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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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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是雨季的原因,最近的天气一连好几天都糟糕透顶,昨晚就下了一整夜的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透明的玻璃上,剐蹭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魏舒这人可能是亏心事做了太多,在高中的时候就有很严重的神经衰竭。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和大学室友的关系非常恶劣。
刚好她这人又人品低劣素质低下,她怕她再忍下去可能会学某社会新闻上的马姓青年,将宿舍内部纠纷上升为流血事件。
然而她作为一名法律的忠实崇尚者、自觉遵守者和坚定捍卫者,为了维持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保持自己的优良品德,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她决定勤工俭学,在大学期间便参与了工作,赚了钱之后就到外面去租了房子,一直独居至今。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不屈的精神?每每想起这一段峥嵘岁月,魏舒都忍不住为如此善解人意的自己落下泪来。
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此时正将善解人意的魏舒吵得一整晚都睡不踏实,大概在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她放在床头的电子表滴了一声,然后一阵黏腻冰冷的感觉便笼罩了她。
她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样半点都动弹,血管里的血液仿佛都要结成了冰。
嘶,怎么这么冷?
渐渐地,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但是她自己却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甚至连心跳声都仿佛凭空消失了,整个人如同置身于一个格外阴冷的真空,耳膜失去了与声音同频共振的能力。
她的牙床都被冻得直发抖,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却都没办法。
她有着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也老老实实地把睡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她是侧躺着的,面颊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像是难受极了。
她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将她的睡衣往上扶开,冰凉的感觉让她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股浓重的反胃感漫上喉头,她想要竭力地睁开眼睛,却只能陷在这一片冰冷又暧昧的黏腻梦境里。
好恶心啊……
她感觉自己面颊被一只手捏着,花瓣似的柔软嘴唇被揉开,嘴唇被滑腻到恶心的东西给填满,触感像条蛇一样一直往她的喉咙深处钻。wen
她在黏腻到窒息的梦境里面沉浮,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炼狱。
她感觉自己会死梦中。
这种能够把人彻底逼疯的黏腻梦境一直持续到了五点五十,她的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这才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倏然间发现冷汗竟浸湿了全身。
她身上出了一身冰冷黏腻的汗,她的小脸白得吓人,眼眶底下挂着乌青,在醒来的一瞬间是克制不住的干呕,她扶着床头低下头,胃里完全没有什么东西,只能让她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痛。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事实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令她恶心的梦了。
她下床草草地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因为精神恍惚她在泡藕粉的时候忘记了放凉水,导致她只能就着半生不熟的糊糊解决了早餐。
用粉底遮住了眼眶下的青灰,再涂了一个很显气色的口红之后便拿着工作证出了门。
天依旧在下着雨,天色朦朦胧胧的,空气中浸润着水汽,晨光不见熹微。
她穿着雨靴和雨衣,骑着陪伴了自己整整七年的自行车行驶在上班的路上。
魏舒今年二十六岁,刚博士毕业,即便她在本科期间就参与了工作,但工作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六年左右。
一线城市消费高,即使她不爱抽烟、喝酒、泡吧,每天朝九晚五地到医院打卡,但她手中的积依旧蓄在付完首付之后所剩无几。
她没钱买车,大一就考完的驾照放在家里面的柜子里面落灰,每天骑着个快要生锈了的自行车走街串巷。
她骑着自己的宝贝爱车来到了医院,将雨靴和雨衣除去,从背包后面拿出了一双白色的板鞋换上,再将雨具放到专门位置后便去刷脸打了卡。
打开值班室的门,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魏舒面不改色地取下挂在挂钩上的白大褂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份医用口罩戴上。
他们医院的外科里面本就男女比例极度的不平衡,她就是那万绿丛中一点红,本来医院是不允许吸烟的,作为医生更应该以身作则,但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内科还好,在外科不吸烟才有鬼。
和她同个科室的两个男的都是老烟枪,其中一个是细胳膊细腿的娘炮,像一个行走的牙签,和他那纤细的四肢比起来,他的头显得格外硕大,像恐怖片里的大头娃娃。
这个大头娃娃姓宁,人称宁大炮,极其喜欢吹嘘,认为自己是举世无双的高知分子。但实际就一个硕士毕业,工作四年了也就一住院医,这种学历放医院里面一抓一大把。
另一个则是家境殷实的花花大少,本科毕业走后门进来的混子,喜欢迟到早退和骚扰女同事,自以为英俊潇洒、风流多金,实际上长得有亿点点像某口店发现的猴子,五官颇具古典特色。
魏舒虽然人品低劣性格也不怎么样,但不幸地长了张好看的脸,所以被迫地霸占了远古猴子骚扰名单的榜首之位。
不过满屋子的烟味应该是宁大炮制造的,和那远古美男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毕竟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六点半左右,在这个时间点来上班,显然违背了夜行猴子的生物钟。
她现在和值班室同事的关系和她在大学时的室友关系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大概属于要是她那天真的忍不住了,可能就要闹到上社会新闻的程度。
——
在中午换班的空隙,魏舒回了一趟家,她经常这样,虽然她并没后台可以像远古美男那样可以光明正大的迟到早退,但该摸鱼的时候她也没少摸。
一到不是自己值班的时间就会溜回家,绝对不会给资本家创造任何一点多余的剩余价值。
她家离医院很近,地段还行,装修一般,有各种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电路老化,时不时就会出现断网和停电这样的事故。
就这破房子,首付两百多万,这房地产商属实将如何吸老百姓的血玩得明明白白。
在她隔壁住着一家三口,似乎是租客,房东被他在美国的儿子接走享福去了,便把房子租了出去。
里面那对夫妻是普通的体力劳动者,男的那个似乎还是个聋哑人,他们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
他们那个儿子是个智障,魏舒觉得自己的这个评价不带任何的侮辱性质。
那孩子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智障,她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而已。
毕竟谁家的正常孩子十七岁了话还说不利索,日常运动就是梗着脖子瞎叫唤,边斗鸡眼边流口水,可不就是智障吗?
