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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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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稍感不妙。
首先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其次他觉得自己处境危险。
最后他发现自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他好像发现上司的外遇对象了。
而且刚刚为了救人,他亲了上司的外遇对象。
……天呐。他痛苦地想道,他就知道西尔维娅总是那么暴躁是有原因的!队长真的有外遇!刚刚给队长寄信要夜里见面的女孩,就是这个他刚刚亲了的女孩子!
难怪队长刚刚那么生气!!
那么爆裂的火焰,认识二十年他头一次看见!
他去亲那个女孩,完全不因为他喜欢对方,或者对方身上神秘的魅魔力量吸引他产生欲望,只是□□交流会加快元素交融的效率,仅此而已。——他真的只想救人,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魔力存在人体,自然要有媒介。而这媒介就是□□。风与火的交融,是□□更有效率。地系由于稳健的特性,不太需要这类调节。换做水系骑士,最好的方式则是接吻。
这类元素特性的不同,常常与联邦贵族们的婚姻与感情态度相联系。例如,风、火属性更经常出现后果恶劣的校园恋情;地系骑士更沉稳专情,水系则更有精神上的多情倾向,等等。细分起来,人们认为,风属性的花心浮于表面,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多是玩闹的挑逗关系;水属性则让每个对象都感到「真心」,时常有持续数年的外遇;火属性冲动型关系居多,大多集中在身体联系,且多半事后后悔。地属性,倒基本是专情的,但如果有实质利益,也有可能牺牲情感。
这些特性,算是贵族间的常识。话虽如此,还是因人而异,年轻人多半不会尽信。
洛里安自己,也是不太相信的。
基于元素交融方式,推演出的这些「常识」,他认为与自己无关。他想到这些,不过因为目睹队长的婚外情,发散出一点微妙的联想罢了。本质上他并不相信。不过,最基础的、有实际依据的「水系调节元素最有效的方式是接吻」,他相信。
所以他才会去吻她。
当年读书期间,他也算个水院最强;谁又能预料得到,如今毕业三年,偶然回到学校,竟能被一个学妹冲垮呢?若非她体内浓度太高,他是绝想不到吻她的。
这类亲密调和,场景多是爱侣调情;对他,无论接吻还是调和,都全然是个中生手。也就是这次情况极端,再不加以干涉,两人都要危险,才让他硬着头皮,咬牙试了一试。
至于结果,洛里安不知道算好算坏。
从始至终,他亲得磕磕绊绊。
毕竟两边都是生手,他作为主导方,仿佛还更生涩。愈发加大了难度。一面要含住她,吮吸、吞咽、融混、交渡;一面掌心还引着漩涡,持续接触调节。这样一心数用,元素阵阵冲击,让他又是焦灼、又怕出错。结果越怕出错,就越忙乱,越是忙乱,动作越多,很快就真出了错。漩涡难以维系,掌心不慎滑脱,下一刻元素大量溢散,便让流水灌注池底,闹得喷泉刹那启动,湖水肆意喷薄,水流喧腾飞溅。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是喷泉动静最大的时候,高处铃声悠扬响起,周二最后一节晚课结束了。
