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纯白色的空 ...

  •   第五章源代码

      纯白色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

      凯恩低头看自己——身体还在,衣服还在,那块停了的手表还在腕上。对面那个"他"也穿着同样的典狱长制服,只不过袖口磨得发白,像穿了很久很久。

      "怎么出去?"凯恩问。

      对面那个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凯恩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纯白一片。但他感觉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像磁铁的另一极。

      "走。"

      两个人一起迈步。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纯白空间在他们面前自动裂开一条缝,像幕布从中间拉开。缝隙外面透进来的光是暖的,带着一种他很久没闻到过的气味——泥土,青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他跨出去。

      脚下踩到了实土。软的,带一点潮气。他抬头,看见了天空。真正的天空,蓝的,有云,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毛茸茸的光。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脚边开着一簇小白花。

      对面那个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正在仰头看天。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像冰面融化一样,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放松。

      "这是哪儿?"凯恩问。

      "真实世界。"对面那个他说完又改口,"不对。是我们造出来的世界。我们把自己封进核心之前,截取了一段真实时间线的数据当备份。所有被噪声——被我——'吃掉'的东西都存在这里面。"

      凯恩环顾四周。

      草地延伸出去,远处有一片建筑群。他眯起眼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栋楼的轮廓他太熟悉了。旧城7区。他母亲的房子。

      他开始跑。

      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不管。越跑越近,越近越看清——那栋楼完好无损地立在那儿,窗户反射着午后阳光,三楼左边那扇窗开着,窗帘在风里飘。那是他母亲的窗户,她喜欢开窗通风,哪怕时序褶皱带的气候多变,她每天早上都要推开窗户晾一晾被子。

      他冲进单元门,楼梯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三楼拐角的地砖缺了一块。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抬手要敲门。

      门自己开了。

      他母亲站在门里面,围着那条旧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他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凯恩?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她的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下午。像是那栋楼从未消失过。像是他从审讯室下班回家,赶上吃饭时间,她正要把汤端上桌。

      凯恩张了张嘴。

      喉咙里有东西堵着,他咽了一口,没咽下去。

      "没什么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就是……饿了。"

      母亲看了他两秒,笑了。那笑容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眼角堆起细纹,嘴唇微微往左歪一点。"进来洗手,汤刚好。对了,你通讯器一直在震,是不是单位找你有事?"

      凯恩低头看腕上。通讯器在响,屏幕亮着,跳出来一条消息。发件人显示"时序矫正局·紧急通道",内容只有一行字。

      典狱长凯恩,时间监狱核心能量归零,所有循环囚犯意识已释放。系统完全停机。请回复情况。

      凯恩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他抬手,点了"删除"。

      然后把通讯器摘下来,搁在鞋柜上面。那块老式机械表还在他另一只手腕上,秒针停着,安安静静的。他没有摘。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接过母亲递来的汤碗。骨头汤,放了萝卜,热气腾腾地扑在他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但没停下来。

      对面那个"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坐在餐桌另一侧。母亲像认识他一样自然地递过去另一只碗,嘴里念叨着"你们单位今天是不是提前下班了,都没提前说一声……"

      对面那个他捧着汤碗,低头闻了一下,然后看凯恩。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

      凯恩微微点了一下头。

      对面那个他点回来。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头喝汤。外面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汤碗里,落在两块停了的手表上。窗台上那盆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绿得晃眼。

      整座时间监狱的代码流停了下来,蓝光熄灭了,黑痂散去了,四万多轮循环里生出来的所有数据像退潮一样缓缓从核心区域退走。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意识体从循环里苏醒,散落在真实世界的各个时间坐标上,茫然地睁眼,看见光,看见天空,看见一些他们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东西。

      而凯恩坐在餐桌旁。

      碗里的汤见了底,他母亲起身去盛第二碗。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播着某个老节目的重播,声音模模糊糊的像背景白噪音。

      对面那个"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觉得会有人来找吗?"

      凯恩想了想。"时序矫正局发现系统停机了。他们会派人来查。"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实话。"凯恩把空碗搁在桌上,拇指擦过碗沿,"核心停摆了,囚犯都放了,监狱没了。他们想重建就重建,想查就查。我不管了。"

      对面那个他笑了一下。

      "几亿年不管的事,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了?"

      凯恩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蓝光没了,灰雾也没了。就是一双普通的手,右手虎口有一道小时候爬树划的疤。

      "累了。"他说。

      对面那个他没再说话。

      厨房里传来母亲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但凯恩记得。她几十年前——真实的几十年前,不是循环里捏造的——就爱哼这首跑调的歌。她在厨房里切萝卜的时候哼,晾衣服的时候哼,他小时候发烧她守夜的时候也哼。

      歌还是那首歌。

      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晃了一下,阳光把影子拉长,落在餐桌边缘。

      通讯器躺在鞋柜上,屏幕彻底暗了。

      外面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