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瑞王殿下吃 ...
-
杏花巷位于城东,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居处。但是绝大部分不是因为这里僻静,而是杏花巷以西就是烟柳画桥——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烟柳画桥中有两处必去之处,一个是红鸢坊,一个是烟雨楼。都是有名的勾栏妓院。
宁宥接到京兆尹的帖子,说城南烟雨楼附近连发三起失踪案,受害者都是年轻女子,让他帮忙查查。他正愁没处打发时间,顺便还能躲着许翊,立刻应了下来。
烟雨楼外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刚下过雨,空气里飘着脂粉气和酒气,混着水沟里的腥臊,说不出的腌臜。宁宥皱着眉往里走,迎面撞见个醉醺醺的富商,搂着两个姑娘往楼上走,差点撞在他身上。
“不长眼啊?”富商骂骂咧咧地推了他一把,“哪家的倌儿,长得倒俊秀。”
宁宥没动,只是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似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吓得富商酒意醒了大半,讪讪地带着姑娘走了。
他找了个茶摊坐下,点了壶清茶,眼睛却没闲着。烟雨楼的后门对着条窄巷,几个龟奴正往车上搬酒坛,其中一个腰间挂着块玉佩,样式古怪,不像中原之物。
宁宥正想细看,巷子里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他猛地站起身,拔腿冲了过去,就见两个蒙面人正拖着个穿绿衣的姑娘往暗处走,姑娘拼命挣扎,发间的银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放开她!”宁宥低喝一声,抽出短刀冲了上去。
那两个蒙面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多管闲事,愣了一下才拔刀反抗。宁宥在北疆杀惯了人,对付这两个小喽啰绰绰有余,三两下就把他们打趴在地,刀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咬着牙不说话,忽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嘴角流出黑血,竟自尽了。另一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宁宥一脚踹倒,打晕了过去。
“姑娘,你没事吧?”宁宥收了刀,转身去扶那绿衣姑娘。
姑娘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地抓住他的袖子,如抓住救命稻草,眼泪汪汪地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唯有以身相许!”
宁宥:“……”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报答?!
他正想推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冷笑声。
“以身相许?”许翊不知何时站在巷口,玄色锦袍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宁小侯爷倒是好福气,刚回京城就有美人投怀送抱。”
我靠,这么倒霉,遇到这个死疯子,臭胎神了!
宁宥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见许翊一步步走来,眼底的阴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下意识地想甩开那姑娘的手,对方却抱得更紧了,还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副受惊吓的模样。
“王爷误会了,臣只是顺手帮忙。”宁宥皱眉解释。
许翊没理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攥住宁宥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顺手帮忙?”许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帮到要人家以身相许?宁宥,你就这么缺女人?”
巷子里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宁宥被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硌得生疼,手腕被攥得发麻,却梗着脖子瞪他:“许翊,你有病吧,我说了我只是顺手帮忙,再说我缺不缺女人关你屁事!”
“你胆子倒是肥。”许翊低笑一声,忽然低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凶狠得像要吃人。宁宥的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对方箍得更紧,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沉檀香的冷冽气息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
那绿衣姑娘早就吓得松开了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两人不会打起来了吧?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声响,宁宥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倒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许翊的吻里藏着的委屈和偏执,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上辈子欠他的吧……
许翊的指尖掐着他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直到宁宥的唇瓣被吻得发麻,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许翊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眼底翻涌着红血丝。
“宁宥,本王有时在想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许翊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摩挲着他红肿的唇,“你明知道我见不得你对别人好,尤其是女人。”
宁宥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却偏偏梗着脖子:“许翊,你是断袖我又不是,你这样缠着我有意思吗?!”
“有趣得紧。”
“……”
许翊低头,又轻轻啄了下他的唇角,动作忽然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子昱,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宁宥别过脸,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冷得像巷里的积水:“放开我。”
许翊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过他的颈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姑娘……”
“我说了与我无关。”宁宥打断他,语气生硬,“我救她只是顺手,她要以身相许,我可没答应。”
许翊的眼睛亮了亮,像偷得一点腥的狐狸,箍着他的手臂松了些:“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宁宥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他忽地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会因为许翊的反应而在意。
许翊低笑出声,终于松开他,却反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紧得让他挣不开。“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有病吗,我自己会走!”
“要么我牵着你走,要么我再亲你一次,选一个。”许翊挑眉,语气带着无赖的坦荡。
我选扇你一耳光!
