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浅光 曙光冒险团 ...
-
“唔？”精灵略微思考了一下，把猫放在桌上，猫儿倒是很乖，一被放下就在桌子上坐下，尾巴一绕，抬头打量着周围环境和人。
随后，他看向那双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愈发剔透的紫红色的双眼，认真答道，“刚才，摸到的。”
艾伯特本来还有点抓狂，被这么一瞧，气势毫无抵抗地软了下去，有点嗫喏，指节无意识蹭了下耳边红钉。旁边三人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相当精彩。
妮娜忍不住拧眉，梅茜眯起眼睛，诺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嘶”了一声。
什么叫做才摸到的，难道刚才一路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过这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阿方索不在意就算了，就连冒险团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察觉，完全不应该啊？
但艾伯特没有说话，他与那只猫对视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终于强行恢复了平静。
在情绪剧烈的波动后，年轻的团长支起小臂，撑着下巴，做思考状。
“所以，这只小猫，能给我们什么线索吗？”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还算镇定。
“不知道。”精灵也撑腮望着那正优雅舔毛小动物，流畅地回答。
“……”艾伯特没接上话，他发现自己觉得这样的阿方索也很可爱，于是沉默了片刻压下悸动，随后张口，“那就留下吧。”
不是，这就接受了？
妮娜瞪大了双眼，虽然她也对这种小动物颇有好感，但是这么草率就决定了吗？
“啊，这就留下了吗？”诺曼也有些惊讶。
妮娜松了口气，她就说，不可能一个都……
阿方索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要从桌沿掉下去的小猫轻轻拎了回来。反倒是艾伯特莫名其妙地看着诺曼，向他摊了下手，“不然呢？捡都捡了。”
“反正也不会吃太多吧。”少年自然地回答。“应该养得起，实在不行以后我的伙食费分他一些。”
“也行。”诺曼一想到这点，仅用了 0.5 秒钟就接受了养猫这件事。
不是，原来只是担心经费问题吗？妮娜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
没想到诺曼不仅没有一点争取，还趴在桌子上，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后颈，另一只手伸出试图勾引小猫。
“要不然把这小猫改名叫尼尔利怎么样？”他突发奇想提议道，“或者维特？反正两个都是猫，这不就找到了。”
猫儿因为被揪着后颈无法挣脱，但面对面前邪恶的大手，还是倔强地伸出爪子，推了出去。
“不太好吧，”梅茜指节抵住下颌，犹豫道，“虽然是美好的愿景，但要是让委托人听见的话，容易产生误会。”
精灵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妮娜给打断了。
“等一下！”少女没好气地拍案而起，她秀美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琥珀色的眸子瞪向一旁还提着猫的精灵。
天，这个冒险团里还有正常人吗？
如果一个神经病能变成一瓶魔药的话，这里简直是魔药铺好吗？
妮娜叉腰看着阿方索，语气带着不满。
“既然没有用的话，那你拿出来干什么，故意给大家添麻烦吗？”
“妮娜。”梅茜出声打断，而阿方索只是静静看她，手放在另一腕上木弓化成的枝叶环饰，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什么。
妮娜噎了一下，余光瞥见艾伯特绷起的嘴角，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但是自尊心作祟，不想低头道歉。
她憋了一口气，扭过头，愤然坐下，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诺曼松开猫，还想打哈哈，被梅茜按住了肩膀。
“有摩擦很正常，”她用魔法传音，“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插手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诺曼欲言又止，但还是收回了嘴边的话。
精灵把手放回膝盖上，望着妮娜的脸，碧绿的眼眸清可见底，透露出些许疑惑。
“他，在我斗篷里边。”阿方索一字一句地说道，“没发现，不应该。”
“所以，有东西，掩盖他。”他费力地组织语言，但声音清晰，“线索，不清楚。但是，有问题。”
“而且，为什么，不拿出来？”精灵歪了歪头，手抚上胸前的吊坠，真诚地不理解，“一直，带着？他会饿。”
一时被噎住无法反驳。妮娜顿了一下，默默转过头，坐了回去。
在这种话上倒是说的更利索一些呢。诺曼松了口气，又憋不住想笑，或许这就叫天然克傲娇，一物降一物吧。
这两个一个是贵族大小姐兼金主，一个是来历神秘实力强大的精灵，这俩要是真计较起来，哪个他都惹不起。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而且，它没吃饭。”精灵补充。
