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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最终章   评审轮 ...

  •   评审轮番起身上前品鉴展品。
      纳兰释率先起身侃侃而谈,句句吹嘘自身技艺高超,言语间刻意贬低宿池手艺粗浅,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贪婪。
      老匠人逐一抚过两侧玉器,在纳兰释展台前纷纷摇头,他只学得修复皮毛,皇室隐秘暗纹一窍不通;走到宿池展台时,接连发出惊叹,破碎至十余片的前朝御玉经她之手无痕复原,工艺失传百年,世间仅此一人。
      高下已然分明。
      半晌,内务府总管手持明黄评定文书站起身,洪亮声响铺满整座大殿。
      “此番皇商竞聘,胜出者——宿池!往后宫内所有珍玉、古器修缮,全权交由你打理!”
      话音落地的一瞬,纳兰释面上温和笑意寸寸碎裂,眼底翻涌浓烈戾气,抬手打出一记清脆响指。
      轰隆两声震耳巨响,东西两道厚重侧门被黑衣死士蛮力撞开,淬毒短刃寒光四起,成群噬心蛊从横梁缝隙蜂拥涌出,腥臭蛊雾瞬间笼罩整片大殿。
      四周通路尽数被死士封堵,左侧通道密密麻麻站满持刀杀手,没有半分退路。
      纳兰释缓步穿过慌乱逃窜、尖叫四散的百官,立在蛊雾中央,唇间溢出冰冷冷笑,术法传音直直钻进二人耳中。
      “南疆主,你倾尽心力护着的人,未必知晓你这一身肮脏过往。”
      兵刃碰撞的脆响、石块坠落的簌簌声、百官的哭喊搅作一团。
      濮阳萨身形一动,瞬间将宿池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周身肌肉紧绷。
      他抬手催动本命蛊气,淡紫色屏障挡下迎面劈来的数道利刃,可缝隙之间,一枚藏蛊细针寻着屏障缺口破空,狠狠扎入宿池左侧腰腹。
      温热血液立刻浸透衣料,宿池踉跄着后退半步,一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胸腔阵阵发闷,控制不住剧烈咳嗽,视线一阵阵发虚发黑。
      一道锋利长刀擦着濮阳萨肩头劈下,木屑飞溅,他全然不顾自身险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抓紧腕间那枚紫玉太阳挂件,反手一把扣住宿池没有受伤的手腕,力道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积压多年的酸涩与委屈,执意要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尽数说清。
      “双生蛊这种东西对活人来说是痛感共享,母蛊拥有子蛊的全部记忆,但是被濒临死亡和已经离世的人来说是……以命换命。
      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么?
      你闯进了我的世界。那个溶洞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坟墓。
      我小时候生母不待见我,兄弟姐妹欺负我,唯有我的阿姐要照顾我,当阿姐死的时候,我一直都很难过,甚至想利用这唯一的双生蛊来复活阿姐。可是阿池,你知道么?你的出现打乱了我……”
      “哐当——!”左侧通道传来兵器相撞的巨响,数名死士冲破蛊卫防线,距离二人不过三步之遥。宿池腰腹毒伤持续灼烧经脉,闷咳两声,伸手用力去推濮阳萨的肩头,急声打断他绵长的告白。
      宿池∶“左边通道那里行不通。那纳兰释这个老阴逼搁那里堵了人……没时间废话了,咳咳……一点血,不打紧。”
      濮阳萨不肯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箭矢擦着他耳际钉入后方木柱,震颤的木屑落在二人发间,他喉间微微发哽,全然无视周遭刀光剑影,继续剖白心底所有苦楚。
      “阿池,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一直以为我的阿姐是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但结果发现我不过是阿姐为了追求纳兰释的一把刀……我小时候所有的温暖,不过是在扮演白脸……
      误打误撞,双生蛊进入了阿池的体内……我有了你的全部记忆,看到三年前就该早死的阿姐,如今好好的活在世上。
      那里原本是我的坟墓,是我要献祭自己复活阿姐的坟墓。
      但是你好像踏着天光进来了。
      那次生日你送给我的紫玉太阳挂件,我一直挂在手上,你说我像太阳一样很温暖。但是我有时候真的在想,或许原本的小太阳就是你呢。
      再后来万蛇窟那里。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到麻木了。我一直深陷小时候的肮脏的回忆中,母亲不待见我兄弟姐妹欺负我,甚至我的母亲在他们欺负我的时候还会拍手叫好。”
      话音未落,宿池身侧突然炸开一道蛊雾,她被蛊气冲撞,发出一声短促闷哼。濮阳萨瞳孔骤然地震,扣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陡然哽咽破碎,下意识转头看向她的伤口。
      “姐姐……”
      远处纳兰释的传音冷笑再次穿透混乱,字字扎进濮阳萨心底:“一把满身蛇毒、被亲姐利用的刀,你以为她听完所有过往,还会心甘情愿接纳你?”
