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财源天降》爱喝啵啵奶茶

14、第 14 章 除夕前五天

　　除夕前五天。

　　柳父把摩托车擦得锃亮，后座绑了两个编织袋——一袋是超市买的年货，一袋是杨丽腌的腊肉。柳意坐在父母中间，一家三口挤在那辆老式摩托车上。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沿着省道往乡下开。

　　外婆家在F市下面的一个镇上，车程大约四十分钟。出了市区，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变成了一片片冬闲的水田。一月底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几株油菜花开了早，黄得很突兀。风从田埂上灌过来，冷飕飕的，柳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外婆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两层砖房，门口一棵柿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像几盏忘了摘的小灯笼。

　　外婆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往围裙上擦了又擦——擦完了发现手上还有面粉，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两遍，才伸手去拉柳意。

　　「小意来了！快让外婆看看——哎哟，又长高了！也白了！」

　　外婆的手粗糙粗糙的，掌心有茧，但握上去温温热热的。柳意被这只手拉着，从上到下被打量了足足两分钟。杨丽在旁边说「妈你别看了」，外婆「哎」了一声，手还是没松开。

　　午饭是外婆做的——红烧肉、腊肉炒蒜薹、清蒸鱼、土鸡汤。外婆的厨艺属于那种「不讲究摆盘但每道菜都能吃三碗饭」的类型。柳父连喝了两碗汤，杨丽吃了三块红烧肉。柳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那碟自己腌的萝卜干上。

　　外婆端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偷偷往柳意兜里塞了一个红包。两百块。厚墩墩的，隔着衣服都感觉得到。

　　「外婆，不用——」

　　「拿着。」外婆把她的手按住，压低声音，「别让你妈看见。」

　　柳意看着她。外婆的脸上皱纹很深，眼角、嘴角、额头，像一块皱了的丝绸。她对上辈子的外婆的记忆几乎没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记忆里大概也是这样一个红包，也是在阳光照得到的饭桌旁。

　　她把红包放进兜里，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外婆碗里。

　　下午，柳意被外婆拉着去邻居家串门。

　　小镇上的人际关系跟城里不一样——不需要敲门，站在门口喊一声「有人不」，里面就会应。

　　外婆带着柳意串了三四家，每一家的流程都一样：外婆先拉着柳意的手介绍「这就是我外孙女，在城里读书，成绩好」，然后对方端出瓜子花生糖果，然后外婆跟对方聊起谁家小孩结婚了、谁家老人住院了、镇上超市在打折。

　　柳意坐在小板凳上，嗑着瓜子，听一群老太太聊八卦。比万妮可聊的还有劲。

　　第三天下午。

　　柳意一个人在院子里剥花生。柿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隔壁院子的门口。

　　隔壁住的是一位姓方的老人——外婆叫他「方老头」。柳意隐约听外婆说过，方老头的儿子在S市是大老板，孙子偶尔放假会回来看他。

　　车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拎着两箱年货下来。寸头，瘦高个，肩膀很宽，深灰色羽绒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不是衣服大，是人太瘦。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修剪得很利落的树。他弯腰把东西放在门口，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篱笆。

　　柿子树下坐着一个女孩。白色棉衣，低着头剥花生。阳光透过枯枝落在她身上，斑斑点点的。她听见车门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剥。咔嚓。

　　方世昂收回目光，拎着年货进了门。

　　第二天上午。

　　隔壁方老头拄着拐杖过来了。身后跟着方世昂，一手扶着爷爷，一手拎着个小竹篮。

　　「柳老哥！」方老头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下午钓鱼去不去？」

　　柳外公从屋里出来，斧头还拎在手里：「去！老方你腿不疼了？」

　　「疼也得去。再不去河里的鲫鱼都让别人钓光了。」方老头拍了拍身后的方世昂，「这小子从S市带了些吃的，多得很，给你们拿点。」方世昂把竹篮放在台阶上。一袋奶糖，几包饼干，还有一盒茶叶。放下之后退了两步，站到爷爷身后。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目光平平地扫过院子。

