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只是……想家了。 让歌声代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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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来了几次，剧组里外就心惊胆战了多少次。
但沈聿到了之后几乎什么也没干，没问过谁、没奖过谁，也没罚过谁，可身旁的助理一直举着手机记录，所以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有沈柠，觉得大家为什么都怪怪的。
知道对方就是自己公司的老板，她其实也捏了把汗，回忆着自己那天有没有失礼的地方，可她一边又觉得沈聿明明性格很温柔，对自己说话和和气气的。
而对方在剧组见到她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沈柠就也回之一笑。
她想既然沈聿没有提起那天的事，自己应该就也没出什么错，她和沈聿又是上下属的关系，在剧组是应该保持距离，于是也就默契地没有提起。
并且，沈聿来了之后，王风的态度也对自己好了不少。
哪怕自己那天在台上犯了那么大的错，王风竟然都没说什么，还让自己向暮云姐好好道谢，以前只要自己哪怕是话说的不对都会被骂，甚至……她抓了抓自己的胳膊。
但就算王风不说自己也会去的。
苏姐对自己那么那么好。
说起王风，沈柠发现他最近似乎一直和那个李……
她回忆了一下剧本围读那天，哦哦女四号李曼。
她有次下了戏去找王风，结果碰见李曼从自己的保姆车上下来。
说到这个，她又想起了沈聿，唇角不经意间勾起。
那天太阳很大，她穿的剧服又很厚重，脸被晒得通红。正好碰到了沈聿，问她怎么傻站着不去车上休息。
沈柠嘿嘿一笑，说自己还不够格，没有属于自己的保姆车。
结果第二天自己就有了一辆，竟然和苏姐的那辆一模一样。
浮光真的待遇好好啊。
她当时去找沈聿，有些犹豫，“可是……”
沈聿淡淡一笑，“我已经看到你的才华了，这就当是你提前向浮光预支的。”
她很开心，但王风却面色古怪，盯着她的眼睛让人心里发毛。
只不过对她更加客气、语气更加和善了。
沈柠回过神来。
沈聿自从上次走后，就再也没来过剧组了。
果然当大老板都是很辛苦的呀。
“安然待戏！”
她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赶紧做好准备。
这天，王风突然一脸神秘地找到她。
“这个……柠柠啊。”
沈柠皱了皱眉，对方从没这样叫过自己。
“跟我回公司一趟……沈总要见你。”
沈聿？沈柠松开了眉头。
“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到了就知道了。”王风顿了顿，“柠柠啊，你也知道，咱俩工作都不容易，你演戏那么努力，我呢，为了工作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说着说着对方竟是要落下泪来。
王风将近四十了还没结婚，这她知道，不过……跟她说这些干嘛？
虽然对方总是对自己不太好，但是沈柠还是安慰了一句，“是的，大家生活都很不容易。”
王风却突然朝她挤眉弄眼，“对咯！所以呢柠柠，如果遇到了‘机会’可一定得抓住啊！不惜……”
对方那令人心里发毛的眼神又来了。
“不惜一切代价。”
沈柠愣了愣，对方在说什么？
王风却以为她听明白了，拍拍沈柠的肩。
“咱们往后能不能过好日子可就指望你了啊。”
然后开车带她回了公司。
电梯一路向上，到达顶楼后停下。
沈聿的办公室其实在楼层的正中间，和周君晓的一样。
浮光的顶楼通常是用来接待外宾，或者举办重要的活动和会议的。
她走出电梯，王风却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地回过身，却发现对方已经合上电梯门走了。
“沈小姐，这里。”
是沈聿的贴身助理在叫她。
顶楼空间十分宽敞，按照不同功能，分为了区域。
对方引着她到了一扇门后就停下了。
“您进去吧，沈总就在里面等着。”
说完便离开了。
沈柠却忽然有些紧张，沈聿……就站在这扇门后吗。
她突然想起了苏暮云告诉她说，要多笑笑，笑容是能给自己带来力量的。
于是沈柠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推开了门。
这里被一面面通透的玻璃围合，三百六十度无遮无挡，像是一方被玻璃框住的晴空
天光毫无保留地漫入室内，干净的玻璃像一层薄纱，将穹顶的蔚蓝与舒卷的云絮尽数揽入。
流云游走，影子便在光洁的地面上缓缓流转，室内外光景交融，分不清是云天落进楼宇，还是楼宇浮于云端。
而在这片水一般澄澈的天地里，沈聿就站在正中央，微笑着向她招招手，“柠柠，过来。”
沈柠屏住了呼吸。
云竟然也会在霎时间静住吗。
她听见了沈聿的话，脚却没有任何反应地定住了。
于是沈柠看到沈聿只好朝自己走来。
在她碧蓝如洗的眼睛里越来越大。
沈聿终于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柠柠，呼吸。”
沈柠的脸早已憋得通红，如今像是终于得到了赦令，呼吸系统连着脑子一起重新运转起来。
