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一阳笙

52、生日快乐 苏暮云

　　苏暮云的生日在中秋。
　　团圆又美满的日子。
　　她小时候在家里过，大学的时候和舍友一起过，工作之后何盈秋会赶过来陪她。
　　要是不忙两个人就一起吃饭看电影，要是在剧组拍戏，何盈秋就带着蛋糕一直等到她下戏，再笑盈盈地给她点上蜡烛，然后拉着陈澄一起给她唱生日歌。
　　不管多晚。
　　今年……今年有周君晓了。
　　还有了新的家人和朋友。
　　苏暮云也不知道怎么过。
　　好在今年中秋没跟国庆撞上，她那天也没安排什么活动，时间倒是大把的有。
　　唔，在意自己的人好多。
　　苏暮云第一次为了充盈的世界而苦恼。
　　干脆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吃个饭吧？
　　苏暮云没想到有一天，“生日宴会”这种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竟然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并不想兴师动众，只是把最亲近的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每个人都是由很多个碎片拼凑起来的。
　　它们来自你的家人、朋友、师长、同事，甚至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贵人。
　　从很多人那里得到过的“意义”共同构成了“苏暮云”。
　　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南一块儿北一块儿，都很重要，都不能割舍。
　　人就是靠着这点儿和世界的联系，才不能早早离去。
　　联系是束缚，也是羁绊。
　　不过也不一定大家都有时间来，先邀请看看吧。
　　唔……可是她不想让每个人都带着很贵重的礼品，纯洁的关系一旦沾上了人情世故，会成为一件很麻烦的事。
　　所以她干脆在中秋的前三天才通知。
　　并且提出了一个很特殊的要求：
　　只要是前来的宾客，必须只能带一样从金钱角度上说低于100块钱以下的礼物，并且必须要体现出这个礼物和“苏暮云”的联系。
　　她通知的时候也有些想笑，不过嘛……寿星当然是最大的啦。
　　就算是寿星使用的特权吧。
　　也难得对身边的人稍稍任性一回。
　　苏暮云还蛮期待的……
　　自己这么多年来，又在这些人的心中留下了什么呢。
　　自己这样的人，又对这个世界产生过那些意义呢？
　　虽然自己才活了25年。
　　但25年也很长了好吧！
　　25年够一个人从婴儿彻底成为青年。
　　够一棵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够地球完整公转25圈、月亮绕着地球3000多圈。
　　猫狗的寿命平均在10-15年，所以25年大概能走完两代猫狗的一生。
　　25年，也足够一场技术革命从萌芽到普及，完成一轮发展周期。
　　但这可把周君晓难坏了。
　　价值连城的东西他随手掏出连眼睛都不需要眨一下，可是低于……100块钱的东西，还要和苏暮云有关系，还要有意义。
　　许言的建议是——
　　“苏小姐大概是想让你们都不要费心，你们的出现本身于她而言就很‘值钱’了。”
　　话说得好听，但是没什么用。
　　Pass.
　　沈聿的见解是——
　　“你把自己打扮得特殊一点，苏暮云绝对开心……当然，是在人后。”
　　周君晓皱了皱眉，“怎么才叫‘特殊’？”
　　但是话出口他就后悔了，能从沈聿嘴里说出来，还强调要背着人，肯定是什么歪点子。
　　果不其然，沈聿笑了一声，“我给你微信上发点儿照片，你自己琢磨吧。”
　　很快，对面发过来一组。微信出了新功能，照片可以叠加在一起。
　　周君晓光是看着第一张就已经太阳穴突突跳了。
　　“沈聿！”
　　只可惜沈聿没能听到周君晓这声怒吼。
　　周君晓感觉自己用尽了毕生的忍耐力才没有打电话把沈聿骂一顿以及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拉黑。
　　简直，简直不堪入目、伤风败俗！
　　他手上的青筋绷起，长按记录点了删除。
　　沈柠是怎么受得了这个玩意儿的！
　　Pass!Pass!
