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说书人（下） “这墨鞘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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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墨鞘大侠是男是女啊？”，有个人插嘴。
“诶，墨鞘大侠在和光城有很多故事，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男或女，或老或幼。这墨鞘大侠何必只能是一个人呢？
人们围上去，七嘴八舌说虎的事。大侠听完，只说了一句：‘我上山。’。
大侠一个人，上了小苍山，只带了那边从不出鞘的剑。
大伙一合计，不行啊，大侠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啊？一些人凑了东西，要送给大侠。一些能力强的胆子大的带着武器要上山帮助大侠，还有喜欢凑热闹的，要去看大侠打虎。大侠那么厉害，怎么会失败呢？
但是大家都没有找到大侠。我们十几个好事的人，凑成了一个队伍，在白天进山去找大侠。
小苍山，山高林密，沟深雪厚。腊月的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大侠在山里伏了几天几夜，最终以身作饵，杀死了大虎。
那天早上山里传来一声虎啸，那虎啸似闷雷一般，三里可闻，五里可感，震得树梢的雪簌簌往下掉。
我们这十几个人的队伍赶紧下了山，在城门口等。
中午，大侠下山了，背后多了一颗虎头。
那虎头大得像磨盘，面目狰狞扭曲，眼睛还睁着看的人汗毛倒竖。大侠把虎头往城门口一放，对围上来的百姓说：‘虎没了。大家放心。’。
大侠拍了拍身上的雪，又走了。和光城的人追出去，想留大侠吃顿饭，想问大侠叫什么名字，想问大侠的剑到底出没出鞘。追到城门口，人已经走远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
这虎头生的许多白毛，额头上又没有“王”字，竟然是黑色的舌面，眼睛底下有黑纹，嘶吼时黑纹凑到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黑眼黑嘴的白面恶鬼。老话说，‘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大家猜测莫非这东西便是恶彪。
后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大侠没有拔剑，大侠的剑鞘沾了血染红了白花，一定是用剑鞘砸碎了老虎的脖子，再用匕首把虎头割下来。
也有人说大侠拔剑了，这虎头的断口这么整齐，一定是剑太快，快到没人看见。快到老虎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剑光一闪，雪落地都没来得及化，虎已经倒了。
无论如何，和光城的虎患就此消失。”
说书人折扇一收，语气渐缓，神色变得温和。
“列位，故事讲到这儿，本该收了。可有一件事，得补一句。
后来有人在和光城的城隍庙里，悄悄供了一块牌位。牌位上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白花。
每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当年受过大侠恩泽的人就会带着拖家带口去城隍庙祭拜，给孩子讲墨鞘大侠的故事。
若是有孩子问起大侠的剑长什么样？
没人能答上来，都说不知道。
没人见过这把剑。
若是有孩子问起大侠人呢？
也没人能答上来，只好说，‘雪化了，就是春天。春天来了，大侠就走了。’
”
说书人醒木轻拍，收扇。
“正是：墨鞘本无剑，白花不记名。同尘同行者，踏雪自成春。”
欲知墨鞘大侠后来又去了哪里，那黑鞘白花的剑又引出怎样的故事——小公子若是想知道，须等今年的初雪，往城隍庙一去，自然水落石出。”
齐思贤向前拱手，“多谢这位先生。”，然后问我，“我们走吧？”。
“好。”
我和齐思贤约定等今年的初雪再同去城隍庙。
今年的雪来的忒晚，明明已经过了大雪节气，却连个雪片子都没有。
临近冬至，北风终于送来了一场小雪。
“赶紧走吧，再慢点，雪就要化了。”
“游侠，你等等我啊。”
城隍庙里真的供了一块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白花的牌位。我和齐思贤面面相觑，偌大的城隍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翻翻排位看看有没有线索呢？”
“小心挨打。”
我们先拜了拜以示虔诚，无意冒犯。随后把边边角角都找了个遍。
“你那边咋样了。”
“啥都没有。”
“还是先歇歇吧。”
“行。”
我们就找了个角落坐下。外面风还在呼呼的刮，温度下降了很多。
“这能有人来吗？”
“应该会有的吧。”
过来一会儿，进来两个老人家领着一个小孩子过来祭拜。
我看了齐思贤一眼，往那边一转头，示意他不过去问问吗？
齐思贤点点头，站起来，过去询问。
“老人家，你们见过墨鞘大侠吗？”
“见过啊。当初开仓放粮的时候，我就拿着锄头，拿着空布袋子，站在前几排呢。”
“真的吗？那墨鞘大侠是真的用剑鞘就打开了仓库铁锁吗？”
“仓库是被流星锤砸开的。”
“什么？大侠用的不是剑吗？”