　　柳意正好从后门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筛子，里面是刚剥好的花生仁。她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方老头先笑开了：「这就是小意吧？又长高了。上回见你才这么高点——」他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柳外公咧着嘴：「那是前年的事了。」然后转向方世昂，「你没见过吧？这是我外孙女，柳意，在花山一中读书，成绩好得很。」

　　方世昂站在爷爷身后，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柳意也点了个头。然后端着筛子进了厨房。两个老人还在院子里聊钓鱼的事——「下午两点」「老地方」「今天水浅」。方世昂扶着爷爷，安安静静地等。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多余的话。

　　走的时候，他往厨房门口扫了一眼。柳意正蹲在地上，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从外婆家回来之后，寒假还剩十来天。

　　柳意约了宋知意和万妮可去步行街的奶茶店。三个人老位置——靠窗卡座，万妮可照例两杯，柳意和宋知意各一杯原味。暖气呼呼地吹着，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

　　万妮可咬着吸管，盯着柳意的脸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柳意。」「嗯。」「你是不是去韩国了。」

　　柳意端着奶茶的手停了一下。「我寒假去的是我外婆家。F市乡下。」

　　「那你怎么——」万妮可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往前凑了凑，「怎么变这样了？」

　　「哪样。」

　　「就是——」万妮可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宋知意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好看了很多。」

　　不是那种「今天气色不错」的好看。是那种——三个人坐在奶茶店里，旁边桌的两个女生已经在偷偷看柳意了。在学校的时候，柳意是普通的好看，清秀，顺眼，放在人群里不算扎眼。但今天坐在这儿，她的皮肤白得透亮，像浸了一层薄薄的光。没有痘痘，没有痘印，连鼻翼两侧的毛孔都细致得几乎看不见。一眼就能看到。看到了还想再看。

　　万妮可放下奶茶，双手撑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你老实说，到底做了什么。」

　　柳意喝了一口奶茶。

　　「吃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妈认识一个老中医，配了一种调养的中药丸。」柳意说得不紧不慢，「本来是为了调理身体的。结果——顺便美容养颜了。」

　　万妮可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药丸？还有吗？多少钱？」

　　宋知意原本安静地坐在旁边喝奶茶，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嘴边。她没说话，但吸管不动了。

　　「有是有。」柳意放下杯子，「不过那个老中医不对外卖。我是家里人托关系才拿到的。一颗两百。」

　　「两百？！」万妮可倒吸一口凉气，「一颗？」

　　「一颗吃一周。」柳意说，「而且要先回去问家长。家长同意了，我再帮你们配。」

　　万妮可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一周两百，一个月八百。她的零花钱一个月才两百。脸色一瞬间从期待变成了绝望，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长叹。

　　宋知意却一直盯着柳意的脸。不是因为价格——她家里不差这两百块。是因为柳意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红肿的痘痘，没有暗沉的痘印，没有她每天早上照镜子时习惯性用手去遮的那些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珍珠。「我脸上这些痘……」她的声音很轻，「我妈说这是青春痘，迟早会消的。可是都三年了。」她用手指摸了摸下巴上那颗冒了白尖的痘痘，「上课的时候，坐我旁边的男生老是盯着我的脸看。不是看我——是看痘。我知道。有时候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都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聚过来，我就想用手遮住。」

　　她抬起眼睛看着柳意。

　　「谁不想要变得更好看啊。」

　　安静了两秒。万妮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百一颗，我买。」宋知意说。

　　「你先回去问你妈。」柳意说，「同意了再来找我。」

　　宋知意点头，点了两下。柳意知道她会回去问——宋知意这个人，做事从来都认真。一个问题能追着她问半个月，一瓶美白丸她大概会写个备忘录。

　　后来又约了一次奶茶店。万妮可还在纠结零花钱的事，宋知意说家长还在考虑。

　　柳意把书架重新整理了一遍。上学期用的课本摞起来，下学期的提前摆在桌上。美白丸剩余的两颗，她没动，放在抽屉里。

　　元宵节当天。

　　柳意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马甲裙。藏青色，毛呢料子，配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是杨丽去年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机会穿。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杨丽从门口路过，倒退两步，探头进来：「我就说这裙子买得值。当时商场打折，你爸还嫌贵。」她伸手帮柳意整了整领子，「转过去我看看。嗯——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中心广场张灯结彩。红灯笼沿着步行街挂了一整排，猜灯谜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卖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卖兔子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多得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万妮可先到。一件大红色的牛角扣大衣，配一双黑色小皮靴，站在喷泉边上东张西望。看见柳意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柳意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马甲裙！你这是要去走红毯吗！」她绕着柳意转了一圈，「完了完了，跟你站一起我像丫鬟。」