　　他决定再问问周堇，这次应该不会出错。
　　“呦儿子，山穷水尽了？”
　　“……”
　　周堇自是知道自家儿子性格，肯低下头过来问自己，那可能是真没办法了。
　　“云云的意思很简单，要一样能体现出你们对她的心意的东西就好，要让她知道，‘苏暮云’对于你们是有着不同意义的。”
　　周君晓有些疑惑。
　　“可是苏暮云每天都知道我对她的心意。”
　　周堇愣住了，冷不丁地被自家儿子的情话砸了一下。
　　哎呦呦真是不得了了！
　　这种话居然能从周君晓的嘴里说出来。
　　云云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谱来。
　　“咳咳，儿子啊，云云知道和你让她知道是两回事。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是她很想从你身上获取到的，但是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周君晓叹了口气。
　　“可是她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只要我有。”
　　周堇在另一边乐呵了半天，捂住手机听筒，得意洋洋地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的周霖。
　　“怎么样，你就说我找的儿媳妇怎么样！”
　　周霖拱了拱，“厉害。老婆大人眼光世界第一好。”
　　她挪开手，搭在周霖的脑袋上奖励似的摸了一把。
　　周堇继续引导。
　　“你都说了是‘可以给’，那有没有什么是可以给但对方还不知道，所以‘还没给’的、在金钱之外的东西？”
　　周君晓沉默了。
　　想起来了什么。
　　没再吭声。
　　周堇听那边没了动静，就主动挂了电话。
　　哎哟，她现在也很期待周君晓究竟会拿出什么了。
　　到了中秋这天，苏暮云还是老样子，订了汀兰水榭。
　　不过她把时间放在了中午。
　　自己生日是生日，中秋也是中秋啊。
　　谁不想在晚上月亮最圆的时候，和在自己心里离得最近的人们团聚呢。
　　最先到的是苏父苏母，他们头一天晚上坐高铁过来了，住在安和园。
　　苏暮云看着他们手里自己的百天照，盯着胖嘟嘟的自己，不禁笑出了声。
　　然后是何盈秋。
　　她做了一个极为精致的蛋糕，最上面还立着按照自己模样做的翻糖小人……是她浮光庆典的那天，她第一次闪亮地出现在大众眼前的造型。
　　“哎哎，这可超价了啊。”
　　“才没有，原材料都是店里的，一分钱没花。”
　　苏暮云笑笑没说话，和她一起把蛋糕放在了桌子正中间。
　　“苏姐！”
　　苏暮云一把抱住冲过来的沈柠。
　　“呀！你们来这么早啊~”
　　从苏暮云身上下来的沈柠被沈聿牵住手。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我拦着，柠柠本来想昨晚就去找你住的。”
　　“苏姐苏姐！我为你写了一首歌！一会儿唱给你听！沈聿出的主意，所以就当是我们两个的礼物啦！”
　　苏暮云很是惊喜。
　　一会儿可得好好录音。
　　陈澄拿着一张剧组照过来了。
　　“暮云，给，这是咱俩第一次进的组，即使那部剧没什么名气，剧组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你的角色也就是个小小炮灰。但是……”
　　他似乎不太会说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这是咱俩梦想的开始。”
　　苏暮云双手接过。
　　“可陈哥，这是我的演艺开始，可是为什么也是你的。”
　　“因为暮云你啊，也是我梦想的转折点。”
　　“我曾经也想过，自己会不会不适合再做经纪人了，要不换条路吧，但是你的出现，让我发现自己的选择和坚持是有意义的。”
　　“经纪人和艺人同等重要，彼此共生，也彼此托举。”
　　陈澄眼眶有些红，拍了拍她的肩，“苏暮云未来星途坦荡。”
　　苏暮云回敬一句，“陈澄同样未来可期。”
　　她还邀请了程默。
　　程默竟然带着男朋友过来了。
　　不过今天这样的局，今天会来的人，程默确实没什么好顾虑的。
　　她拿了一袋子……暖宝宝。
　　程默看着对方惊讶的样子，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
　　“呐，我可乖乖按照你的要求了哦。这个嘛，也是咱俩的初遇。”
　　苏暮云想起了两人在湖边的相遇，不禁心里一暖，又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接过了。
　　袋子很沉。
　　然后是周堇周霖。
　　周堇递给了苏暮云一个盒子，款式似乎有些眼熟。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你带我去爬山为我和周霖买的那两串佛珠吗？”
