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压眼》我在喝养乐多

16、站稳了 那之后

　　那之后林昭没有再专门发过账目截图。沈珩每天早上到办公室还是先把前一天的进账记进表格里，更新余额，然后发到群里。萧安然看到那行数字的时候偶尔会点开看一眼，有时候跳过了就不再看。

　　之后慢慢有了一些变化。回头客开始出现，一个之前做过报表自动化的小工作室又找回来，说上次那个系统还能不能升级一下。林昭看了一眼他们的新需求，说“一天”，对方说“行”。那天下午他坐在电脑前面改了一版接口，晚上跑通了，第二天早上发过去，下午钱到账。周期短到三个人都没来得及为它专门坐下来开一次会，事情就已经做完了。这种“做完就走”的项目越来越多，不需要被晾干、被检查、被开会讨论，直接可以装盒。

　　后来有一回萧安然翻聊天记录的时候翻到半年前的账目数字对比了一下，发现那串数已经从“勉强够”变成了“有盈余”。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了新枝条。萧安然有一天在窗台前面站着喝水，看到枝条已经垂到窗台边缘了，最长的几根在半空中卷了一个小弯，像在找下一个落脚点。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对沈珩说：“该换盆了。”沈珩正在看一张合同，听了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盆：“多大盆。”萧安然用手比了一下：“大一圈就行。”沈珩看了他的手势，没接话，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看合同。

　　周末他们去花鸟市场挑盆。萧安然蹲在地上翻了一圈，拎起一个浅陶色的盆反过来看底部的孔：“这个排水口够大。”沈珩站在他旁边，没有蹲下去：“底下的托要不要另配。”萧安然说“配一个”。沈珩转身走到旁边摊位挑了一个同色系的托盘，拿回来放在盆旁边，萧安然碰了一下，拿着盆和托盘走向收银台。那天下午萧安然把绿萝换好盆，土压实了，浇了第一次水，把花盆放回窗台上原来的位置。沈珩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大了。”萧安然说：“嗯。”

　　沈珩和萧安然租的新公寓在公司附近，走路十五分钟，一室一厅，朝南。搬进去那天两个人把书架拼好，书从纸箱里一本一本码上去。沈珩蹲在地上拆第三个纸箱，拆到一半停了一下：“那个绿萝，你放阳台了？”萧安然正在另一头整理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昭说归他。”沈珩低头继续拆纸箱，没有说话。

　　周末他们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萧安然本来只是去买一盆新绿萝，付完钱拎着花盆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旁边一个卖狗的摊位，停了一下——笼子里趴着一只灰色的小狗，前爪搭在笼子边缘，歪着头看着他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了，转回来看了一眼。沈珩也停了，站在他旁边。萧安然说：“你看它多久了。”沈珩说：“从你停下来看它开始。”萧安然蹲下来，那只狗站起来凑到笼子边，鼻尖从铁网缝隙里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又缩回去了。萧安然偏过头看了沈珩一眼，沈珩说：“你想养。”不是问句。萧安然说：“你不想。”沈珩没回答，蹲下来把手伸到笼子前面，那只狗嗅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低头舔了一下他指尖，尾巴摇了三下，停了。沈珩说：“那就养。”萧安然说：“你刚认识它五分钟。”沈珩站起来往老板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萧安然一眼：“你刚认识它也是五分钟。”

　　回程路上狗趴在萧安然腿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阖着。沈珩在红灯停住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萧安然也没有抬头，他的手放在那只狗的后背上，它靠着他的掌心。萧安然说：“叫什么。”沈珩说：“你想。”萧安然低头看着腿上那只狗，它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了。“蹲在笼子里的时候像一条小凳子，”他说，“叫板凳。”沈珩看了他一眼：“行。”

　　那天晚上板凳在新公寓的地板上走了两圈，最后在阳台门口那面墙旁边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不再动了。萧安然洗完澡出来，沈珩坐在客厅地上翻一本旧书。客厅的灯还没有装好，只有台灯亮着。阳台门开着，风灌进来，窗帘被吹起来又落下去。萧安然在沈珩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书架坐着。萧安然把腿伸直了，脚踝碰到沈珩的小腿外侧，沈珩没有移开，他也没有收回。板凳趴在阳台门口，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又停住了。风从阳台门灌进来，窗帘落下去又鼓起来。那盆新绿萝放在阳台地上，和板凳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两只活物各占一个角落，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寻找下一个支点。萧安然坐着，没有动，背靠着书架，沈珩在旁边翻书，纸页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