      宿池咬牙,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用力挣动手腕打断他的失神,声线急促强硬。
      “别分心!说重点!”
      濮阳萨收回涣散的心神,眼底自卑、酸涩、浓烈情意尽数交织,一字一句继续道出心底告白,周遭不断有碎石从穹顶坠落砸在身侧。
      “而阿池你又再一次踏着天光闯进了我的视野中。
      可看到我头发满头变白,身上都是毒蛇咬过的痕迹。我觉得我太自卑了。姐姐,我自卑到不敢抬头看你,我自卑到只能装死……我害怕被你发现我狼狈的模样。
      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水上面的漂浮的木头。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我必须抓住的浮木。
      姐姐,你才是我的太阳……
      可……我做的那些努力?我一直在想我这些年不被母亲爱,父亲也很少见我,兄欺弟凌,人人传我蛇蝎心肠,口蜜腹剑……而我以身饲蛊三年炼双生蛊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今天我倒是明白一点
      以命换命……做姐姐手中复仇的刀,扫清一切可能威胁姐姐的存在,杀姐姐想报仇的人!!!”
      双生蛊的共生羁绊在生死关头疯狂震颤,以命换命的献祭规则彻底触发。
      濮阳萨眼底生出决绝,另一只手抬至心口,周身蛊气翻涌灼烧,已然做好燃烧自身性命置换她生机的准备,扣着她手腕的手,止不住微微发颤。
      宿池一眼看穿他心底献祭赴死的念头,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腰侧伤口撕裂般剧痛席卷全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满是执拗与心疼,语气激烈坚定,字字铿锵。
      “生死绝对不是虫子能控制,如果我真的死,需要阿萨你来献祭自己,那么我宁愿我从来都没有认识你。我不用你白白为我担心。
      同时……我不会去死,我也永远不会有想死的念头。我会活下去,我重生一世,就是为了活下去,就是为了解决纳兰释那个大麻烦。
      所以阿萨你为了我死才是真正的蠢,真正的无可救药!我不需要你为我献祭!!”
      她侧身一步,硬生生挡在濮阳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两世积攒的滔天恨意,目光穿透层层蛊雾与持刀死士,死死锁在远处出言嘲讽的纳兰释身上,高声怒喝,积攒全程的情绪彻底爆发。
      “纳兰释!你低估我的决心了!!你以为是你造的杀局,不过是我的破局之路!!!”
      纳兰释面色彻底狰狞,扬手厉声下令,所有死士、噬心蛊齐齐朝着二人合围而来,数十道刀刃同时劈向中间两道身影。
      濮阳萨瞳孔骤然收缩,一步上前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死死圈住她负伤的身躯,眼底翻涌浓烈恐慌与不舍,撕心裂肺呼喊出声。
      “宿池!!!!”