铃声渐歇,水声尚存。学生下课离塔,地面人员渐聚,周边的窃窃私语,也随风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女孩是个风云人物么?似乎大家都认识她。
这么想着,他被她魔力冲击、自顾不暇,对于周边讨论,实在也无力细闻,只好暂且搁置了。
那时他的状态,就好像不小心接住一个烫手山芋,却怎么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接手;越是与她纠缠,越感到一种眼底漆黑的不妙预感,越是难以集中精神。这样不行。洛里安几近绝望地想。要是在这儿,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他至少六岁的女孩用元素冲垮了,双双溢水而死,他的后半辈子就完了。他会成为全议会全学院全骑士团传说级的笑柄,一个救人不成反被杀的最佳多管闲事案例。可是,那该怎么办?他总得做点什么。——到这一步,洛里安终于破罐破摔,不追求「交融」、也不在乎方式,一心只要两人活着,捧住女孩小巧的脸颊,专心致志地吻住了她。
效果立竿见影。
果然这样效率最快。这样想着,他顿感宽慰,不由得垂下首去,更细致地含吮住她,全然医者仁心地、吻得愈发深入、也愈发地缠绵了。很快,借着甘甜津液,以舌尖为媒介,女孩体内浸透的液体,被尽数勾连引出,淡蓝沿唇流淌,柔和倾泻而下,灌满了地面的阵石。
及至最亮时分,地面蓝光延伸,倏忽流转闭合,勾勒出一道四象法阵。背后水塔点亮,高处光点摇曳,她映亮的蔚蓝瞳孔,终于也漫上了一点迷醉的愉悦。
那个瞬间。
至少那个瞬间。
洛里安清晰感觉到,怀中人指尖用力,半倾向他,眼睫抬起,掌心微伸——仿佛即刻要迎合主导、无视规则,搂住他的脖子更加深入——
下一刻火焰燎原,水火相激!刹那白雾扩散,水色蒸腾而起,人群尖叫四散。过度激烈的火势,一瞬蔓延开来,切断了密切感应。队长袍角猎猎,步速迅疾,不知从何处出现,跨步向前,一手一个,粗暴把他从地上拎起;继而头也不回,穿梭滚热水雾,移至池边阴影,将女孩放至了最深处的地面。
紧接着,便把闯祸的队员撂在原地,转身疏散人群,联系导师告知,走起了最权威的特殊事件官方流程。
……就,一句话也没跟他讲。
……很显然,他被上司讨厌了。
队长你听我解释…
他苍白地想,我真的没有想勾引你的情人……
他很确定这女孩和队长关系并不一般。
道谢解释过后,那女孩恢复神智,歉疚说自己还没吃饭,如今状态不佳,要先去食堂用些晚餐。队长听了,就说刚巧他也饿着,可以和她一起,便约好了一同出发。
——洛里安清楚地记得,分别时队长说了要先吃饭。方才他介入战局的方位,也正指向食堂。
……兰斯洛特对异性,一向敬而远之,什么时候又说过这种谎?再联想到方才的信,结合火属□□际花频繁的暴怒,与他们近来争吵的原因——好像就是跟案件当事人有关——洛里安当下便感觉晴天霹雳。不由得面如土色、欲言又止,视线反复游移,在二人之间环绕。女孩神色尚且迷蒙,注意到他在看她,半梦半醒似的,只偏头对他一笑。眼眸是一种天真的蓝。…显然,这还是个小女孩。他绝望地想。这是一个和西尔维娅完全相反的姑娘。
……队长的品味,某种意义上。也挺极端的。
这个时候,队长表情平淡,抬起红瞳,看他一眼,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洛里安。
他立刻说没有。
停了一停,又说,“对了,队长,我打算去找院长请教一下七环魔法,食堂就先不去了。”
说着,十分谨慎地,慢慢扶稳女孩,向右大跨一步,宛如撑着一个栏杆,保持严肃地和这一对不伦关系道了别。
“那么,我就先去研究学术了,长官。这位学妹,也祝你早日康复。——总之我走了,二位一路顺风!”