“这样啊。”艾伯特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挥了挥手，管侍者要了一盘不加调味料的小鱼放在桌上，猫儿兴奋地嗅了嗅，很快呀咪呀咪吃了起来。
“隐藏行迹的办法就那几种。”梅茜认真观察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小猫，猫儿似乎对他们的讨论毫无兴趣，自顾自享受着从天而降的美味。
“除了天生的特性，只有三种。”善魔掰着手指数了数，“魔具，法术，还有……药剂。”
“药剂？尼尔利不就是药剂贩子吗？”诺曼收起了懒散，变得正经起来，“所以，说不定是谁给我们留下来的信息？”
“这猫不像是魔兽，但是也不一定。”艾伯特压低声音，仔细打量，“说不定是什么变异生物。”
“但是他这一路上都没有半点动静。”妮娜提出异议，“它要是真的有攻击性，会忍到现在？”
“目前，也只能留下来看看了。”梅茜开口道。
“也是，”诺曼正经不过三秒，他笑嘻嘻地逗了一下小猫，尝试去勾小猫的尾巴，缩手慢了些，立即被咬了一口。
“刚才还说你没攻击性呢？能不能温柔点？”诺曼呲牙咧嘴地收回手，抱怨道，“这猫怎么这么凶啊？”
“谁叫你手贱。”梅茜开口，她伸出手，放在小猫面前。
猫儿小心闻了闻，轻轻蹭了一下善魔纤细的手指。
“我手贱？现在我这种成熟又稳重的男人很吃香好吧？”诺曼哼哼。
“年纪大就年纪大，还成熟系。”艾伯特没好气吐槽。
“你就别说了好吧，你也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现在流行的风尚。”诺曼强行挽尊，尝试转移话题，“名字要是不叫尼尔利的话，那要不然叫什么？花花？咪咪？”
艾伯特脸一红，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精灵，但阿方索正在看着小猫发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更别提诺曼话里的信息。
剑士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不上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
诺曼尝试叫了几声，猫儿理都不理。
阿方索忽然开口，尝试地开口，声音很轻，他叫：“……尼尔利？”
小猫翘起了尾巴，娇娇地“喵”了一声。
“他真的答应这个名字诶。”诺曼不禁稀奇。
“说不定他只是答应阿方索。”梅茜眯了眯眼，笑着说。
诺曼已经习惯被打击了，他眨眨眼，说：“所以，那叫什么啊？”
艾伯特还沉浸于自己那点莫名的失落，精灵却似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抬眼看向他。
艾伯特一愣，耳根更加发烫，思绪也瞬间飞扬混乱。
他连忙低头假装看猫，嘴里接了诺曼的话，只是语气有些虚浮，“……还是叫尼尼吧。”一个大众昵称而已，不至于让主人家尴尬。
精灵点点头，说：“尼尼。”
猫儿又喵了一声。
“行。”诺曼乐了，他看了眼旁边表情微妙的妮娜，打趣道，“我们队里有两个尼尼呢。”
艾伯特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尼尼和妮娜这一点，被阿方索看的说话没过脑子，现在诺曼点出才发现。
妮娜的脸微红，心情转晴，有些愉悦地拿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艾伯特看着这一幕，抽了抽嘴角，有点烦躁，又有点膈应。总感觉命运在捉弄自己，明明有时候觉得已经苦到头了，却发现还有更苦的等着自己。
他完全不想和她有一点暧昧，但这句话不是妮娜的问题，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艾伯特还没有学会时间倒流的魔法，不能收回自己说出去的话，当场自刎归天又有点过于激进，但也不愿让别人误会。
特别前不久刚有了暗恋对象，暗恋对象还在场，遇见这种事情真是烧心。
“那个，抱歉，我没想到名字这件事。”艾伯特开口，毫不留情打破了这点微妙的气氛。
妮娜的表情瞬间瞬间变得黯淡，带着掩饰不住的难堪，诺曼有些挫败地瘫软在了椅子上，长长吁叹出一口气。
又怎么了，全是祖宗。好不容易给这个哄好了，管她怎么样立即，给个台阶下下就得了，你又来这出。
艾伯特注意到了他人的异样，但是并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坚持，“要不然——”就忘了我说过什么吧。
“妮妮。”
艾伯特话说到一半，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阿方索。
精灵神情平静，话语没有半分波澜，他的眼睛明显看着妮娜，这一声具有明显的指向性。
那一刻，艾伯特忽然福至心灵，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阿方索不是专门打断他，也不是想故意解围。
他单纯是刚刚反应过来罢了。
好可爱。
能不能也这么叫他啊，艾艾伯伯特特沃沃德德都行，他不挑。
谁也没想到精灵会突然来这一手，妮娜反应过来后，脸红得要滴血一样。
她指着阿方索，结结巴巴地说：“谁、谁允许你这么叫了？！”
少女的脸红抵得上一万句话。诺曼想。
就是不一定是好话就是了。
“而且我的小名不是这个好吧！”
？重点是这个吗？
诺曼差点一口酒喷出去，猫儿退后避开，艾伯特也侧过了身子，梅茜摆出了嫌弃的表情。
精灵看着他，一脸无辜。
诺曼稳住身子，强作从容地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哎呀，阿方索，我们这里不能随便这么叫别人名字的……”诺曼无奈地解释，又赔上笑脸，转向旁边抱胸的少女，“妮娜，你也别在意，阿方索不懂得……”