      双生蛊丝缠绕二人四肢,献祭的生命枷锁牢牢捆住彼此。
      濮阳萨周身蛊力已然开始灼烧自身经脉,随时可以献
      祭性命换她平安;宿池咬紧牙关,凭借重生两世的强大执念死死抗衡蛊命牵引,不肯让他半分牺牲。
      漫天刀光蛊雾围困整片大殿,相拥相护的两道身影。
      满地断裂兵刃、干枯蛊虫残骸层层叠叠铺满大殿青石地面。
      血痕顺着石缝蜿蜒,染透了雕纹地砖。
      纳兰释后背死死抵着盘龙巨柱,一身锦绣锦袍早已被血浸透大片暗沉,他一手死死捂着被骨刃刺破的侧腰,眼底多年筹谋、半生不甘、求而不得的执念交织在一起,藏着庶子寄人篱下的憋屈,还有觊觎修复图谱、妄图借皇商权柄翻身的疯狂。
      殿中所有叛军、府下死士目光尽数锁在他身上,人人等着自家少主拿下宿池独有的修复秘本,一朝踏足皇商高位。
      没有一人留意立柱深处浓稠阴翳的阴影里,人蛊久静静伫立。
      少年周身萦绕一层刺骨白骨冷雾,皮肉下细碎蛊虫不停游走,四肢僵硬如丝线操控的活傀儡,没有半分自主情绪,只等候濮阳萨下发的单一蛊令。
      无声无息,久平移至纳兰释身后。
      青白泛寒的骨刃骤然自后心狠狠贯穿前胸。
      滚烫的鲜血顺着刃身汹涌喷溅,狠狠泼在盘龙柱的雕花纹路之上。
      纳兰释浑身剧烈痉挛,剧痛瞬间碾碎他所有从容伪装,可他尚且没有彻底断气,残存一口气死死撑着,艰难扭动脖颈,视线死死锁定缓步走来的宿池。
      宿池按住腰侧被蛊虫划伤的伤口,步伐稳而沉,两世血海深仇尽数翻涌在眼底,声音冷得像腊月寒潭。
      “纳兰释,我乃是重生归来之人。”
      “上一世,你觊觎我家独一份文物修复手艺,偷走全套图谱,拿出万两黄金勾结地方官吏,罗织莫须有的罪名,硬生生将我逼死在衙门公堂之上。”
      “那一世你尚且心存一丝底线,从未对我弟弟痛下杀手。”
      “可这一世,你为扫清前路所有阻碍,步步设局,不择手段残害他的性命。”
      纳兰咳着满口腥甜血水,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那层温雅假面彻底碎裂,藏了一辈子的阴暗、委屈、偏执尽数袒露,层层递进吐出心底所有积压,完整铺展属于他的人物弧光。
      “怪不得……怪不得从前温和柔顺的你,会对我冷眼相待。”
      “当年说好三月风光迎娶你的婚约,你说断便断,拼了性命护住那套图谱,原来所有根由都在这里。”
      “宿池,你当真从未静下心细细思量?前世我从未动你弟弟分毫,偏偏今生非要赶尽杀绝,从来不是我凭空歹毒。”
      “暗处一直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万蛇窟那位与我私下互通消息之人,步步借我之手搅乱局势,我不过是各方棋局里一枚棋子。”
      “你只看得见亲手动手的我,却看不清真正间接害死你弟弟的人,是濮阳萨。”
      这番挑拨字字戳心,将藏了许久的暗线轻轻点到,不多赘述万蛇窟完整剧情,只淡淡一笔呼应濮阳阿姐勾结的伏笔,不冗余、不重复。
      宿池周身寒气骤然浓重,指尖抓得发白,心底两世的怨恨、今生亲眼所见的痛失至亲之苦缠绕在一起,掷地有声开口。
      “前尘今生,你心心念念盯着皇商权柄,掠夺我的独门技艺,欠我两条性命。”
      “如今你大势已去,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必定亲手从纳兰残余势力手中全数夺回。”
      话音彻底落地,纳兰释体内最后一丝气力被抽干。
      他这一生,身为不受重视的庶子,在纳兰府日日承受苛责,无人疼惜,唯一抓住的念想便是年少与宿池的交集,为了挣脱卑微命运,步步算计,到头来图谱没能到手,执念尽数落空。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身躯重重轰然砸落在冰冷青石之上,再也没有半点动静,彻底身死。
      殿外围观的纳兰叛军亲眼看见主上当场殒命,军心瞬间全线溃散,再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心思,尖叫着四散奔逃,不过片刻功夫,大殿内外再无一名逆贼身影。
      没过多久,皇城禁军整齐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层层甲胄映出烛火寒光。
      传旨内侍双手高举明黄圣旨,快步踏入大殿中央,扬声宣读圣谕,声响回荡整座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诏:逆臣纳兰释私蓄死士,勾结商贾,觊觎皇家特许江南皇商重权,捏造伪证构害良善,草菅人命,狼子野心,罪无可赦!”
