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一阳笙

59、苏暮云不敢想象刚才那巴掌究竟落在了哪儿 季言笑

　　季言笑着摆摆手。
　　“都是朋友，你俩就别打官腔了。”
　　他淡淡瞥一眼苏砚。
　　苏砚微微低头。
　　“抱歉，苏小姐，刚才多有得罪。”
　　？
　　季言怎么知道。
　　更不对的是，这该死的熟练程度是怎么回事？
　　苏暮云面上镇定，打了个哈哈。
　　“没事没事。”
　　苏砚看了看时间，“周君晓还没到吗？”
　　苏暮云点点头，看向季言，“没事季言哥，你们先走吧。估计是路上堵车，我发个消息问问。”
　　季言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先走啦。明天见。”
　　苏暮云微笑回敬，“明天见。”又向苏砚点点头，“路上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苏砚像是没想到自己突然被问候到。
　　他微微颔首，这次笑意也带了些温度，“好的。苏小姐回见。”
　　季言刚坐上副驾，苏砚就赶紧俯身给人系上安全带，然后在空中将要离开时，突然低头，状若无意地擦过季言的唇角。
　　车窗是全开着的。
　　车也停的相当近。
　　苏暮云微微睁大了双眼。
　　不不不是？！
　　隔着那么大的距离，怎么个“状若无意”法？兄弟你还能演得再像点儿吗？
　　她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身子转过去。
　　这墙可太像一面墙了哈哈哈哈。
　　然后，她似乎听见了……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靠。
　　苏暮云不敢动弹半分。
　　她也不敢想象刚才那巴掌究竟落在了哪儿。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周君晓在叫她了。
　　“苏暮云。”
　　“到！”
　　她终于敢转过身，就迎上了周君晓奇怪的眼神。
　　“怎么了？”
　　苏暮云快步上车。
　　“啊没没，没怎么。”
　　周君晓没有发动车子，静静看着她。
　　苏暮云突然脸一红，心一横。
　　“呃……我刚才和季言哥一起等你……们，过来，碰到苏砚先到了。”
　　“苏砚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哈哈哈。”
　　“他们感情确实很好哈哈哈。”
　　“……”
　　然后两人不知各自想到了什么，车内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周君晓，周君晓第一次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只好发动了车子，挂挡开始行驶。
　　“Action！”
　　辛芷上线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又来到哪儿了。
　　散修每次都会被随机到不同地方，但是可以自定义坐标重生点和“归墟”，也就是只属于自己的重生小境域。
　　毕竟散修也可以有自己的家嘛，或者只是一段时间的落脚点。
　　大部分散修玩家从一开始就会找到片心意的地方先建屋造田，等到等级升上去了也有装备了再出去闯荡。
　　辛芷上次登录非常幸运地又是在云水山，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看着四周的深山老林，不禁叹了口气。
　　欸对哦，可以用上次的坐标。
　　玩家每次登录时会保存着上一次退出时的坐标。
　　她刚调出界面，突然听到了一阵小兽般的、若隐若现的呜咽。
　　此刻已经是深夜了，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辛芷周身的灵气在淡淡地像层雾气似的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咽了口口水，特别想退出登录。
　　突然间，她想起在浓雾中云水露出的那双眼睛。
　　不能总是这样吧。
　　她深呼一口气，召出了本命剑。
　　剑身三尺七寸，通体泛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冷银霜光，剑脊细窄流畅，没有什么繁复雕纹，只靠近剑柄处嵌着一粒烟紫色本命灵玉。
　　她紧紧握在手里，朝着声音走去。
　　自己现在只过了新手教程，也不知道遇到的会是玩家还是野怪。
　　如果……如果是玩家，一般来说即使是对立的仙魔派，玩家之间在剧情外也不会轻易相互攻击，曾经有次情节比较严重，平台直接永久将其封号了。而散修独立于仙魔之外，一般更不会卷入什么纷争了。