妮娜脸还红着，她低下头嘟囔道：“……乡巴佬。”
这话就过分了。艾伯特刚要起身，却发现脚步无法动弹，他猛地转头看着梅茜，发现梅茜也在看着他。
“阿方索都没急，你急什么。”脑中的声音有些无奈。
“他说不定都听不懂……”艾伯特咬牙。
“那更好。”梅茜语气冷静，“妮娜就是这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别闹太僵，你是团长，艾伯特。
艾伯特有些不甘，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手也动不了了，也发不出声音。
梅茜暗暗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刚才还是点一杯啤酒好了，至少现在不用清醒地面对这一切。
“也不能这么说啦……大小姐啊。”诺曼干笑两声，“尼尼也该吃饱了吧，今晚就和我睡吧。天色不早，大家也早点休息吧啊。”
“妮娜，你和我一起回去吧，自己一个人不安全。”诺曼招呼道。他捞起小猫，也是奇怪，那只猫这次居然没有挣扎，乖乖被他捞走了。
妮娜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问题，眼睫忽闪两下，就提起裙摆快步离开了。路过阿方索身边时，欲盖弥彰般，她重重哼了一声。
直到妮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梅茜才收回了魔力。
艾伯特一被解放，就站起身咬牙，“梅茜——”
“好了好了。”梅茜抬手，做投降状，“我刚才错了还不行吗。”
“那你也不能这样。”艾伯特手撑在桌面，强压怒气反驳。
“不然呢？”梅茜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让妮娜没完没了？”
“那她也不能这么说阿方索啊，哪怕她不是贵族小姐，做人的基本礼貌都没有吗？”艾伯特依旧不依不饶，坚定维护道。
“是的。”梅茜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精灵，放轻声音，“阿方索，对不起，妮娜她刚才冲动了。”
阿方索看着两人的视线，摇了摇头。
“我，或许说错。”精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下次，小心。”
“但，我明白。”阿方索顿了顿，“祖地，很好。”
“当然，妮娜太冲动了，她……没有特指你家乡的意思。”梅茜解释。
但是有特指你的意思。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总而言之，真的对不起。”善魔绕了绕额前的小辫，叹息说：“该回去了。”
艾伯特却没有动，他说：“我和阿方索一起。”
梅茜知道拗不过他，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善魔离开后，酒桌上只剩他们两人。
艾伯特看着阿方索安静捧起杯子的样子，酸涩莫名爬上心头。
“对不起……”他喃喃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总说错话，做错事，还那么弱小……”
艾伯特以为自己声音很轻，但是对面的精灵还是听到了。
阿方索放下了杯子。
“你很好。”精灵说，他略微低头，抬眼看着桌子对面的人，“尼尼……作为名字，很可爱。”
听到这个回答，艾伯特直直看着他，没有回答。
这是年轻的团长听过最不像安慰的安慰，阿方索只是说了一个在他眼里的客观事实。
但是……
艾伯特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他把双臂曲起，放在桌子上，然后他把半张脸埋在了里面。
垂下的藻绿长发如同藤蔓，掩住少年的另半边脸，剩下一双紫色的眼睛，也被遮住大半，看不清表情。
“你喝吧。”他声音发闷，“等你喝完，我们一起回去。”
“嗯。”
精灵端起杯子，继续喝起来。
离开酒馆时，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天空中几颗星子闪烁，格外耀眼。
微风徐徐拂过脸颊，也撩起并肩人的鬓发，耳边的金环映出浅光。
那一瞬间，艾伯特希望这条只有他们二人的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就长到他能记住那点光的样子，长到那抹金色能映入他的命运。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预定的酒店门口，他们进入大堂，走上楼梯，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是阿方索的房间，艾伯特的在他隔壁。
艾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到阿方索面前，“现在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不要太累。”
心里涌起的有很多话，但真正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些而已。
“明天见。”艾伯特微笑着说，他抬起手，对面前的精灵轻快地摆了摆。
“嗯。”阿方索也对他微微一笑，零落的几根碎发抚过脸颊，也学着艾伯特的样子，对他也挥了挥手。
“明天见。”他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浅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