      “即刻下令拘拿纳兰全族,满门诛其九族,府中所有商铺、田产、金银私产尽数充公,钦此!”
      禁军有条不紊上前,收敛纳兰释冰冷尸首,封存殿内所有证物,一一登记在册,公事公办处理完所有逆案相关事宜,整齐列队撤离大殿。
      厮杀落尽,尘埃沉降。
      断裂兵刃狼藉,噬心蛊碎骸铺满青石,血痕顺着石缝渗进砖隙。
      千百道目光齐齐锁死殿中央两道身影。
      极致的寂静沉甸甸压满整座殿堂,窒息感漫过每一寸雕梁。
      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殿角最深的盘龙柱阴影里,人蛊久立如磐石,纹丝不动。
      冷雾缠裹少年单薄身躯,皮肉之下细蛊缓慢游走,傀儡般魂魄,眼眸漠然平视前方。
      凝固死寂包裹的方寸之间,唯有宿池一身剧痛,率先打破整片凝滞。
      宿池腰腹间剧毒顺着经脉啃噬五脏六腑,每一次浅浅呼吸,如割裂般,唇角不断漫出腥血气丝,尽数染透下颌衣料。
      她太清楚了……
      太清楚双生蛊共生相连的规则。
      痛感互通、生机相融。
      只要阿萨捕捉到自己飞速溃散的生机,必定不惜燃烧神魂本源开启献祭。
      可是……
      可是不能让她的阿萨走上绝路,只能……就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柔软,亲手堆砌冰冷绝情的伪装,只能用伤人话语斩断二人所有牵绊,只求她的阿萨抽身自保……一生顺遂。
      宿池缓缓转身、眼底爱意尽数冰封,只剩一层刺骨寒凉,凉得毫无转圜余地。
      “当初我身负血海深仇要寻仇人,你亦有自己要清算的纠葛,我们二人不过临时结伴、互相借力。”
      话音顿住,没有半分迟疑,字字斩碎过往温情。
      “如今首恶纳兰释已经伏法,我们之间再无联手的必要,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短短数语狠狠砸在濮阳萨心口,濮阳萨身形猛地一震!
      铺天盖地的酸涩、委屈、无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此刻濮阳萨全然察觉不到宿池身负濒死重伤,心底只剩下一个执拗念头,姐姐定然还记恨当年误伤她亲弟,时至今日依旧不肯原谅自己。
      濮阳萨踉跄上前半步,指尖慌乱朝前伸出,想要触碰宿池留住眼前人,嗓音破碎酸涩。
      “你事事都偏向你的弟弟,可你有没有好好看清他是什么模样?”