　　「你见过穿牛角扣大衣的丫鬟。」柳意说。

　　万妮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觉得有道理，又高兴了。

　　宋知意也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她妈妈，还有她爸爸宋明远。

　　宋妈妈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化了淡妆，站在宋知意身后，目光一直在柳意脸上停着。柳意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叔叔好。」宋明远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宋妈妈倒是走近了两步，很认真地看了看柳意的脸。

　　「小意，」宋妈妈开口，「知意跟我讲了你说的那个中药丸。我本来是不放心的——毕竟你也知道，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我知道。」柳意说。

　　「但知意说，你们全家都吃了，都没事。还说你们去医院检查过——」

　　「嗯。」柳意点了点头，「我妈带我去市人民医院做了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全查了一遍。报告单还在家里，一切正常。」

　　宋妈妈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宋知意一眼。

　　「行。妈妈同意了。」

　　宋知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信封——钱她早就准备好了，压在课本底下压了两天，边角都压平了。她递给柳意。

　　「两百。你数数。」

　　柳意接过来，没数。折好放进口袋。

　　「开学我给你。」她说。药丸没带在身上——今天穿马甲裙，没有兜。

　　宋知意站在妈妈身后，双手攥着书包带，嘴角压都压不住。

　　万妮可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这么快就成交了？！我零花钱还没攒够呢！」

　　宋明远自始至终没说话——他不是不关心，是不擅长在这种场合表达。但他今天晚上穿了件难得不皱的衬衫。来之前特地换的。

　　过了一会儿，宋杨和俞凯也到了。宋杨穿了一件深蓝色羽绒服，远远看见柳意站在这边，愣了一下，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然后恢复正常速度。

　　「你们来这么早。」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俞凯跟在后面，手里已经举着一根糖葫芦了。

　　「就等你们了。」万妮可说，「走吧走吧！我要猜灯谜！」

　　一行人往灯谜区走去。元宵节的灯海把整条步行街照得通亮，每个人脸上都映着暖融融的光。

　　柳意走在队伍里，听着万妮可跟俞凯在前头争论灯谜的答案，宋知意跟妈妈并排走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宋杨走在最后面，偶尔接一句万妮可的话。

　　开学前，柳意约了宋知意，把美白丸交到她手中。

　　「一星期。每天一次。不舒服马上去医院。」

　　宋知意接过那个小瓷瓶，攥在手心里，点了三下头。

　　当天晚上。宋知意回到家，换上拖鞋，跟她妈说了句「我回房间写作业」，关上门。她把小瓷瓶放在书桌上，盯着看了五秒。然后倒了杯温水，把药丸放在舌头上，仰头吞了。药丸不大，顺着温水滑下去的时候，她甚至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第二天早上。宋知意站在镜子前，凑得很近。好像没那么红了？她不敢确定——也可能是昨晚睡得早。

　　第三天。红肿的痘痘消了一半。她用手摸了摸下巴——那些鼓起来的、一碰就疼的大红痘，瘪下去了。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地瘪了。

　　第四天。没再长新的。

　　第七天。宋知意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脸上的痘痘全没了。一颗都没有。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连痘印都淡了大半。她摸了又摸，然后冲出房间：「妈——」

　　宋妈妈正在厨房切菜，看见女儿的脸，菜刀停在半空。她放下刀，擦了擦手，把女儿的脸捧着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去趟医院。」她说。

　　市人民医院。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能查的全查了。第二天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医生看完报告，扶了扶眼镜：「孩子身体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宋妈妈攥着报告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宋知意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她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路。

　　宋妈妈走在后面，看着女儿的背影——不长痘痘了，刘海也不遮额头了，马尾辫甩来甩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