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鸟》Kaora

7、7 请您实现我

　　31.

　　今天天气好，艳阳高照，我起了个大早，给家里的两个水壶都打满水，悉心地照顾院子里的植物。

　　东边一片是小番茄，西边是还没长成的樱桃树。

　　我分别给它们取了名字，叫小大，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希望它们能长得很高，结多多的果实给我吃。

　　虽然这段时间的生活没有楚岑，但无脸人也没来，平平淡淡的，就是很普通的生活。

　　麦野还是时不时地跑来找我玩。像是每天上班打卡。

　　我家有什么东西，分别都放在哪些地方，他比我这个主人还清楚。

　　“咚咚。”

　　厨房的窗户被人敲响了。

　　麦野推开窗户，从后院的小门绕进了厨房。

　　“别踩到我的花了。它们很难养的。”

　　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

　　用遥控开启电视，麦野自觉地将板凳挪到电视机前，调高了音量。

　　我忽地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你家长他们不是很喜欢我。你总来找我玩，他们不会说你吗？”

　　“什么？”

　　麦野紧拧着眉，回头看我：“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你天天找我玩，你家长会不会找借口说你？”

　　“你的爸爸妈妈对你严厉吗？”

　　“没有啊，不会。”

　　麦野毫不在意：“反正他们也不会回来，管不到我……”

　　“那你呢，”麦野话锋一转，“你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所以不想和我玩？你有哪里不喜欢我的可以和我说，我会改。”

　　“我绝对说话算数。”

　　我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得这么严肃干嘛，小孩不要想太多，想太多会长不高的。”

　　“……怎么了？”

　　麦野一把拍开我的手，气得又跳又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以为你和这些大人不一样的……”

　　“大人就是讨厌讨厌讨厌！……你们这群说话不算数的人，我会一辈子记得你们的！！”

　　“别哭……别哭啊。”

　　小孩突然的情绪崩溃吓得我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好。我忙哄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呀，我只是不想看你过得太累。更何况，你又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没有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啊。”

　　“你就是你啊。麦野就是麦野。”

　　“真的吗？”

　　麦野停止了啜泣，可怜巴巴地望向我。

　　我用力地点头：“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绝对是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你都和我一起玩了那么多天了，你还不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哈哈哈。”

　　麦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你，你就是一个宇宙无敌世界第一的超级大笨蛋……你这个人真奇怪。”

　　坏情绪只影响了麦野一瞬，他很快便恢复了一向的好心情，全身心地投入他心爱的电视节目。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真好哄。

　　32.

　　发给楚岑的消息还是没人回复。但每过一天，床头柜里就会多出一颗不一样的糖果。有时是大白兔，有时候是阿尔卑斯。

　　翻开抽屉，我摸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一边往外走，一边猜想拿出的下一颗糖果会是什么颜色。

　　小的时候，楚岑也是这样，我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还在上幼儿园时，他就经常护着我，走去哪都要带上我。

　　我在学校里总是吃不饱。他会在我的抽屉里放各种各样的零食水果，帮我收拾书包和作业。

　　我们一起玩，一起闹，一起熬过了那么多无聊的岁月，一起面对所有的意外。

　　他说：“我们一定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永远。”

　　33.

　　走出家门，我发现院子附近聚了好多人。他们神色古怪，一齐看向我，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们，扛着铲子就进了山里。

　　这次，麦野也跟了过来。

　　他很是不解：“你为什么要挖坑？这么大的一个坑，它有什么用？”

　　“你挖坑是要做什么的？”

　　我说：“很解压啊。你不觉得做体力劳动的过程会让心情疏解一点吗？”

　　“怎么可能！”

　　麦野坐在一旁的树上，两条腿一晃一晃。

　　“干活最累了。等我有钱了，我都让别人给我干活。”

　　“……哈。”

　　我扶着膝盖缓了一阵。笑得我挖土都没力气了。

　　“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

　　我蹲在地上，无力地摆摆手。

　　“……不是在笑你。我就是忽然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好吧。”

　　“我不陪你挖坑了，我要回去吃饭了。拜拜。”

　　“拜拜。”

　　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砰。”

　　反正没人，我把铲子一扔，直接躺在了泥土堆里。

　　闭着眼睛的时候，我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

　　“簌，簌。”

　　树叶轻摇，微风拂面。土地的深处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心跳。

　　“咚咚。”

　　有什么东西停在了我面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烫烫的，我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腥臭味。

　　睁开眼，视线内什么也没有，我却莫名感受到了自黑暗中投射的目光。

　　我知道，我该回家了。

　　34.