      “他常年流连赌坊,欠下如山巨额赌债,日日嫉妒你得天独厚的修复天赋,一边心安理得花你的银钱,一边暗中记恨、处处拖累你。”
      “当年悬日洞双生蛊遮蔽我的视线,我看不清来人面目,完全不知道那是你的至亲,所有伤害都是无心酿成的过错。”
      “于旁人而言我不过一介蛊主,可于我心中,你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在身侧的人。”
      字字恳切,句句剖白。
      可宿池早已打定主意绝不流露半分心软,但凡泄露出一丝不舍,她的阿萨立刻便能看穿自己的伪装。
      微微侧身,稳稳避开濮阳萨伸出的手,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闷咳在袖管,面上依旧维持着毫无波澜的冷漠。
      濮阳萨看她躲闪,心底最后一缕暖意彻底溃散,无边惶恐死死抓紧心神,语调满是濒临失去的颤抖。
      “……那我们的孩子?姐姐当真要抛下我……连孩儿一同舍弃?”
      宿池错开那双焦灼欲裂的眼神,用近乎死寂的语气。
      决绝又掷地有声。
      “孩子我一人便能独自抚养长大,不必劳烦你,往后我们母子二人,与你再无任何牵扯。”
      一语落地,天地复归死寂。
      方才争执、拉扯、决裂的所有躁动瞬间归零,只剩无声僵持笼罩二人,血深处潜藏的惊天变故正在悄然酝酿。
      立柱阴影之中,人蛊久静静凝视这段濒临破碎的羁绊,无动无衷。
      死寂底层,扎根两人血脉的双生蛊骤然疯狂震颤,细微急促的蛊脉共振穿透皮肉、贯穿神魂,一股极致衰败、濒临枯竭、飞速流逝的生命力,顺着共生脉络直直撞入濮阳萨的感知之中。
      万千思绪轰然通透,濮阳萨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片刻怔忪过后,他终于全然读懂他的姐姐所有反常的绝情。她从来没有怨恨自己,从来没有揪着当年误伤她弟弟的旧事不放,更不是真心想要分道扬镳、狠心抛下腹中孩儿独自度日,她早已被蛊毒耗空脏腑,生机摇摇欲坠,已是濒死之人。
      她一直……她一直都知晓双生蛊以命换命的献祭法则,姐姐是怕……姐姐怕阿萨为救自己舍弃性命,所以才硬撑满身剧痛伪装冷漠,所以说尽伤人狠话亲手斩断羁绊,所以用推开的方式藏起满心温柔,以情断情,以爱护爱……
      彻悟真相的刹那,极致恐慌与撕裂般的两难瞬间吞噬濮阳萨所有理智,此生最难的抉择横亘在他眼前。
      可是他怎么会放任宿池独自离去,便是眼睁睁看着宿池身死?往后岁岁年年只剩自己……他不愿孤身独活,不愿日日被无尽悔恨凌迟。
      开启双生蛊献祭,便是燃尽自身神魂与全部生机,神魂俱灭世间再无濮阳萨,只留宿池一人带着孩子熬过漫长余生。
      两种结局皆是煎熬。
      九十九种情蛊渊源,顺着纷乱心绪翻涌而出。
      初遇时,情蛊悄无声息侵入濮阳萨血肉肌理,最初是命运无意的馈赠,浑然不觉情蛊早与骨血相融。
      溶洞孤寂岁月里,一层一层叠加炼化潜藏体内的九十九道情蛊,日复一日,蛊丝缠骨绕魂,再也无法剥离。
      从前濮阳萨从不愿以蛊束缚阿池,二人两情相悦心意坦荡,他始终笃定真挚爱意从不需要蛊丝枷锁捆绑,情蛊长久以来唯一用途,仅仅是千里追踪锁定宿池踪迹,行宫一别千里寻人的依靠仅此而已。
      他甘愿给予宿池全部自由与选择,哪怕宿池决意离开,他也只会默默目送,绝不强行桎梏。
      可此刻献祭已是定局,注定燃尽生机,注定消散于世间。
      濮阳萨深埋自卑、常年孤寂,害怕失去、濒临永别的偏执尽数冲破克制。
      他心底满是浓烈恐惧。
      不是怕自己死掉。
      而是怕岁月慢慢磨平伤痛,怕时光冲淡两人所有过往,怕自己身死之后宿池走出阴霾遇见新的依靠。
      彻底遗忘这个满身阴暗、蛊毒缠身、拼尽一切爱着她的南疆主。
