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说书人（上） 我远远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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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远远地看到有人在家门口附近探头探脑，我静步闪现过去，发现是齐思贤，认出来的原因是他穿了上回的同款工装颜色的衣服。
“你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干啥？”，
“吓死我了，是你啊，游侠。”，他捂了一下胸口，“我可经不起吓啊。”。
“那就不要做些容易惹人怀疑的事情啊，瓜田李下懂不懂。”
“懂懂懂。游侠，你之前给的地址是死路。”
“当然是死路，说好了互换地址，你的地址呢？”
“我是有苦衷的呀，不是故意不给的。”
“那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一路打听过来的，我打听了好几天。最后是去问了千机阁。”
失策了，看来当初在千机阁应该留假地址的。千机阁怎么不保护我的隐私地址？难道是什么钞能力？
“那条死路离这里有不远，你在附近打听打听就能找到吧，怎么花了好几天？”
“因为，因为。。。。。。”，他卡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死路的墙上有字，我以为你骂我，我就被气走了，后来一想，不行，我得讨要一个说法，就问到了你的地址。过来的时候发现很近，就又去那边看了看，发现是个小孩子往上写的，才知道误会了。”
“什么骂人的话这么难听？我要去看看。”
“不不不，我已经擦掉了。先不管那个。”，他看了我一眼，把我拉到旁边，低声说，“游侠，你真的不是那位墨鞘大侠的后人吗？你家里住没住人啊？”。
“我真的不是。要不是你，我都没听说过墨鞘大侠的故事。”
“那好吧，我来这一回，你不得让我进去坐坐喝点水？”
“你倒是自来熟。进来吧。”
“嗯。”
我们来到我的院子里，“游侠，你能不能接我的悬赏？”
“你能进黑市，你不能自己做悬赏吗？”
“你说这个啊，其实，能发布悬赏的人，也可以进黑市，我的牌子是从我家里偷拿的。回去以后跪祠堂跪了半个月呢。”
“那你腿还好吗？”
“还好，没人看着，我就偷懒。”
“什么悬赏？”
“和我一起找人。”
“找墨鞘大侠？”
“对的。”
“这人对你这么重要吗？”
“重要。有一次，我遭遇强盗杀人，是墨鞘大侠救了我。家里人嫌我玩物丧志，要我动身去京师历练，再过一个周就走，可能不回来了，所以，我想在临走前，找到这位大侠，当面致谢。”
说这番话时，他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不一定能找到哦，我找人一点也不擅长。”
“没关系，没关系，诶，你答应啦？那关于悬赏金。。。。。。”
“免了。”
“真的吗？”
“是看在墨鞘大侠的面子上免的，不是给你免的。只要你是真心想找，我们就一起去。”
“你真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几天都有空。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去哪啊？”
“茶馆。”
来到茶馆时，也许是因为最近和光城年度剑术擂台赛要开始了的缘故，说书人正在讲关于宝剑的事情。我已经报名成为擂台赛的观众，到时候过去涨涨见识。
当初报名的时候，隔壁参赛组还来了东瀛第一剑客，什么？我真的很想去挑战一下了。哦，原来是东营第一剑客啊，失敬失敬。
我和思贤找个地方坐下要了点茶水，开始听书。
说书人着一身青衫，手持折扇，桌子上摆着惊堂木、手帕、紫砂壶。
“诸位看官，今日不说那隋唐好汉，也不表那梁山英豪，单说一段江湖奇谭，唤作《七剑合璧录》。且道这七柄神兵，原是春秋铸剑师欧冶子一脉秘传，采五岳之精，淬九幽之水，各有灵性，认主而鸣。”，说书人用扇子做出持剑的姿势，“头一柄唤作‘长虹剑’，剑身赤如丹霞。。。。。。”。
“听过多少回了，长虹、冰魄、紫云，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有一位吃花生的客人打断了说书人，也许是这里的常客。
那说书人将折扇一收，“这位客官想听点什么？上古轩辕剑、仁道湛卢剑、干将莫邪剑？”
“听腻了。”
“若是不想听宝剑传说，我这里还有剑客故事。”
“那些荆轲刺秦，专诸鱼肠，项庄舞剑，项羽刎颈的老掉牙的故事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书人的工作真不好干。
“那客官想听什么？”
“有没有本朝宝剑的故事啊，讲点没听过的。”
齐思贤低声悄悄地问我，“一会儿我们是私底下问还是直接问啊？”
我也低声悄悄地回复，“我也不知道。要不先听一会儿？”
“好。”
“有。最近的这一把便是十几年前的鉴海剑。”
此词一出，我的注意力变得高度集中。
说书人醒木一拍，折扇轻摇。
“此剑有名，唤作鉴海。
何以名鉴海？古人照影，须以铜鉴盛水，方能见其形容。而此剑不然——以海为镜，倒影万物。据说持此剑者，能照见人心深处最想见之物。
