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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纸条必要经 ...

  •   纸条必要经过许郎的桌前。

      他今日依旧戴着玄色面具,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一本新的杂书《南疆异虫录》。

      他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还无意识地跟着书中描绘的蛊虫形态轻轻比划。

      纸条传递的窸窣声,还有江疏月偶尔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打扰到了他。

      许郎眉头一皱,头也不扭,左手却突然伸出,精准地夹住了被苍青青扔出,即将传给江疏月的纸条。

      “你们真的很吵。”

      他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顺手将纸条在桌面摊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嘴角似乎撇了一下。

      许郎干脆拿起毛笔,在苍青青那句“我”与“鸡”旁边,唰唰地画了两个简笔大乌龟,每个乌□□上还分别标了的箭头,指向两字的方向,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他画得专注,加上他那副标志性的面具和低头的姿态,在略显沉闷的课堂里,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苍青青早在他抢走纸条时就注意到了,见状非但不慌,反而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不仅没提醒,还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专心于听讲,使得许郎的小动作在另一侧再明显些。

      果然,讲台上正讲到“心神不宁,则灵气涣散”的讲师,目光如炬,马上便锁定了这个明显在开小差的弟子。

      “后排,低头的那位弟子。”讲师站起身,往后排移动。整个讲经堂安静下来。

      许郎身体一僵,迅速抬头,动作飞快地将杂书往《基础吐纳纲要》下一塞,纸条抛回给苍青青。

      但为时已晚。

      “你起身。”讲师已经靠近,淡淡道,“将方才我所讲的《清心诀》心法要义,复述一遍。”

      许郎慢吞吞地站起来,面具遮脸,看不出表情,但身姿倒还算镇定。他略一沉吟,开口背诵,声音清晰平稳:“心若冰清,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竟是一字不差,连语调顿挫都模仿了七八分。

      讲师看着他,点了点头,却又道:“背得倒熟。我方才所讲,前三句对应的凝神关窍与常见谬误何在?你既听得如此‘专心’,不妨说来。”

      许郎沉默了。他光顾着看虫子记虫子去了,哪里听了这些废话。

      见他哑口无言,讲师也不动怒,只道:“修习道法,并非是记诵口诀便可做好。心不在焉,如何体悟其中真意?去后面站着听吧,醒醒神。”

      许郎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低应了声“是”,便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走向讲经堂最后面的墙壁处。

      透着一股子憋闷的傻气。

      等他走开,苍青青才不动声色地暗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留在桌上的那本《基础吐纳纲要》,随即伸手,极其自然地将下面那本《南疆异虫录》抽了出来,摊在自己桌上,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书中果然图文并茂,记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蛊虫毒物,还有些许郎随手做的笔记,字迹凌厉,内容详尽。

      江疏月偷偷朝苍青青眨了眨眼,阿萝依旧坐得笔直,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只有站在后面的许郎,若有所觉般微微侧头,恰好瞥见苍青青正捧着他的杂书看得入神,面具下的脸色想必精彩得很。

      关于面具,四人不是没谈论过。

      选拔结束后的夜晚,四人并未立即各自散去休整。或许是连日来的共历险阻在彼此间悄然系上了无形的纽带。

      他们聚在客舍附近的一处僻静石亭中。月色清辉洒落,四周虫鸣窸窣,氛围比起白日少了几分紧绷。

      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许郎身上。

      江疏月托着腮,好奇的目光在许郎那张遮蔽了半面容颜的面具上转了转,终于忍不住问道:“许郎,你为什么总是戴着这个面具呀?还有……那天你为了帮秦姐姐作证,发誓时说的名字是‘许弘安’……那个,才是你的真名吗?”

      苍青青也看了过来,她对此同样有些好奇。

      嗯……毕竟,她也是一直在用化名呢。可能早晚有一天她们也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许郎——或者说,许弘安,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斟酌,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认真地承认了:“……嗯,许弘安,是真名。”

      “之所以戴面具,用化名,是因为我的出身……算是皇亲国戚吧,家里规矩多,麻烦也多。在外行走,尤其是眼下这般场合,露了真容真名,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纷扰。”

      “既是郑重立誓,便不该以虚言为之。那时情况特殊,我也不愿以假名敷衍。”

      “等到正式入了内门,有了宗门弟子的身份作为依凭,或许就不用再这般遮掩了。”他最后补充道。“在那之前,希望几位能暂时替我保密。”

      皇亲国戚?