其实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魏舒的恶意丑化,那个孩子虽然的确智力有些缺陷,但性格其实是比较腼腆的,如果不对着魏舒的脸傻笑的话,根本就让人发现不了他是个傻子。
虽然魏舒经常在心里面编排他们,但意外的是这一家子都挺喜欢魏舒的,因为在那对夫妻眼里魏舒学历高、工作体面,是有文化的上等人。
那对夫妻时常会要自己家的傻子拿点家里的水果给魏舒送过去,那傻子手上全是鼻涕嘎嘣子,看得她是眼皮直跳,简直是恶心死了。
她是真不耐烦维系这种没有必要的邻里关系,但人皮穿了二十几年,一时脱不下来,只能忍着恶心维持着自己知识分子的体面。
以往她每次回到家,傻子就会在外面一个劲的敲门,不停的敲,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敲到隔壁的另一位邻居开门骂街,被骂了之后也不走,只会呆愣愣地站在她家门口,跟头可怜的流浪狗似的。
但这次站在她家门前的不是傻子,而是她十年前被送进去踩缝纫机的老爹。
她爹魏志鹏穿着一个白色的工装背心和脏得已经看不清颜色的长裤,胡子拉碴、脑门上光秃秃油汪汪的,和以前那穿着高定手工西装、发型梳的油光发亮、喷着香水、戴着名表,出门在外有一群马仔碰臭脚的形象大相径庭。
除了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油之外找不出当年的丝毫影子。
魏志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弹坐了起来,抹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也不怕抹一手油,咧着嘴对着他嘿嘿一笑:“闺女!”
魏舒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通,顿时感觉这男人其实没怎么变,依旧还是那么的让她想吐。
魏志鹏搓了搓手:“那个闺女,我们进去说。”
魏舒于是从口袋里面摸出钥匙打开了门,丝毫没有独居女性的自觉。
魏志鹏很快便也顺势挤了进去。
门从里面关上了。
在门关上后,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房子的陈设,看起来有那么几丝荒诞的羞涩:“闺女,这些年你和你妈哪里去了?你爸我出来后快把关系拖完了才问到你现在住哪里。”
魏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对了,你妈呢?”魏志鹏四下张望着,表情里面带着几丝疑惑:“她不会是提前知道我要来所以躲起来了吧?”
魏舒动作一顿,攥着杯子的指尖有些发白。
“几年前去了。”魏舒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啊…这样啊……”魏志鹏故作惋惜地长叹了一声,然后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嘿嘿…那个……闺女,你爸我为了赚来找你们母女俩的路费,就……小赌了几把,现在欠了一笔钱……”
“多少?”魏舒放下杯子。
“这个数。”魏志鹏比了个五。
魏舒眼皮一跳:“五十万?”
魏志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欠了五十万,但是他们让我还五百万,不然就剁我的手。”
魏舒只是静静地望着魏志鹏,她突然间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愚蠢。
好蠢,蠢死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蠢?蠢成这样又为什么还要活着?这种又蠢又恶心的虫子就应该灭绝了才好。
魏志鹏见魏舒不说话,连忙道:“闺女,你这可得帮帮爹啊,爹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真的完了!!!”
“我没钱。”魏舒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你找错人了。”
确实找错人了,找她还不如让那些个高利贷的剁手呢。
她可比那些放贷的阴险无耻多了。
“我打听过了,你这里地段好,这房子卖出去起码有三百万。”
“剩下的你去找你同事借借啊,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一个愿意帮你出这笔钱的吗?”魏志鹏显然有些破防了。
魏舒不为所动:“你在外面混了这些年,现在都沦落到赌博去借高利贷了,我才工作几年?吃过的饭都没您吃过的盐多。”
“闺女,实话告诉你吧,那些高利贷的现在已经知道我有个闺女了,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在医院工作会不会去找你?”见魏舒态度那么强硬,魏志鹏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爹真的求求你了闺女,爹现在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那些放贷的不会放过我的!”魏志鹏显然是真的怕了,脸色又垮了下来,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倏然间,魏舒突然笑了,她脸嫩,即使已经二十六岁了,看起来却像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杏眼弯成一个稍显园钝的弧度,眼球里面眼黑的部分偏多,秀气的五官和那柔和的笑组装起来,给人一种天真的娇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魏志鹏居然感觉到了一阵悚然。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花钱给你赌和花钱弄死你之间,你猜正常人会怎么选?”魏舒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正常人。
——
“咚咚”
“咚咚”
“咚咚”
隔壁夫妻的傻儿子今天又来魏舒家门前敲门了。
魏舒将门打开了一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傻子看着那她的半张脸嘿嘿地笑着,真好看。
魏舒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半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然后将门完全打开,把傻子请了进去。
其实这傻子的五官长得挺好的,也不知道是像谁,就是皮肤有些黑是一种很硬朗的帅气,如果不是因为智力有缺陷的话,怎么看都是一个浓眉大眼很有男人味的帅哥,但是做出来的表情实在是蠢。
并且对方还用这种蠢到出奇的表情对着她嘿嘿地笑着,甚至还想要用满是灰尘的手触摸她,被她偏头躲开了。
真是又蠢又恶心,魏舒漫不经心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