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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手机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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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火锅店门口停稳的时候,蒋原已经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了。
十一月的夜风从校门口那条街的尽头灌过来,把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卫衣吹得贴在身上。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着,脚边搁了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看到出租车后座的门推开,蒋原先是松了口气,然后那口气又卡在喉咙里。
沈逾白从车里出来,反手关上车门。
他身上还穿着酒会的那件深衬衫,扣子扣到锁骨上方第二颗,袖子卷了两折,露出手腕内侧那截冷白的皮肤。
透明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了蒋原一眼,点了一下头。
“……苏昭跟另一个同学一起来的,我不知道他会灌那么多酒。”蒋原舔了一下嘴唇,他平时在球队里话就不多,今天晚上这条走廊他已经在脑子里独自走了无数遍,现在沈逾白就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后来岑哥喝多了,我扶他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苏昭在走廊上等他。我想拉住苏昭,他不听。岑哥也喝多了,站都站不稳。我——”
“几楼。”
蒋原愣了一下:“二楼最里面那间。”
沈逾白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
一楼还有几桌学生在吃宵夜,鸳鸯锅的热气蒸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有人端着啤酒从桌边站起来,差点撞到他,他侧身让了一下。
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迟疑,像是认出了他是谁又不太确定。
沈逾白没有在意,径直走向楼梯。
木质台阶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
蒋原跟在他身后,还在说包厢里今晚发生了什么——周放唱了三首歌,大刘喝吐了一次,教练提前走了,苏昭是九点多到的。
这些细节沈逾白都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应。他只是在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之后停了一下,等蒋原喘了口气,然后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二楼走廊很长。
壁灯是老式的暖黄色,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被过滤之后变得浑浊而暧昧。
两侧是KTV包厢,门上的小窗里透出不同频率的闪光和音乐声。
有一间在唱一首很老的摇滚,鼓点密集,吉他失真,副歌部分有个男声在嘶吼,听起来像是在发泄什么;另一间在吼一首撕心裂肺的情歌,唱到高潮部分破音了,惹起一片哄笑。
所有这些声音被各自的房门挡在包厢里,再透过墙壁传到走廊上时已经变得闷而模糊,像被水浸过的报纸。
沈逾白沿着走廊往前走,他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被吸收了声响。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率也很平稳,和他站在画架前调色时一样。
他想起在岑叙昼公寓的衣柜里看到的那两件衣服,想起岑叙昼躲闪的视线和深夜的短信。
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今天,或者类似今天的某个时刻,区别只在于场景是衣柜前还是走廊拐角。
沈逾白等的从来不是岑叙昼回头,他等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愿意停下。
走廊拐角,音乐声在这里被墙壁彻底挡住,空气忽然沉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包厢里隐约的低音震动。
沈逾白拐过弯,看到了两个人。
岑叙昼靠在墙上,他的训练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领口被扯歪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汗黏在额头上。
眉骨上那道旧疤在昏暗灯光下变成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苏昭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环着岑叙昼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发丝里,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两个人贴得很紧,苏昭的身高刚好够到岑叙昼的下巴,所以他踮着脚,重心完全靠在那双环着脖子的手上。
他们在接吻。
苏昭的手指在岑叙昼后脑勺的发丝里蜷曲又松开,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靠近岑叙昼的那只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按在他的后颈上停留了片刻。
岑叙昼闭着眼,眉毛皱成一道很深的褶,和每次紧张、犹豫、做了不该做的事又不敢承认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逾白站在那里,他没有躲回转角后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立刻上前。
“岑叙昼。”
沈逾白的声音不大,和每次喊他名字时是一样的音量,甚至声调也差不多。
但岑叙昼猛地睁开了眼,在看到沈逾白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苏昭差点摔倒、退了两步被墙接住,手捂着嘴唇去擦刚才接吻的残余,眼里全是惊惶和酒精混在一起的混沌。
“结束吧。”沈逾白没有看狼狈的苏昭,只是安静地看着岑叙昼,“现在分开对谁都好。”
他看着这个人眉骨上那道疤、皱起来的眉心、因为喝多了而泛红的眼眶,看着这张他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形状。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画的肖像,画架上那团没来得及完成的颜色——也是这样一种扭曲的、未完成的、永远不会被填满的空白。
走廊里安静极了,连远处包厢里漏出来的鼓点都像是在这两句话之间停了一拍。
沈逾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他透明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红,没有躲闪,他看着岑叙昼的眼神和这三年里每一次说“好”时一样温和。
声音也很轻,却这么轻易地拆掉了过去三年里所有关于复合、关于原谅、关于两个人之间的一切。
包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周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只没喝完的啤酒瓶,指节发白,嘴唇张了张,没发出任何声音。
蒋原靠在墙上把脸别过去,神情复杂。
大刘站在周放身后,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嚼完的肥牛,眼睛瞪得比平常大了一倍。
还有几个队友从包厢里挤出来,站在走廊两端,有人还拿着话筒——话筒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反馈音,然后被谁按掉了。
沈逾白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他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
他从人群中穿过,队友们下意识地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走到周放身边时,沈逾白停了一下:“他明天可能会头疼,给他多喝点水。”
然后他继续走,经过蒋原身边,经过墙根边搁着的那几瓶还没开的啤酒,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下了楼梯。
一楼火锅店的人声还在,热气还在,有人端着毛肚从后厨走出来。
沈逾白穿过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日常,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没看。
远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把车门关上。
出租车的尾灯在校门口闪了一下,然后拐过银杏大道,消失在那排光秃秃的树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