列位，你说奇不奇？一柄剑，照尽人间千百种心愿。
此剑何人所铸？乃一古老家族，倾举族之力，淬炼而成。据说铸剑之日，天光晦暗，海水倒涌，剑成之时，刃如秋水，削铁如泥。”，说书人摇了摇头。
“然天有不测风云，如此煊赫一族，竟一夜之间满门覆灭。此剑亦不知所踪。列位要问：那家族因何覆灭？宝剑又为何流落在外？在下这张嘴，从早说到晚，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列位若听得还入耳，赏几个铜板，让在下喝口茶润润喉。”
几枚铜钱落到说书人脚边。
“多谢列位，多谢列位。”，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列位，说到这家族覆灭，在下得压低声儿了。”
说书人拿起桌子上的手帕当作卷宗，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官府卷宗上写得明白——谋反。谋反哪，列位。这两个字一出来，谁还敢多问？谁还敢多嘴？当年办这案子的，调走的调走，升迁的升迁，卷宗一封，往库里一锁，就是几十年。有人说这案子蹊跷，可蹊跷又怎样？涉及谋反，无人敢提。”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会不会是那把剑招的祸？”
“有可能诶。”
“听说跟宫里有关。”
“别说了，要掉脑袋的。”
说书人把手帕放回桌子上，继续说着，盖住了议论的声音。
“更奇的是，那柄鉴海剑，自那夜之后，再无人见过。此剑为何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到底是谁灭了这一族？又为了什么？”
说书人折扇一收，醒木再响。
我以为他会说出原因，结果，他只是说，“列位，这桩案子，至今还是个谜。说了这么久，在下得先讨碗茶喝。赏几个子儿，润润嗓子，换个别的接着给您说。”
齐思贤往上扔了几串铜钱和一些碎银子，“墨鞘大侠的故事，先生可了解一二。我去哪儿可以找到墨鞘大侠？”
“不知这位小公子是寻仇呢？还是报恩呢？”
“报恩。”
说书人笑了笑，提起茶壶，往旁边的碗里一倒，端起来喝了几口水，又放下了。
“墨鞘大侠的传说在清河早有传闻。墨鞘大侠走南闯北，武艺高强，心怀仁心，所过之处，恶人丧胆，百姓称快。
今日这段书，说的是墨鞘大侠与和光城的一段旧事。
年头不算太久，也就十几年前。
且说那年，和光城遭了大灾，先是春旱耽误了麦子返青拔节，后是夏天蝗虫过境，地里什么都没留下。
有人说，能不能吃蝗虫？它吃了我们的粮食，我们就吃了它。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给蝗虫蒸熟，去掉翅和足。没成想铺天盖地的蝗虫竟然有毒，头痛恶心、呕吐腹痛，更有甚者抽搐、昏迷。这蝗虫是不能吃了。
到了秋天，颗粒无收。要不是和光城靠着小苍山，能吃野菜，啃树皮，怕是要出现人吃人的惨剧。
而衙役还在严令催促农民交粮，交不出粮的农民被以“抗拒完粮”的罪名大批关押。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米，也迟迟不往下分发。甚至有人觉得，被关押了也好，至少有口饭吃。
粮食被高价倒卖，一亩地，一个人，根本换不来多少粮食。
粮仓里耗子吃油水吃的肚子滴溜圆，粮仓外的百姓吃观音土也吃的滴溜圆。
街上抢劫的，偷窃的，不断增多。甚至出现了聚众的帮派，公然对抗抢夺食物，还打死了人。一场动乱在孕育。
就在这时候，城门口来了一个人。
黑鞘白花，背剑而行。
一进城就有人认出了那剑鞘——墨黑的底子，白色花朵纹样。大家围了过来，和大侠说明情况。墨鞘大侠带着大家去了粮仓。守着粮仓的士兵看见大侠，就直接让大侠接管了粮仓。
粮仓的士兵说：‘没有钥匙。’。
大侠说：‘不需要钥匙。’。
大侠剑都没拔，剑鞘一挥，那把锁‘咔’地一声就断了。
粮商和参将带兵围了过来，说这是‘劫粮’，是‘造反’。墨鞘大侠站在仓门口，对围过来的百姓说：‘去跟官府要粮。’。
于是和光城史上最大的一场‘请命’开始了。上千灾民，扶老携幼，跟着一个背黑鞘剑的人，走到了知府衙门前面。没人闹，没人砸，就那么站着。
知府衙门被围的水泄不通。
墨鞘大侠站在最前面，对知府喊话，‘开仓放粮。今日开仓，你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不开，小心的你的狗命。’
知府看着墨鞘大侠，看着门外上千双灾民的眼睛，终于开了仓。和光城度过了这场大难。”
说书人折扇一收，语气转沉。
“可和光城的难，还没完。
那年冬天，小苍山上下来一只虎。
那虎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得吓人。先是叼走了两个上山砍柴的，后来大白天就敢下山，在城门口转悠。猎户组织了三次围捕，去了十二个人，回来七个，还都带着伤。老虎没伤着，反倒更凶了。逾墙上屋，进村吃人，附近村庄的人纷纷进城避难。一到夜里，城里孩子哭，大人就吓唬：‘再哭，让小苍山的虎给你叼走！’。孩子立刻不敢出声。
有人说：‘墨鞘大侠不是还在吗？’。可那时候大侠已经走了，去别处了。人们念他，盼他，可也知道——大侠不能老守着一个和光城。
没想到，腊月里，墨鞘大侠回来了。我在城门口，正好看见了大侠。黑鞘白花，背剑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