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濮阳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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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萨保持着安静依偎的姿势，一身深紫色王袍覆着微凉的锦料，却刻意放软了周身所有气场，半点朝堂议政时的冷硬都不见。他不说话，只微微歪着头，浅紫瞳仁定定锁着宿池的侧脸，眼尾轻轻耷拉，一副安静等候安抚的模样。
又是无声的引诱。
他记得方才她主动吻他时，心底那股漫到极致的暖意，他贪恋这份独一份的主动温柔，下意识盼着她再靠近一点。晚风卷着她身上草药混玫瑰的淡香飘过来，他悄悄吸气，鼻尖萦绕着干净柔和的气息，血脉里蛰伏的情蛊轻轻微动，只是单纯附和他满心的欢喜，没有半分牵制、胁迫的力道。
他从来不需要催动蛊虫逼她顺从，在他眼里，宿池本就满心依赖他，愿意对他展露柔软。
宿池被他灼热又期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干玫瑰，花瓣被捏出细碎褶皱。行宫各处藏不住的喜绸、新制婚器、往来仆从嘴里零碎的大婚字眼，早让她心头悬着一块巨石，可眼下她不能躲开，不能露出分毫抗拒。
一旦她后退回避，心思缜密的濮阳萨必然会察觉异样，她长久伪装的温顺便会瞬间崩塌。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顺着他的期待，再次演戏。
宿池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抵在他深紫色的肩头，稍稍借力踮起脚尖。距离慢慢拉近，她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全然放松，乖乖等着她的触碰。
她唇瓣轻轻擦过他唇角，依旧是浅淡、克制、带着敷衍迁就的一吻，转瞬便分开。
可这短短一瞬的亲近，足够让濮阳萨心底填满滚烫的欢喜。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光亮得不像话，下意识低声呢喃，语气藏着难以遮掩的憧憬，隐晦提起心底藏了许久的规划：“若是往后日日都能这样，等我登位，你安稳做我的夫人，长长久久守在一处，再好不过。”
这话轻飘飘落进宿池耳中，像一块冰碴扎进心口。
她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慌乱，不敢接话，只低头假意整理案上草药，以此掩饰浑身紧绷的惶然。
濮阳萨没有察觉她骤然僵硬的身形，只顾沉浸在她主动示好的温柔里，自顾自描摹着属于两人的未来，全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相守余生，是宿池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牢笼。
夜色渐深，濮阳萨见她神色倦怠，便不再多做纠缠，安静陪在一旁，只是目光依旧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翌日天光大亮，行宫前厅传来有序的脚步声，六位长老如约到访。
厚重殿门半掩，廊下雕花梁柱遮挡视线，宿池本是想去后院晾晒草药，途经议政偏殿外侧，殿内长老沉稳肃穆的声音清晰飘了出来，一字一句撞进她耳里。
“少主，册封夫人的祭礼、纳聘流程已全部敲定，三日后便可送入宗祠报备，继任大典当日先行行册封礼，再登主君之位，祖制不可更改。”
“婚房、主母规制的首饰衣袍皆已备齐，只待大婚之日，昭告全南疆。”
宿池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夫人、册封、大婚、宗祠报备……所有零碎线索在此刻全部串联，她终于彻底明白濮阳萨连日来的温柔铺垫、行宫各处悄悄添置的喜物、他口中含糊不清的安稳来日，究竟是什么。
他早已私自定下婚约，瞒着她筹备一切，只打算在继任大典上，强行将她推到南疆主母的位置。