　　不过……如果碰到了正处于剧情内的玩家，那自己的处境可就不好说了。
　　不仅散修的选择一次性不可逆，为了游戏的自由度，除了官方指定的剧情，有相当多的分支或者特殊任务剧情对于其他玩家而言也是如此。只是对于散修而言，则是全部性的。
　　如果处于剧情内的某个玩家处于资源匮乏甚至濒死状态，而此时恰巧有玩家路过，只要打得过，甚至是可以通过武力将资源抢过来的，不过这种被游戏识别到是会根据程度有不同惩罚的，大部分人并不会轻易尝试，而是会进行友好协商。
　　但辛芷觉得四周这种环境，自己遇到野怪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且不说自己只有可怜的1级，也不说自己现在仍然只有手里这把剑。
　　好吧，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直接跑算了。
　　但是自己总归是要在这个游戏里试着生存的，不是吗？
　　如果……如果碰到比自己等级高的野怪。
　　辛芷冷汗已经下来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手持剑，一手开始蓄灵，并将坐标面板开启，如果遇到危险，自然是保命为先，腾空然后闪现传送。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夜色浓得化不开，分不清是哪座荒山野岭，四下没有半分光亮，只有树影层层叠叠凝成浓稠的黑。
　　她心口突突狂跳，浑身绷得发紧，指尖死死攥住剑柄，指节泛白，心底满是压不住的惶惶不安。
　　辛芷缓缓抬手将腰间本命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低垂护着胸腹，脚步放得极轻，一点一点朝着前方密不透风的深草丛挪去。
　　风擦过草叶簌簌作响，每一丝动静都揪着神经，辛芷视线死死锁着草丛深处，浑身灵力暗自蓄势，时刻防备着。
　　一步，一步。
　　她动作很轻，草丛里的声音并无异常，并且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
　　是很痛苦的抽泣声。
　　终于到了草丛正前方，辛芷深吸一口气，用剑拨开了挡着的杂乱野草。
　　草地上，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一身绒毛干净蓬松，像揉碎的落雪，唯有后腿处撕裂开一道深口，温热的血不断浸透白毛，晕开刺目的红，顺着纤细的小腿滴滴落在泥土上。
　　听见动静，小狐狸浑身猛地一颤，单薄身子紧紧缩成一团，双耳耷拉贴在头顶，乌溜溜的圆眼盛满惊恐，湿漉漉的水光裹着怯意。
　　它想往后躲，然而受伤的后腿一挪动便疼得微微痉挛，于是鲜血流出得更多了，只能无助地伏在原地，全身不受控制着颤抖着。
　　辛芷皱起了眉头。
　　但是并没有放下戒备。
　　这样的环境下，幻象也是很有可能的。
　　用可怜样子把人骗近杀并不是什么罕见事。
　　一人一狐就这样僵持着。
　　忽然，小狐狸像是终于受不住了，晕了过去。
　　辛芷留了个心眼，用灵力探了过去。
　　【异兽】极品雪灵狐，三阶上品，可收纳入灵兽玉匣，可随主同行，可召出协同作战。
　　辛芷终于放下心来，将剑收入鞘身。
　　她走过去蹲下，查看狐狸的伤势。
　　灵狐后腿一道尺许长的平整刃伤，皮肉被整齐剖开，仍有淡淡金色灵力残息缠在伤口边缘，白毛浸透鲜血，皮下灵脉淤出一片青紫。
　　伤口深浅均匀，明显是修士长剑劈砍所致，绝非山野妖兽撕咬。
　　“唔……”
　　辛芷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个玩家明显下了死手，不像要收宠，更像是要将其猎杀获得材料。
　　这样的极品灵狐，杀了确实能得到不少好东西。
　　而自己现在背包也确实一贫如洗。
　　她低头看向昏过去的小狐狸，此时确实是个好时候。等它醒了，即使是在重伤情况下，如果灵狐殊死搏斗爆发出灵力，自己依然打不过。
　　灵狐像是感受到了杀意，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小极小的呜咽。
　　可辛芷听到了。
　　于是片刻后，她轻轻地将灵狐抱进怀里。
　　站稳之后开了传送。
　　云水正站在山门处，目光不知望向何方。
　　传送门一开，辛芷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才终于聚了焦。
　　辛芷淡紫色的外袍上浸着不少血迹。
　　对方怀里还抱了一只狐狸？
　　“辛芷？”
　　辛芷抬头，正正对上了一双因为担忧而有些焦躁的眼眸。
　　她突然心中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啊抱歉，我又迷路了，来得晚了些……”