他动用加速魔法,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只留下一地水花,满地透明,和一条清晰的逃跑路径。
纳娅·栏杆·索恩,
就呆呆杵在原地,看着蓝头发的青年跑远了。
夜色深沉,阵石渐熄。泉底水雾弥漫,白雾尚未散去。空气里弥散的水元素,仿佛数日前溶洞的回响,让同一剧目在此处重演。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对她心怀恶意,也没有人无视她的意愿。她遇上好心人,在一切发生之前,温柔地救下了她。
经过滋养的元素,
轻盈穿梭血液,带来一点陌生的凉柔。
是那个人、身体里面的水元素。
“……请问,”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喃喃地问,“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如果可以,我想写信向他道谢。”
话至此处,方才回过神来,转头抬眸,蓝眼微亮,难掩期待地、注视向骑士首席。
“您知道他的名字吗?高文先生。”
“你可以叫我兰斯洛特。”
金发的骑士回望她,神色礼貌之余,又含着一点稀薄的、类似不愉快的意思。然而语调又很温和,让人判断不出具体情绪。这是他的日常状态吗?这样想着,纳娅不由得想起了冰系的队友。
兰蒂斯就是这样。平常讲话很少。
但是,相处起来,人却意外地很不错。
或许高文先生也是这样的人吧。
“那个人是洛里安。”
恩人接着说,“洛里安·温斯诺。骑士团的队医。”
“啊!”纳娅惊讶地说,“那,洛里安先生要请教院长的,是治愈学派的法术吗?”
“或许是。”
“但治愈学派的七环魔法书在我这里!”她有点着急了,“我放在宿舍了!高文先生,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要不然,我回去先把书拿给院长?”
高文先生盯着她,表情有些奇怪。
半晌,说了一句,不用,温斯诺用不上。
似乎那种不满、程度又加深了一层。
纳娅这时才想到,
学院图书馆藏,是不允许带回寝室的。
她的这份说法,又暴露了对校园规则的漠视。
……意外接二连三,全被对方目睹,本来就够狼狈了,现在还罪加一等,多了一个乱拿馆藏书籍。如今她展露的形象,哪怕在她自己看来,也完全是个又笨又呆又不守规矩的坏蛋学生。
人家一定以为她是个麻烦精。
她张了张嘴,神色困顿,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掐着指尖,低下视线,低落解释,说我不是故意不还书的。“院长说只有我在研究这些,所以让我拿回去长期借阅…”
但高文先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已经在学习七环法术了吗?”
或许看出她的局促,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啊。嗯,是的。”说起法术,也是感觉到对方的态度,纳娅又侧过头,朝着骑士先生,仿佛是要证明自己似的,有点用力地笑了一下,说,“院长说我可能是学院第一个掌握七环法术的治愈师!”
“治愈学派有七环法术吗?”兰斯洛特问。
太晚了,她还没吃饭。再拖下去,食堂要关门了。他迈开步子,走向了食堂方向。身边女孩自然跟上,还是很想证明自己似的,非常努力地说,“有的!不过很多保守派贵族会认为是黑魔法,所以——…”
行走之间,她呆了一呆,意识到面前人的立场,表情又一次局促起来。
“所以。”他重复着,低头望她,金发从耳后掠过,坠下了一抹璀璨的亮色。“所以我不是保守派贵族。你为什么这么紧张?纳娅。”
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的神色,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金色的睫毛的影子,歇落在火光般亮而清的眼瞳,是一种比队友年纪稍长、又不像导师与养父那样饱含阅历的姿态。
一张属于青年人的、年轻而成熟的俊朗的脸。
纳娅不由自主地,稍微挺直了脊背,说,“我以为大贵族都是…”保守党。
“秘银公是吗?”他反问。
他知道她被秘银公收养,算半个对方的人。
“公爵…”她说,“公爵对领民很好。”不是那种贵族。
“校长也不是。”兰斯洛特说,“所以我的看法和校长一致。”
“兼容并蓄,吗?”她问。
“不?是审时度势。”
“…!”纳娅有点震惊。“校长是这样的吗?”
她以为校长是一股内阁的清流!而且堂堂高文家的骑士团长可以说这些吗!
这么惊讶?看来学院和家族,都没有人教过她。这倒让兰斯洛特有些意外。或许是担心她脱离掌控吧。这样想着,他又侧首望了她一眼,再讲出口的内容,就略微斟酌了起来。“执政官们的立场不像你想得那么坚定。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而已。”有时也会做出与立场相悖的选择。
“…所以,复活术不算黑魔法吗?”
