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转晴》甜糖裹刀

6、物理比赛（三） 下午两

　　下午两点整，个人赛开始了——
　　仅剩的七名同学埋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像一群被困在迷宫里的蚂蚁，焦急地寻找出口。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的草稿纸干净得不像话，只有寥寥几个符号——刚才那道关于角动量守恒的大题，我只用了常规解法三分之一的步骤就推导出了结果。我瞥了眼远处博远中学的一个男孩子的草稿，忍不住皱了下眉：明明可以用拉格朗日方程简化计算，他却在死磕受力分析……
　　“还有最后一小时了，请同学们抓紧时间作答。”监考老师的声音像冷水泼进热油，考场里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了几分，同学们开始不安的扭动着。
　　最后一页的附加题，题目是关于黑洞视界附近的引力红移效应，还要求结合量子力学做近似计算。这明显已经超出了高中物理的范畴，考场里不少人直接空着，甚至有人在题目旁画了个哭脸。但是——
　　我读完题后，“嗤——”一声极轻的笑从鼻腔里漏出来。我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红色水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构建模型。先假设……我的笔尖越写越快，红色的线条在纸上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
　　我轻轻地将笔放下，翻动试卷快速检查了一遍，然后目光扫过考场，看着其他同学抓耳挠腮的样子，轻笑了两声。忽然，与隔了半个考场的齐景黎对视上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然后就是赞许。
　　齐绥也并没有纠结于附加题，他的思路和我截然不同，直接从爱因斯坦场方程出发，用弱场近似简化，居然和我同时得出了近似解。
　　齐绥抬手看了眼表，离交卷还有四十分钟，索性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椅子与地面摩擦的轻响惊动了周围人，不少人抬头看来，当瞥见他写满的答题卡时，眼里满是震惊。齐绥对着监考老师扬了扬下巴，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转身时还对着同样写完了的我挑起了半边唇，嘴角的笑意带着点少年人的张扬。随后转身出了考场等待着。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试卷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监考老师看着他同样写满的答题卡，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不再检查检查？”
　　“不用了。”我声音淡淡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转身时，恰好与刚趴在走廊栏杆上的齐绥对上视线。齐绥吹了声口哨，比了个“厉害”的口型，我没回应，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转身走出了考场。
　　“附加题的量子修正，你用的是微扰法？”我先开了口。
　　“不然呢？难道用路径积分？”齐景黎挑眉问。
　　“试试费曼图，结果会更精确。”我递过自己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费曼图。
　　齐绥眼睛一亮：“有点意思啊，我怎么没想到，强啊！”
　　教室里的考生看着空荡荡的两个座位，又低头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试卷，只觉得手里的笔重了好几斤——这哪里是竞赛，分明是两个大神的单方面碾压。
　　考场楼下，“考完了？你们都是提前学的人，考的应该不止高一的吧，会不会还有大学的？没意思。”徐清忞手里拎着个校服外套，阳光下的他充满了热情，“身体还不舒服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嗯……你一直在这等着吗？”
　　“肯定啊，答应李老师要照顾好你呀啊。”说着，他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齐绥，“你怎么样啊？”
　　“他挺好的，真的挺厉害的呢。”说完，我突然发现这氛围有些不太对劲，两个高大的男孩子之间充满的浓烈的火药味，早已剑拔弩张了。
　　下午6:30，全校学生及其余高校带队指导老师和学生齐聚于操场，共同等待着本次竞赛的结果——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在司令台边沙沙作响，全校师生的目光都凝在台中央的校长身上。主席台上铺着红绒桌布，一叠烫金证书在秋阳下闪着光，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就攥在校长手里。
　　“接下来，宣布本届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的获奖情况。”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全省物理联赛第四名是博远中学的苏妄，掌声！”“全省物理联赛第二、三名是明德中学的江钰和蒋潇，掌声！”台下接连传来了掌声。
　　“接着，就是我们全省物理联赛的并列第一名！清航中学的白语桐和齐绥！”紧接着，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笑得直发抖，双手摇晃着我的胳膊：“晚桐！你居然拿了全省第一！我的天！”
　　我被她晃得眉眼弯起，刚才的怔忡瞬间被暖意填满，我抬手擦掉林随棠眼角的泪，自己也笑出了梨涡：“你哭什么呀，我肯定没问题啊。”说完，我下意识看向徐清忞，他正笑着鼓掌。我又看向同时看着我的齐绥，并投以了赞赏的目光。我们双双朝领奖台走去。
　　领奖台上，我看见了站在底下的徐清忞，我心情终于不再平静，有自豪兴奋，还有被他看到了的激动。校长把烫金证书递到我们手里，并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孩子们都不错，你们的答题思路都很好，继续加油哦。”两人双双点了点头。
　　下了领奖台，我被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徐清忞一把拉进了司令台后的体育器材室里。齐绥微微一愣，也随后跟着，他默默停在门口。
　　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进器材室，落在堆得半人高的篮球上，晕出一圈温柔的橘色。“怎么了？”我心跳加速，却能勉强保持冷静。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好听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哈哈，你是要恭喜我吗。”我尽量缓解着尴尬的氛围。
　　徐清忞的脸“唰”地红了，他猛地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恭喜你物理取得了全省并列第一名的好成绩……但……”他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前桌厉害。”
　　“嗯……谢谢。”我不经意地表现出了一丝失望。
　　门外齐绥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