句责骂时，会想什么？
　　那那一个位母亲眼睁着看到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的丈夫而跳楼，精神上会有多大的冲击？

　　周暮漫想着一个个问题，眼神不自觉看向解忆，愣住。
　　解忆这是，怎么了？

　　解忆摸着自己的小臂，眼神无主，盯着某一处。

　　周暮漫第一次看到解忆这种状态，还是开学没多久，那个时候的解忆和现在很像，不过情绪有像现在这么浓。
　　那时的解忆，外露的情绪少，似乎是在难过。现在的解忆，周暮漫去看那双黑眸，里面的情绪，是在害怕吧。

　　是代入得太深了吗？还是因为通过这件事想到了什么？周暮漫有很多种猜测，但只是一个猜测。

　　解忆陷得很深，和他有一点像，与周暮漫想起那些往事的状态相似。还是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吧，可能会好受一点。

　　周暮漫的手轻轻扶上解忆的，解忆的反应很大，周暮漫也被吓了一跳。
　　解忆整个人猛地一抖，把周暮漫的手甩开，眼里还有未散的后怕。

　　周暮漫收回手，上课铃响起，什么都没说，就朝解忆很轻地笑了下。

　　周暮漫想了会儿，还是没问解忆。
　　解忆那样的反应，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也许和他一样，在心头环绕了许多年。

　　他昨天才说出自己的遭遇，自然明白和别人讲起这种事的感受，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讲述时无异于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件事，很痛的。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是解忆，解忆向来不对他人展现出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

　　周暮漫深知，自己若是去问了，解忆肯定会回答，还是算了吧。

　　桌上新出现一张纸条，那字一看就是解忆的。写了三个字，看手机。周暮漫朝解忆看去，摸出手机，看那条新消息。

　　“刚刚想到小时候和我爸的一些事情，应激反应有点夸张，有被吓到吗？”

　　“还好，你怎么样？”周暮漫偷摸瞧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给解忆打字。

　　“没事，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

　　骗人，周暮漫想。不是大事的话，会有那样的反应吗？周暮漫也没去揭穿，解忆不想讲，自然有他的原因。至于原因是什么，周暮漫也没什么好奇。

　　解忆收到回信，转头看周暮漫。
　　周暮漫正转着笔，微抬起头看向前方，嘴唇微张。

　　解忆放下手机，重新去看自己的题。

　　周暮漫可没在听课，满脑子都是解忆的信息。那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也产生出更多的疑惑。

　　解忆和他爸以前发生过一些事，不是好事，这是肯定的。解忆的反应那么大，是什么事？他的父亲对他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听到那件高三的事想起来？解忆对他说这些，是因为什么？
　　解忆……

　　“周暮漫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一道男声拉回周暮漫的思绪，周暮漫肌肉反应站起来，白板上放着的题目早就不是原来那道，他跟本没看。
　　周暮漫飞快看过一遍题目，却因太快没看清楚条件，一直想不出方法。老师又来逼问，周暮漫便更急了。

　　有人敲了两下他的桌面，推来一张纸条，周暮漫稍稍瞟了眼，放下心：“选A老师。”老师点点头，就让他先坐下来。

　　周暮漫趁着老师转过身，悄悄给解忆发好人牌：“同桌，你真是个好人！”

　　解忆看着他的眼睛，同时，周暮漫也在看解忆的眼睛。
　　两双眼睛无声对视，谁都不知道谁看出什么，又在想什么。
　　解忆没有回应，转回头听课。

　　他没有说的话有很多，其中一句话是

　　你也是好人，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