心口一阵窒息般的寒凉，她强压下转身逃离的冲动，悄无声息后退，绕回僻静暖阁，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依赖、引诱她主动亲近的小心思，全是为了这场早已敲定、她却一无所知的婚事。
没过多久，濮阳萨送走六位长老，一身深紫色衣袍缓步走入暖阁，面上依旧是无害软糯的少年模样，仿佛方才殿内商议的婚事与他毫无干系。
他一如昨夜那般，静静站在她身侧，微微垂眸，眼底又泛起熟悉的、等待她主动靠近的期许，无声引诱着她再一次奉上温柔。
宿池抬眼望向他澄澈无波的浅紫眼眸，一边是毫无防备、满心憧憬大婚相守的少年，一边是方才亲耳听闻、密不透风的婚约枷锁，两种画面在脑海剧烈冲撞。
她清楚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收紧，洞房花烛夜的逃亡计划，必须尽快筹谋妥当。
宿池攥紧掌心皱巴巴的玫瑰花瓣，耳畔反复回荡方才长老谈论册封夫人、大婚礼制的字句，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濮阳萨，对方一身深紫色王袍温润雅致，眼底干干净净盛满期待，半点看不出方才在前殿敲定困住她一生的婚约。
濮阳萨丝毫没有察觉她骤然沉下去的心绪，照旧静静立在桌边，微微偏头，长睫轻垂，摆出一副温顺等候的姿态。他习惯了用这般示弱的模样引诱她主动靠近，昨夜那记浅吻还在心底反复回味，血脉里蛰伏的情蛊轻轻震颤，只因他满心欢喜，从不会生出半分束缚她的力道。
风穿过窗棂，送来她身上清苦药香混着玫瑰的淡气，濮阳萨下意识放缓呼吸，贪恋这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轻声开口，语气纯粹又偏执：“今日长老们敲定了不少大典琐事，再过不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能长久安稳待在行宫。”
他刻意避开“夫人”“大婚”这类字眼，只想把这份盛大婚约留作惊喜，笃定宿池知晓后只会满心欢喜。
宿池心口发紧，面上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顺从地站到他面前。看着他满眼等候亲近的模样，她清楚自己不能流露半分抗拒，一旦退缩，所有伪装都会顷刻崩塌。
她缓缓抬手抵在他紫衣肩头，微微踮脚，唇瓣再次轻擦过他的唇角，依旧是逢场作戏的迁就，一触即离。
濮阳萨眼底瞬间亮起，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住她的手腕，指尖温柔贴合，藏不住对未来的向往：“往后日日都能这般，你守在我身边，做我唯一的夫人，再无旁人打扰。”
直白的期许砸在宿池心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他整理案上草药，掩去眼底翻涌的惶恐与决绝。
身后的濮阳萨还沉浸在她主动示好的温柔之中，一心筹备着那场他自以为双向奔赴的大婚，全然不知，他满心期盼的相守，早已逼得宿池暗暗敲定了洞房之夜逃离的计划。偌大规整的行宫，处处是他布置好的喜礼与婚房，于他是余生归宿，于她，是一座等着锁死她的华丽囚笼。
那一点浅淡相触的暖意散了许久，宿池收回身形，垂落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惶然，指尖无意识捻着筐里干燥玫瑰，花瓣被她攥得微微发皱。
行宫暖阁安静无风，只有草药混玫瑰的淡香静静萦绕，濮阳萨没有再步步贴近纠缠，只是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身深紫暗纹王袍衬得身形清挺，浅紫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眼底藏着浅浅等待，依旧是无声示弱引诱的模样。
他心里还在反复回味方才她主动落吻的触感，心底欢喜愈发浓烈，血脉里那些无意识滋生的情蛊跟着轻轻震颤，只贴合他雀跃的心绪，半分牵制宿池的力道都无。自始至终他都笃定，宿池满心依赖、心悦于他，那些藏在密室的婚书、和六长老敲定的全套册封礼制，全是顺理成章的圆满归宿，只待大典那日给她盛大惊喜。
可宿池心头早已被两层寒意层层裹紧。
一想起濮阳荨借蛊传给她的幻象——数十活人困于古寺，日复一日被拿来炼制人蛊，血肉淋漓的画面还在识海里挥之不去；再想起蛊王大赛高台之上，濮阳萨面无血色肃清所有算计他的同族，刀光与血色交织的场面历历在目。两种极致的残忍画面反复冲撞，再加上那日躲在廊后偷听到六长老与他敲定夫人册封、大婚流程的对话，宿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紧绷。