　　下雨了。

　　细细绵绵的雨滴在外游荡，不停地叩击窗户。

　　“砰！！”

　　门板被撞得震颤，厨房里烧的热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我无暇顾及身边的一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般僵在原地。

　　那张熟悉的打着马赛克的脸就在窗外。

　　他又来了。

　　“嘟……嘟……”

　　我抄起手机就往后门的方向跑，边跑边给楚岑拨电话。

　　“嘟……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哗啦！”

　　身后清楚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细密的雨水迎了上来，不一会儿，我的衣服就被弄湿了大半，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快要把我拖垮了。

　　我几乎睁不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那么怪异。

　　“……别走！给老子站着别动！！”

　　“湛余！”

　　脚步一顿，我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深山。

　　雨势变得更大了。

　　无脸人穷追不舍，牢牢地黏在我身后。

　　他有一张那样丑陋的脸。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只名副其实的怪物。

　　他紧攥短刀，一步步地朝我逼近……一脚踩入水洼，我被坑底的石子绊地跌了一跤。也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他的右手竟然只剩下两根手指了。

　　“他的钱呢？”

　　“把钱给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强调。把那份属于我的钱给我，我立刻就走，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

　　“我没有钱。”

　　“没钱？”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整个人都在发抖，神情癫狂。

　　“你在家吃喝玩乐这么久，从来不去上班……你告诉我你没钱？”

　　“你想骗■■，都不会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吗？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啊……”

　　“说吧，那些钱被你藏去哪了？”

　　绕到深坑附近，我放缓了脚步。

　　经过雨水的洗礼，坑洞的边缘变得柔和，巧妙地融进了环境里。

　　“所以，你是想杀了我吗？”

　　我平静地询问。

　　“你也要把我杀了吗？”

　　无脸人不做回应，只默默向我靠近。他污浊的眼睛里装满了急切的渴望。

　　退无可退，后背靠上粗糙的树干，我轻闭着眼，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砰！”

　　不知为何，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好奇地睁开一只眼，却看见了楚岑狼狈的面庞。

　　那人倒下了。

　　“不怕。宝宝，不怕，我来了……”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将铲子甩到一边，两只手紧紧地捧着我的脸，又是贴脸颊，又是亲额头。

　　他用力地抱着我，恨不能将我彻底融入他的体内。

　　在雨滴的冲刷下，血液很快蔓延到了泥土里。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贴在男人鼻下——

　　一片冰凉。

　　“他好像死了……我们怎么办？”

　　他还是重复着那几句话，一只手轻轻地抚摸我的后背，好像这样就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宝宝，没事的。”

　　我问：“我们应该怎么办？他的尸体还在这里。”

　　“尸体……对，还有尸体……”

　　楚岑如梦初醒。

　　他拖着男人的双腿，将他丢进了坑里。

　　“我们把他埋在这里吧。”

　　我说：“好啊。”

　　35.

　　“以上就是全部事情经过，句句属实？”

　　湛余睁圆了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是啊。你们都已经问了我三遍了。”

　　“你那什么男朋友……到底是？”

　　湛余：“就是我的男朋友呀。你想问什么，我们的对话应该结束了吧？”

　　“稍等。”

　　工作人员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关上门。他在办公室拿回自己的陶瓷杯，径直走向茶水间。

　　路上恰巧遇到了一名同事。

　　“哎，你还没下班啊？都快十点了喔。”

　　“唉……”

　　“知道了，”同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回去了，你加油。”

　　“好，我们继续。”

　　“咚。”

　　装满水的陶瓷杯被放在了桌面。湛余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纸杯，等工作人员坐下了，他才抬头。

　　“人是谁杀的？”

　　湛余：“不是我。”

　　“你确定人是你男朋友杀的？他叫什么……杨……”

　　湛余立即出声打断：“他叫楚岑。”

　　工作人员有些疑惑，他看了看屏幕，又看向一脸坚定的湛余：“但是他的档案上写……”

　　湛余强调：“他就叫楚岑。”

　　工作人员妥协道：“行，楚岑。你有什么能证明你们之间关系的证据吗？”

　　湛余想了想，摸出手机，向工作人员展示了一张略为模糊的背影合照。

　　“只有这个。”

　　“你……”

　　“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工作人员朝着监控的方向瞥了一眼，红光闪烁，耳机里传来指令：“让他走。”

　　“你可以走了。”

　　湛余直接起身离开。

　　“那我走了，拜拜。”

　　“再见。”

　　工作人员长叹道。总算结束了。

　　他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水流刚刚顺下喉管，倏然，电脑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条监控录像。

　　——几分钟前才见过的那张脸放大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湛余踩上沙发，对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招了招手，笑得灿烂。

　　“你好啊。”

　　他说。

　　36.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我静静地坐在床头，取出放在第一个抽屉里的盒子。

　　今晚的月亮格外耀眼。

　　我走进院子，全心全意地，徒手挖出了一个坑洞。

　　“……嗒。”

　　盒子里的东西被丢进了坑里，那是一颗标准的臼齿，没有黑点，没有破损，是一颗淡黄色的，健康的牙齿。

　　我近乎虔诚地埋葬了它。

　　“牙仙啊，牙仙。请您……实现我的愿望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