　　“我这次自己爬上去了哦，也在山顶寺庙给你求了串开过光的佛珠。”
　　“不多不少，正好99.99。”
　　苏暮云感觉心里似乎有一块儿湿湿的。
　　最后来的是周君晓。
　　众人，包括苏暮云本人，都十足地好奇。
　　于是周君晓只好习以为常地又做了一次全场焦点。
　　他拿出了一个袋子，外表再为普通不过了。
　　苏暮云接过，摩拳擦掌地拆开了。
　　剔透圆拱玻璃瓶静静伫立，瓶身澄澈得盛得住一整片温柔暮色，内里封存着一支永不凋零的红玫瑰。
　　它被做成永生花，花瓣依旧舒展饱满，胭脂般浓烈的红晕染层叠，边缘裹着一层柔和绒光，纤细花茎静垂，没有枯萎褶皱，定格住盛放最惊艳的一瞬。
　　“哇……”
　　有人在惊讶周君晓居然会学网络上的这种“小花招”。
　　有人在惊叹永生玫瑰花的美丽。
　　有人在欣赏周君晓的想法真是“略胜一筹”。
　　有人在在惊喜周君晓竟然也是一个浪漫的人。
　　只有苏暮云，看着周君晓的眼睛，静静伫立。
　　她一瞬间就知道这朵玫瑰的来历。
　　并且深信不疑。
　　这是她当时在医院送给周君晓的那朵玫瑰。
　　还是她顺手从周君晓送她的那束玫瑰中抽出来的一枝。
　　周君晓当时说什么来着。
　　“如果是你送的玫瑰，千金不换。”
　　所以，竟然被永远的留存下来了吗。
　　竟然被永远地珍惜着了吗。
　　周君晓也静静伫立着，没有任何言语动作，用那双幽黑的双眸中翻涌的爱意包裹着她。
　　心口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闷沉的震颤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周遭所有声响都骤然淡成模糊背景，眼前只剩那人清晰的轮廓，呼吸猛地滞住，心跳失了原本平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颤。
　　明明没有重物落下，心底却轰然一响，漫天细碎的悸动争先恐后涌上来，连耳尖都悄悄烧起薄红，苏暮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沦陷”。
　　怎么办，周君晓。
　　我好像也要永远地爱着你了。
　　那朵承载执念与爱意的花，隔绝风雨，浸在浅淡光晕里，鲜活却不会衰败，热烈又静谧。
　　一抹在世间转瞬即逝的浪漫，就这样被妥帖收存在这方寸琉璃之间，岁岁长存，永不凋残。
　　苏暮云刚往前走了一步，周君晓就已经到了她面前，把她拥入怀里。
　　没有顾及任何人的目光。
　　“喜欢吗？”
　　“很爱。”
　　苏暮云把脸埋在他的颈弯里。
　　周君晓把头搭在苏暮云的肩膀上。
　　两个人都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交流着。
　　“爱的话……为什么要哭呢。”
　　苏暮云贴着他的皮肤，摇了摇头。
　　“怎么不告诉我。”
　　“其实就在书房的架子上，只不过你好像没进过我的书房。”
　　周君晓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天晚上，看着这朵玫瑰，好久好久。
　　最终俯身一吻。
　　玫瑰的边缘已经有些泛焦了。
　　他让人处理的时候剥掉了，只留最鲜艳的部分。
　　好在那多玫瑰本来就很大，去掉几瓣之后依然层层叠叠。
　　制好的永生花被他摆在了书架上。
　　那里放着他所有的最高荣誉。
　　有大学时拿到的创新创业大赛全国总决赛一等奖，有核心自研技术得到的华国专利金奖，有他作为最年轻得主获得的安永全球企业家奖，甚至还有工信部颁发的专精特新领军企业带头人勋章。
　　然而在这些琳琅满目的荣誉旁边，放着这么一朵玫瑰。
　　他想，这是世界赐予他的最新级别的奖杯。
　　幸运无比的周君晓、总是会赢得一切的周君晓，在那天晚上又一次得到命运的祝福，获得了爱人的芳心。
　　所以他只好第一次，诚惶诚恐地迎接嘉奖。
　　妥善珍藏、惜之重之。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
　　说来说去。
　　也许就是情不自禁吧。
　　“生日快乐，苏暮云。”
　　苏暮云的眼泪很烫，周君晓不想寿星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哭泣。
　　哪怕是因为幸福。
　　哪怕是因为自己。
　　于是他视若珍宝般地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吻去对方眼角的泪。
　　“生日快乐，苏暮云。”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在爱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