“我认为不算,不过它的确有悖人伦,尤其对…食堂到了。”他停住步,打住了这场讨论,问。
“你想吃点什么?”
夜里将近八点,食堂即将关闭,值班厨师已经在收拾餐具了。纳娅远远地看见,立刻啊了一声,争分夺秒飞奔,跑到了大厨面前。我要吃辣炒魔法鲈鱼!大厨谢谢你!另外请给我再来一份奶油浓汤一份蜂蜜蛋糕!谢谢!语速快得像生怕他下班。
透明结界后方,值班厨师一声长叹,不得不戴上厨师帽,悲苦地起身加班。宰杀活鱼,清理下锅,翻炒颠勺,技术炉火纯青。很快,铁锅窜出火苗,香气弥散开来,蓄满了结界一角。
女孩趴在窗口前方,眼睛蔚蓝明亮,映出火苗炽热的光。
她水色的眼底,依然是清澄润泽的。
她很快就恢复了。
兰斯洛特有点惊讶她状态这样自然。
见面以前,以及她躺在池边、苍白湿漉的时候,他以为待她起身,自己会看见一个形销骨立、强颜欢笑的脆弱病患。
但她恢复得可以说是,一切正常。
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优秀学员。读书、吃饭、交流、道谢,愧疚于借书不还,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和他讨论贵族们对禁术的态度,十分寻常地说出「回宿舍取书」。
那些人半个月前才对她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蹶不振。
但她在出院第二天,就开始正常上课。除去魔力耗尽,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仿佛那些残忍的经历,
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还是说,
她强颜欢笑的等级,比他想象中更高么?
“…你比我想象中健康很多。”兰斯洛特说。
他慢慢踱步过去。靠得愈近,锅中元素便窜得愈高,影响了鱼的火候。大厨很不高兴,从玻璃内侧瞪他一眼。他只好退回稍远处,重新望向了女孩。
她那像海洋馆里的人鱼趴在窗口的姿态,到他走近过去,便轻巧改换细节,变成了侧仰着脸去看他。
火光照射在她的侧脸,
湿发烘烤半干,流淌着一点错杂的紫色。
眼睛像玻璃珠,
镜面澄澈微澜,映出跳跃的赤色火苗。
锅里的鱼还在炒。香气热腾腾地散开。她看见他走近,神色有些雀跃,蓝眼睛盈着火光,说还好赶上了,高文先生,谢谢您提醒我。周二的鲈鱼真的很好吃——如果您也没吃晚饭,一定要尝尝这道菜!搭配奶油浓汤超级完美!
……
她的性格,甚至还有点活泼吗?
……
……
……
天空阴云积蓄,不久便下起了雨。餐桌对面,女孩吃相不算优雅,不过,也并不算失礼。只让人看出她真的很饿。这让他不知怎么稍感轻松。用餐后半,她问了几句关于他所搜集的材料的问题;考虑到身处食堂,环境公开,他只说没有随身携带,下次若有机会,待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校外和他细聊。届时可以看见材料,讲起来也更方便些。话是这样讲,不好让她白跑一趟,多少也讲了一点进度。这晚最后,她又郑重地对他道谢,说了一些类似于不认为是队友全责、错误全在魔兽的傻话。倒很符合她那天真的形象。
窗外雨声哗哗,湿气从底部蔓延,悄然攀上了小腿。她的这份宽宏大量,让他稍有些被冒犯的不快。他替她打抱不平,身为受害者,她自己却说没什么吗?然而天气实在湿凉,也压制了那份他的未发的火气。这时餐品将尽,窗外忽而明朗,他循着光的方向,抬首遥遥望去,视线投至远方,看见西区遥远的喷泉。大雨滂沱,元素塔又亮起了流转的银蓝光泽,高处圣杯盈满银光,倾落了遍地淡蓝涟漪。她没有再问洛里安。盘中鱼味道奇异,火辣中混着古怪的甜腥。快九点了,他想,他该回家了。
这晚他到底是吃下两份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