      苍青青闻言,面上没什么太大变化,心里却嘀咕了一下。

      她对王朝贵胄的了解仅限于茶楼说书人口中的零散故意,通常也都是些夸张后的编排,感觉离自己的生活很是遥远。

      她一时也想象不出那具体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大概是规矩很多的人家。

      不然,怎么连露脸的自由都没有呢。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自然而然地转向江疏月,两人对视后,心有灵犀一点通,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见她们没有继续追问,许弘安似乎也松了口气。他本就不习惯这种略带剖白的氛围,起身,借口明日还有安排,需早些休息,便先行离开了石亭。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客舍拐角后,苍青青与江疏月相视一笑。江疏月往苍青青这边凑近了些:“姐姐,你想知道什么?”

      自古以来,皇帝,便是天命与礼法的化身。

      他们坐镇江山,维持着天下苍生的世俗秩序,凝聚起浩瀚无边的人道气运。

      他们修行的,是帝王专术,其力量本源却非个人吸纳的天地灵气,而是来自治下山河的气运与万民心中的信仰。

      这般力量,在国土疆域之内几近无敌,可一旦远离故土,或是国运衰微,便会迅速消退。

      同时,这帝王气运与天地灵力之间,也存着些许排斥——越是靠近皇帝身侧,想要借灵力修行便越是艰难。

      正因如此,天下各门各派,选址立基往往都选在各国边境之地,彼此遥望,各不相犯。

      苍青青问身旁的江疏月:“你说他这般出身,好端端的锦衣玉食不享受,跑到这山野的宗门来吃苦修行做什么?”

      江疏月年纪虽不大,但因着家世见识,对某些不成文的习俗了解得比苍青青要多一些。

      “恐怕……也未必全然是他自己的主意。”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石桌桌面,“他家里人,倒也舍得。”

      “嗯?”苍青青疑惑地出声。

      “姐姐你想,”江疏月稍稍坐正,解释道,“越是靠近王朝中枢,灵气便越是稀薄难汲。那些真正有大修为的高人,平日是不会久居京畿之地的。”

      苍青青点点头,这个道理她听说过。

      江疏月接着解释:“可京城那般紧要所在,天子脚下,又岂能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于是便有了紫垣卫官一职。这些人自小就被严格筛选,秘密培养,求的是一心护持皇室。”

      “他们往往天资绝佳,根基深厚,待到元婴有成,便要长留宫闱,成为镇压变乱的力量。地位自是尊崇无比,但也意味着……”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意味着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一生的道路便已划定。去何处修行,炼何种功法,何时必须回返,皆不由己。外人只见风光显赫,其中冷暖,唯有自知。”

      苍青青听得怔住,眉头渐渐蹙起:“从小便被定好往后一生?这听着有些残酷。”

      这般早早被框定未来数十甚至数百年的命运,近乎于将人当作一件器物去锻打培养,让她本能地感到寒意。

      “残酷?”江疏月接过她未尽的话,“可天下间,多少世家子弟挤破头都想得到这般‘残酷’的机会呢。”

      “一人入选,所携带来的荫庇与权势,足以保一个家族三代荣华,享尽常人难及的富贵。在许多人眼里,这非但不是束缚,反倒是求之不得的青云坦途。”

      苍青青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亭外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的山峦轮廓。

      阿萝依旧如安静的影子般坐在一旁,仿佛对这番关于命运与选择的讨论毫无所觉。

      即使如阿萝一般痴痴的人,也有选择的自由。

      阿萝选择陪着小姐。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间特有的微凉气息。

      “疏月,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呢?”苍青青忽地询问。

      “这个嘛……”江疏月眨巴眼,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这个年龄段的俏皮,“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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