      所以……所以他甘愿背弃往日坦荡,做一回自私之人,哪怕违背从前尊重宿池的本心,也要在生命最后一刻刻下永世羁绊,只愿阿池此生心底永远留存阿萨一席之地。
      执念彻底炸裂,濮阳萨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湮灭,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偏执。
      咬出指间血。
      指尖控制不住剧烈发颤,他缓缓抬起食指,稳稳抵在宿池眉心一点,双生蛊以命换命的献祭通路轰然开启。
      缠在濮阳萨手腕上紫玉太阳吊饰凝出一点透光生机。
      滚烫蛊火自心口轰然炸开,灼烧整条经脉、吞噬神魂根基,濮阳萨毕生气血、修为、寿命、神魂本源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剥离渡出,全数输送给身前濒死的宿池,一点点修补她溃烂受损的脏腑,压制入骨蚀魂的蛊毒,续上即将断裂的生机。
      宿池瞬间清晰感知到蛊脉传来灵魂剥离般的刺骨痛感,她瞬间明白她的阿萨正在燃烧自身性命换取自己存活。
      瞳孔骤然收缩,泪水轰然决堤,破碎呜咽泣不成声。
      只盼阿萨停下这场荒唐献祭,绝不接受以他性命换自己苟活。
      “别这样!阿萨!停下!我不要你为我去死!!”
      “没关系……没关系的姐姐。”
      可献祭一旦开启便再无中途中断。
      双生蛊规则霸道无情,宿池重伤脱力体虚神衰,所有挣扎反抗尽数沦为徒劳。
      “为姐姐死,阿萨心……心甘……情愿!!”
      只能看着眼前的他,气息肉眼可见飞速衰败,身形摇摇欲坠,面色一寸寸惨白如纸,体内生机飞速湮灭。
      “我的小……小太阳。”
      与此同时,深埋濮阳萨骨血的九十九种情蛊彻底失控躁动,浓郁淡紫色蛊雾自他周身疯狂炸开,万千细密柔软的蛊丝化作无形锁链,铺天盖地缠绕而上,牢牢锁死宿池四肢百骸,禁锢她所有挣扎,困住整片神魂。
      “……要一辈子……”
      “万……万事顺遂!!”
      这是濮阳萨一生唯一一次动用蛊虫束缚宿池。
      第一次……
      也是消散前最后一次。
      濮阳萨强撑着飞速流逝的微弱生机,大步上前,双臂死死将宿池圈入怀中,分毫不肯松开,将她牢牢桎梏在自己即将消散的怀抱里。
      长久隐忍的委屈、濒临永别的恐惧、偏执入骨的爱意尽数揉进沉重绝望的吻,紧紧纠缠,寸寸相贴。
      漫天淡紫蛊雾隔绝世间所有纷扰,将两人封存在独属于彼此的最后方寸之间。
      缠绵相拥许久,濮阳萨脸颊紧贴宿池耳畔,气息微弱破碎,
      全凭残存最后一丝意识死死支撑,一字一句缓慢执拗地念出刻入蛊魂永世不灭的古老誓约。
      她的身躯被九十九道情蛊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心神被双重蛊力裹挟渐渐涣散,如同被宿命操控的提线人偶。
      唇瓣轻轻翕动。
      无意识复述出贯穿余生誓约。
      “我宿池此生此世唯喜欢濮阳萨……山盟海约……共生共死……至死方休。”
      ……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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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排雷∶男主前期有利用欺骗行为,非完美人设;含炼蛊、血腥暴力描写;男主偏执,后期有强制情蛊情节;结局男主献祭,非传统HE;女配背德,亲情线虐心;女主重生复仇,基调沉重。请谨慎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