“哎。”
宁宥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只能愤愤地被他拖着往巷外走,路过那绿衣姑娘身边时,还不忘丢过去一锭银子:“拿着钱,找个地方安顿,别再在这里晃荡。”
姑娘捡起银子,看着两人相牵的背影,忽然红了脸,匆匆跑了。
回新宅的路上,许翊一直牵着宁宥的手,仿佛怕他跑掉似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倒像是幅和睦的画,只是对话不那么和谐而已。
“你上哪学的这招,真够狠的,恶心到我了。”宁宥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好奇。他指的是许翊突然强吻的举动,霸道得让他措手不及。
“哦,书上看的,”许翊说得理直气壮,侧过头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书上说,对付嘴硬心软的人,就得用这招。”
宁宥:“……” 他现在严重怀疑许翊看的不是正经书。
“你从哪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甩开许翊的手,加快了脚步。
许翊追上他,重新牵住,这次用了巧劲,让他挣不开:“哎,我也没办法啊,你的好下属沈青策给的话本,说里面的法子特别管用……”
沈青策这出生,长得人模狗样老老实实,背地里竟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宁宥面无表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瑞王殿下却并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被宁宥嫌弃地推开了。
宁宥想起沈青策那副憨厚的样子,忽然觉得背后发凉。看来回头得好好“关照”一下这位副将了。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倒像是回到了少年时。路过国子监的后门时,宁宥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斑驳的朱漆门,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还记得吗?”他轻声开口,“那年你把先生的戒尺偷出来,我们就在这门后烧了,结果被先生抓个正着,你替我背了黑锅,被罚抄了一百遍《论语》。”
许翊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怎么不记得。你还说要请本王吃三个月的桃花糕,结果只请了三天就耍赖,还说没钱了,也不知本王为什么要信你。”
“那不是没钱,是被我哥发现了,把我的月钱扣了。”宁宥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满,“再说,后来我不是把我娘给我的玉佩送你了吗?那玉佩可比三个月的桃花糕值钱多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理他啊!!!(炸毛)
“嗯,”许翊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声音放得很柔,“那玉佩我一直戴着,贴身戴了七年。”
靠,为什么要跟这死断袖聊这些啊,这不找虐吗?!
宁宥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不再看他的眼睛。
景和二十五年他走的时候,曾想把那玉佩要回来,觉得送皇家人的东西晦气,可后来终究没开口。没想到,许翊竟戴了这么多年。
“对了,齐明呢?”宁宥忽然想起那个总爱插科打诨的少年,岔开了话题,“回京这么久,怎么没见他来找过我?”
提到周齐明,许翊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笑道:“人家现在可是禁军统领,忙得很,怕是没时间。等过几日有空,我约他出来,咱们三个聚聚。”
“也行。”宁宥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他和周齐明也好久没见了,不知道那个爱傻笑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再说,只要不是和这断袖单独相处就谢天谢地了。
回到新宅,许翊非要留下来用晚膳,宁宥拗不过他,只能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饭桌上,许翊不停地给宁宥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够了,我自己会夹。”宁宥皱眉,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多吃点,”许翊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看你瘦的,在北疆肯定没好好吃饭。”
这人怕是想撑死我报仇吧……
宁宥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暖暖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三人一起在国子监吃饭,许翊也是这样,总把最好的菜夹给他,周齐明就在一旁嚷嚷着“偏心”,然后趁许翊不注意,夹走宁宥碗里的肉,换来两人一顿追打。
那些日子,简单又快乐,像落在记忆里的光,怎么也抹不去。
如果把许翊掰直了,那应该可以回到从前吧。
晚膳后,许翊也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宁宥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在想什么?”宁宥走过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他一杯茶。
许翊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顿。“在想……”许翊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月光,“在想如果当年我再坚决一点,是不是就能护住你和你哥了。”
宁宥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景和二十七年,你哥出事的时候,我就在宫内。”许翊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悔意,“我知道是父皇的意思,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哥被抬回府,看着你披甲上阵……”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宁宥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一直以为许翊是心甘情愿帮着先帝的,却没想到他心里也藏着这么多委屈和无奈。
“都过去了。”宁宥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再说,这也不是你的错。”
许翊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期盼:“子昱,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宁宥看着他眼底的光,像看到了当年在城门口拉着他马缰的少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愈合的。
就在这时,沈青策匆匆跑了进来。宁宥的脸阴沉下去。
“啧”
来的真巧。
不等他发作,沈青策脸色凝重:“王爷,侯爷,宫里出事了!”
宁宥和许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
“出什么事了?”宁宥沉声问。
“禁军统领周齐明……在宫里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