“至少在我眼里，用的不是剑。老头子，你呢？你不是也见过大侠杀虎回来吗？”
“是啊，那大侠打的浑身都是血，拎着一把环首刀，刀都卷刃了。”
“环首刀？可是传说里不是黑鞘白花的剑吗？一把没有人见过的从未出鞘的剑？”
“传说只是传说。”
“我不信，我明明也见过墨鞘大侠的！”
他冲了出去，我赶忙追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冷静一点啊。”
“我怎么冷静啊！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墨鞘大侠。”
“所以，我们更要查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若是离开这里，这就永远是一个谜团。”
他没说话。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说。
有时还风里还夹杂几片雪花。落到衣服上，便化了。
我们一起回到了城隍庙，庙里换了别人在祭拜，是一对夫妇。
为了避免再刺激齐思贤，我决定让他待在一边，我来问。
“请问二位见过墨鞘大侠吗？”
“当然啦。当初家里的孩子在山上游玩，不小心迷路，是墨鞘大侠将我们的孩子送了回来。”
“那墨鞘大侠带着墨鞘白花吗？”
“不是呢，救了我们的孩子，所以是墨鞘大侠。”
咦？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和不同祭拜的人都聊了聊这个话题。
有杀了恶霸的墨鞘大侠，有帮助落难书生的墨鞘大侠，有拾金不昧的墨鞘大侠，有治病救人的墨鞘大侠。有掺扶老人的墨鞘大侠。有乐善好施的墨鞘大侠。甚至有一群再堤坝上扛沙袋、打木桩的墨鞘大侠。
还有好多好多的墨鞘大侠。
墨鞘大侠好像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很多人。
我走到齐思贤旁边，刚才我和别人的聊天，他应该都听见了。
我问：“怎么样？”
他回：“不怎么样。”
“你们还真来了。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是说书人缓缓地走进来，还拎了一点水果。
“还没。”
“怎么这么笨呢？我问你，墨鞘大侠是几个人？”
齐思贤一怔，“好多人。”
“墨鞘大侠用的是什么武器？”
“好多武器或者不带武器。”
“那为什么都是墨鞘大侠呢？”
我和齐思贤面面相觑。
“为什么呢？”
说书人用折扇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板栗。
“你想想，抢粮仓总得有个领事的吧，后面被人查出来怎么整？所以大家就说是一位墨鞘大侠，墨黑的剑鞘，白色的花朵，没人见过ta的剑。这样谁也找不到ta。那个年代可乱了，也真的有人愿意站出来，那些‘虎豹’、‘豺狼’、‘雄虺（九头毒蛇）’，太多太多了。”
“啊？！”
“后来，再有这种危险的事情，大家就都说是墨鞘大侠做的。到了和平年代，大家就说好人好事是墨鞘大侠做的。还在城隍庙里立了牌位。久而久之，有些人也按照传说里的样子，墨鞘白花，负剑而行，到处行侠仗义。”
“那墨鞘藏春雪，藏的是什么呢？”
“某年春天，那时候在下雪，我一个朋友在山上走着走着就被一块黑色的树根绊倒了。墨鞘藏春雪，就是一块黑色的树根藏在春雪里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的朋友被绊倒了以后，翻了个身，看见树枝上长出了嫩黄绿的新芽，突然发现，春天到了。这场饥荒终于过去了。于是这个朋友就以这个为灵感，编造出了墨鞘大侠的故事。”
“哦！”
说书人又用折扇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板栗，“哦个鬼啊哦，过来祭拜，东西也不拿，香也不点，一点诚意也没有。”
“所以，你在说书结尾的那首诗，墨鞘嗯？”
“墨鞘本无剑，白花不记名。同尘同行者，踏雪自成春。不都在诗里了吗？”
“所以，思贤你当初遇到的墨鞘大侠，其实就是墨鞘大侠。”
“的确如此。游侠，谢谢你。”
“我呢？我说了这么多，啥都没有是吧。”，说书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有有有，多谢这位先生。”，齐思贤说。
“这还差不多。”
跟着说书人祭拜后，说书人让我们一人拿了一个小饼，他说这里的祭品是可以吃的，大家会集中在冬天来祭拜，吃祭品也算是领一份吉利。有些冬天衣食没着落的人都可以过来拿东西吃。
“行了，我走了，你们保重。”，说着话，说书人挥挥手，离开了城隍庙。
城隍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到点了，要回家吃午饭了。
“游侠，我要去京师了，过几天就起身。”
“这么早，去过年啊。”
“对，过去也要好多天呢。”
“保重。”
“我会想你的。”
“嗯。”
“你就不能回我一句吗？”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我走，我走。”
他走出去好几步，又回过头来挥挥手，“游侠，遇见你真好。江湖再见。”
我也向他挥了挥手，“再见。”。
一个拐角，他不见了。
世界也变得安静，冰凉的小雪花落到了我的鼻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说书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