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压眼》我在喝养乐多

11、降温 降

　　降温是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三。萧安然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感觉到，下午回来的时候风就变了方向，灌进楼道里带着一股干冷。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沈珩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没翻几页，外套没脱，像回来后就没怎么动过。

　　萧安然换了鞋走过来，手背贴了一下沈珩的额头——烫的。

　　“你发烧了。”

　　“没感觉。”沈珩说。

　　“你脸是红的。”

　　“外面风吹的。”

　　萧安然没有跟他争。他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翻——几支笔、一包没拆的纸巾、半板感冒药。他把那板药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放了回去。然后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沈珩在沙发上转过头看他：“你干嘛去。”

　　“买药。”

　　“不用。”

　　萧安然已经拉开门了：“你先躺着。”

　　下楼的时候风灌进楼道里，比下午更冷了。他在小区门口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揣进口袋走回来。推开门的时候沈珩还是坐在沙发上，外套没脱，姿势没变过。

　　萧安然进厨房烧水。拆冲剂的袋子，倒进杯里。退烧药从铝箔板背面按出来，药片穿过铝膜发出一声轻响。水烧好之后他端着杯子晾了一会儿，等杯壁降到温的才端到沈珩面前：“把药吃了。”

　　沈珩拿起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两口才放下。萧安然接空杯子的时候杯沿上留了一圈浅水渍，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杯子放回厨房。

　　“去换睡衣躺床上，粥好了叫你。”

　　沈珩没有立刻动。他坐在原处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你能不能先陪我一会儿。”

　　萧安然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肩线比平时低，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手指缩在袖口里。他侧过头偏了一下，眼皮耷拉着。萧安然把空杯叠在自己那只杯子上面：“行。你先躺下，我把粥煮上就来。”

　　沈珩走进了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萧安然进厨房，拿出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盖上盖子。等水烧开之后他调成小火，用勺背推了一下锅底，重新盖上盖子。做完这些他关了厨房的灯，走进卧室。

　　沈珩已经躺下了，换了睡衣。外套叠好放在床尾，有一半滑到地上。萧安然弯腰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回去，然后走到床边坐下，翻开书。沈珩的呼吸慢慢沉下去，翻了一次身面朝萧安然，眼睛半阖着。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伸过来，落在萧安然睡衣下摆的衣角上，指腹贴住布料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捻了一下。捻完之后他没有松手，就那样捏着一小块布料，呼吸慢慢稳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鼻音：“萧安然……你怎么这么好。”停了一下，又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好。”说完就睡着了。

　　萧安然没有接话，翻了一页书。他坐了一会儿，等沈珩的呼吸彻底稳住了，才把书合上放在床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珩的手指还捏着那片衣角，指节已经松了，但指尖还搭在上面。他把衣角慢慢往外抽，布料贴着指腹滑过去，沈珩的手指没有追过来。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关了火，把锅端到一边。

　　半夜的时候萧安然醒了一次。沈珩翻了个身，肩膀撞到他肩膀上，然后停住了。萧安然在黑暗里偏过头，沈珩闭着眼，眉头皱着。他等了一会儿，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沈珩没有睁眼，声音闷在枕头里：“……好。”萧安然坐起来走到厨房，开火热了一下粥，盛了一碗端进卧室。沈珩坐起来接过去，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喝完之后把碗递回来：“够了。”又躺了回去。萧安然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沈珩的手伸过来，搭在他衣角上，这一次没有捻，只是放着。

　　第二天中午萧安然先醒了。沈珩还在睡，呼吸平稳，额头不烫了。他坐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昭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没来上课？”萧安然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然后他走进厨房把粥开小火温着，自己走到客厅坐下来，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沈珩走出来，头发还乱着，睡衣领口有一颗扣子扣错了位。他站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神色还带着退烧后残留的慵懒与恍惚，目光像对焦慢了半拍。他看到萧安然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书翻到一半摊在膝盖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阳光从阳台门照进来，把整个客厅铺满了。

　　沈珩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他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翻扣的手机，问了一句：“今天周几。”萧安然说：“周四。”沈珩没有再问。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这么照顾过他。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把它收进了脑子里。

　　他伸手把萧安然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倒掉，换了一杯热的放回原地，然后坐回来，声音不高：“谢了。”

　　萧安然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过了几秒他问：“晚上想吃什么。”沈珩说：“你决定。”萧安然说：“那就煮面。”沈珩说：“好。”

　　那天晚上沈珩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开台灯，笔尖落下去写了几行：

　　“他周四有课，没去。买了药，煮了粥。发烧的时候捻了他衣角。他说晚上煮面。”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以前生病没人这样过。”

　　写完合上本子，关了台灯，走回卧室躺下来。萧安然侧躺着，呼吸均匀。沈珩躺下去的时候把手臂轻轻搭在他腰侧，萧安然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