她清楚濮阳萨温柔全是伪装，内里藏着不计代价的狠戾，若是等到册封礼行完、两人名正言顺绑定，她再想脱身，便再无半分机会。眼下每一次被迫主动亲近、逢场作戏的吻，都是她用来掩饰心思的自保手段。
濮阳静静等了片刻，见她只是垂眸不语，没有主动再靠近的意思，便微微侧过脸颊，眼尾轻轻往下垂，摆出一副委屈又依赖的乖巧模样，周身气场放得柔软至极，无声勾着她主动安抚自己。
他不催不问，只安安静静站在光影里，独属于她的药玫香气不断飘入鼻尖，让他心底那份笃定的执念愈发深重——姐姐永远舍不得冷落他，一定会主动过来哄他。
宿池抬眼撞上他满含期待的浅紫瞳仁，心头一紧，不敢露出半分疏离躲闪。若是此刻她退缩，以濮阳萨细腻入微的心思，定然瞬间察觉她藏起来的逃跑心思，长久维持的温顺伪装会直接碎裂，届时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密不透风的禁锢。
她暗暗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缓步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搭在他深紫色肩头，布料下温热的皮肉触感清晰传来。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盛满刻意装出来的柔和，唯独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寒凉。
濮阳萨呼吸骤然放轻，长睫轻轻颤动，全盘放下所有防备，乖乖等着她主动落下安抚的吻，心底连婚书、南疆万里河山、未来相守的画面一并翻涌，认定这双向奔赴的情意绝不会有半点差错。
宿池微微踮起脚尖，唇瓣极轻擦过他的唇角，触感转瞬即逝，浅淡一触便立刻后撤。
这一吻没有半分真心欢喜，纯粹是她为求自保、不得不演的戏码，温柔全是假象，恐惧才是内核。
濮阳萨眼底瞬间亮如星火，心底整片荒芜尽数被暖意填满，所有筹谋算计、朝堂权衡全都暂时抛在脑后，满心只剩她主动示好的温柔。他看不见她眼底深藏的逃离之意，读不透她每一次主动亲昵背后的煎熬，只牢牢认定一件事：她心甘情愿，日后会安稳做他独一的夫人，与他共掌南疆。
宿收回手往后退开，侧身看向窗外层层宫墙，目光沉沉。
行宫处处摆放备好的大婚器物，往来仆从闲谈总绕不开册封二字，六长老每隔几日便入宫与他密议礼制，藏在密室的婚书一日日靠近生效之日。
她被困在这座看似华美安稳的牢笼里，眼前少年越温柔，她越清楚，再拖延下去，她只会被吃得一干二净，再也寻不到半分脱身的机会。
一吻堪堪分开，宿池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他灼热视线，低头埋进盛放干玫瑰的竹筐，指尖无意识揉搓花瓣，借以掩盖心口翻涌的层层寒意。
濮阳萨依旧维持着安静等候的姿态，没有上前追缠，一身深紫王袍静立窗边，周身戾气尽数收得干干净净，只留少年独有的温顺示弱模样。浅紫眼眸一瞬不离黏在她身上，安静等待她下一次主动的温柔，鼻尖萦绕着她独有的草药混玫瑰淡香，心底蛰伏的情蛊轻轻震颤，只顺着他的欢喜共振，从不会生出半分牵制她的力道。
他从来不需要依靠蛊强求分毫。
在他的认知里，宿池一次次主动贴近、主动落吻，分明是满心倾慕、心甘情愿，六长老敲定的册封大典、密室锁好的婚书，全是水到渠成的双向圆满，只等着给她一场举国皆知的盛大惊喜。
可宿池抬眼余光瞥见他沉静侧颜，脑海里两股画面疯狂交织撕扯。
先是濮阳荨借传视蛊渡给她的炼狱图景——数十活人被圈养用作炼蛊，血池漫溢，无尽折磨；再是蛊王大赛高台之上，他冷无波澜肃清同族，刀起刀落毫无半分恻隐。两件事刻在她心底，再加上那日廊下偷听到长老敲定大婚的对话，恐惧早已生根发芽，时时刻刻提醒她，再不走，迟早会被眼前这人彻底困住，连半分脱身的余地都不会留下。
她不能表现出分毫疏离。
一旦躲闪、冷淡，被心思缜密的濮阳萨捕捉到破绽，所有伪装会顷刻崩塌，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严密的禁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