　　辛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一句。
　　并且自己也并没有和他定下过什么按时上线的约定。
　　云水摇摇头。
　　“我是问，你受伤了吗？”
　　辛芷回过神来。
　　“不……不是。我没有受伤，是这只小狐狸的血。”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云水。
　　“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它伤势很重。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疗愈材料，我可以给你做任务换取。”
　　云水沉吟片刻，从辛芷怀中接过灵狐，开了传送门。
　　两人霎时间从山门处到达了山顶。
　　是那天辛芷看到的殿宇。
　　辛芷从山下看，云水山孤峰直插云霭。然而真到了上面，又感觉峰顶平整如台，一座恢弘仙殿坐落山巅正中，四周云海翻涌，将一切喧嚣尽数隔在千丈之下。
　　殿宇规制华美，朱红廊梁缠流转微光的灵纹，玉瓦层层叠叠铺覆飞檐，日光落上去便漾开清透莹白的柔光，檐角悬着剔透琉璃风铃，风掠过便响起清泠绵长的仙音。殿门是整块暖玉雕琢而成，门框鎏金刻着云纹灵篆，庄雅又不失缥缈仙气。
　　而殿前的空地遍植各色珍稀仙花灵草，层层铺展、漫覆整座山巅。雪白灵兰凝露吐芳，仙葩浮绕轻雾，各色灵草莹莹生光，花叶间流转细碎灵气，清风一过，幽香漫彻四野，仙气绵柔浩荡。
　　真是处仙境啊。
　　“欢迎来到我的殿宇。”
　　辛芷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你平常就在这里住啊？”
　　不愧是山神的配置。
　　呜呜呜。
　　她在网上看了不少散修的视频。
　　基本上都是风餐露宿，破破烂烂的一个草棚。
　　美其名曰“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其他玩家只需要刷任务或者接任务就可以拿到奖励。
　　而问题是，散修玩家的任务根本不知道在哪儿接，连出现都是完全碰运气。
　　机缘啊机缘。
　　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
　　那怎么办呢？总得生存，总得升级吧。
　　于是呢，散修就只能从大主线任务里捞点肉沫，再每天到处瞎转悠接日常任务。
　　有的还经常跟着别的玩家组队，这儿捡点儿灵草那儿捕点儿灵兽。
　　好吧。
　　说是散修，其实就像是捡破烂的……
　　也可能因此更没什么人乐意玩儿了。
　　当然，也有得了机缘混的不错的大佬，不过毕竟是少数。
　　辛芷知道的，全服排行榜上有名的散修也就那么几个。
　　云水看着她怔愣的眼神，不禁觉得好笑。
　　“随在下进来吧，屋内近来并未打扫整理，姑娘莫见笑。”
　　殿内阔大空明，不见半分逼仄，四壁由温润白玉砌成，壁上浅雕流云仙鹤纹路，淡淡灵光顺着肌理缓缓游走。头顶穹顶嵌满细碎星砂晶石，仿如漫天星月垂落，柔光漫洒，将整座大殿衬得清辉融融。
　　正中立着一方玄玉主座，铺着白玉色云纹锦垫，两侧分列数排白玉客座，错落整齐。殿内梁柱皆是赤红古木，梁上描金绘着上古灵纹，不燃烛火却自生暖意。
　　殿中四角立着四盏琉璃长明仙灯，灯火柔和不灼眼，风过灯穗轻晃，四下静得只余细微灵流流转之声。
　　妈妈呀。
　　这辈子要是能住上这样的屋子，让辛芷我再中一百万的彩票也是愿意的。
　　辛芷丝毫看不出来哪里有能让人见笑的地方。
　　她回忆起了自己的出租屋。
　　一个只有五十平的小屋子，平时塞满了各种快递，一张二手布艺沙发占了大半位置，抱枕堆得歪歪扭扭，扶手搭着外套与卫衣。
　　靠墙摆着简易折叠书桌，笔记本、充电线各种东西胡乱摊开。
　　唔……也许还有半杯自己没喝完的冰饮。
　　狭小阳台打通连在屋内，晾着几件日常换洗衣物，角落堆着收纳纸箱，塞满换季衣物。里侧卧室和客厅没有隔断，只拉了一层灰色遮光帘，一米五的床铺占满半边空间，床头堆着玩偶、书本，床头柜上摆着平价香薰与台灯。
　　厨卫逼仄紧凑，迷你冰箱塞着饮料速食，洗手台堆着洗面奶、护肤品，瓷砖缝隙积着淡淡的水渍。
　　全屋家具基本都是辛芷费心思找的平价拼装款，随处可见耳机、抽纸、零食包装袋。
　　如果非要说什么是干净整齐的……
　　大概就是自己的小说陈列架和周边展示柜了吧。
　　越是回忆，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唉。
　　让人一进去到处皆可见笑之家。
　　好吧，那不能算个家，是个窝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唉。现代人的“蜗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