“沈……沈聿。”
不是沈总，不是沈鱼，而是沈聿。
沈聿对着她点点头。
“跟我过来。”
沈柠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脚，跟着沈聿走到了……正中央。
不偏不倚，就在沈聿刚刚站立的地方。
沈聿没说来找她的原因，而是先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沈柠不解地看向他。
“我背着你偷偷去了一个地方，还未经你的允许偷偷了解了你的过往。”
“我去了格桑花儿童福利之家。”
沈柠突然瞪大了双眼。
沈聿突然有些难过。
怎么连自己都在欺负她呢。
他想起拉巴卓玛那天对他说的话。
“唉……柠柠这孩子命很可怜。”
“她父母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一次雪崩事故中。”
“不知道命运垂怜她还是捉弄她，雪淹没了整座屋子，她阿爸阿玛用身体将她死死护在怀里，留下了这个微弱的小生命。”
“她家没有其他亲戚，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同一批次的还有几个孩子，但柠柠是最大的那个，这也就意味着……她已经记事了。灾难给她留下的影响太大。”
“她几乎不与人沟通，有一段时间……工作人员都以为这孩子是不是个哑巴。”
“大家都很温暖，小朋友们啊大人们啊都努力地想安慰她。可是痛苦是在她身上的，也许会被转移……但不能被消除。”
“她和我最亲近，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常常开解她，却也看着她的孤独无可奈何。”
“集体生活毕竟还是有用的。后来大一点，她也和福利之家的孩子们交起了朋友，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可是柠柠内敛的性格却是无法再改变了的。”
“再后来……你们公司的人找了上来，说要带她去京都。”
“我一开始哪里同意？即使你们公司再好也不行。”
“京都太远了……我不放心。”
“可是……我不能把她困在这里。我想，柠柠应该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对。”
“让她看看福利之家的外面也还有很多很多朋友，那场雪崩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祝福。”
“可你说柠柠不开心。”
“我想……”
“大概还是因为京都的天太远了，她的思念飘不回来。”
沈聿手里其实一直拿了个瓶子，只是沈柠压根没注意。
他把瓶子递给了沈柠。
“这是？”
她双手接过，打开了瓶子。
沈聿突然笑了，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弯成温柔的弧度，终于带上了原本应有的风流。
只是这抹笑意尚未散尽，沈聿突然轻垂了眼睫，转瞬耳尖便悄悄泛红，目光微微偏开，露出几分腼腆局促。
“我……”
他意识到自己竟然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
“听拉巴卓玛院长说，如果藏族的游子要离家很远，人们可以去山脚下挖上一罐土。”
沈柠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我……我去了念青唐古拉余脉，那里是距离格桑花儿童福利之家最近的神山。”
“那天听到你唱歌，我虽然是偶然路过，但其实是故意留下的。你的声音……很美，真的很美。”
“可是……为什么那么悲伤呢？”
人鱼公主放声歌唱，引得船上的王子驻足，却只能在茫茫夜色笼罩的海面上四处寻找对方的身影。
沈聿偷听了沈柠悲伤的歌声，却很幸运地在拐角处就看到了对方，于是他想，他应该为这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做些什么。
小美人鱼的歌声很美，应该给自己带来祝福。
沈柠有些颤抖地打开了盖子。
这是一瓶取自念青唐古拉余脉缓坡、经幡与玛尼堆旁的圣土，质地细腻无尘，色泽是温润的浅褐，间杂着点点灰白。
土中混着经年散落的经粉、香灰与细碎的玛尼石屑，轻轻晃动容器，便漫出一缕清浅的气息，藏香的醇和揉着山间草木的清芬。
沈柠很熟悉这番味道。
是她很多很多次在梦里会思念的味道。
这捧来自神山脚下的泥土，承载着雪域的祈愿。
它代表着神山的祝福，也是河谷故土带给这个姑娘的，最真切的念想。
沈柠早已泪流满面，于是豆大的水滴就这样砸进瓶中的故土。
于是沈聿的心也跟着流泪。
他没带纸巾，只好轻轻捧起对方的脸，笨拙地用袖子点点沾去对方脸上的水。
“我约你在这里见面，因为这是浮光海拔最高的地方。”
四方玻璃连通天地，沈聿站在这方清透的空间里，清晰地看见蓝天倒映进沈柠的眼睛。
“我想……这里也许会让你感到离天空更近一些。”
让你的思念飘的更远一些。
让你的心离故土更近一些。
于是小美人鱼的眼泪变成了更为汹涌的海浪，打湿了王子的船帆。
沈聿知道自己用错了方法，只好无措地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抿在对方眼下。
等到沈柠微微平稳了气息，他才开口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天为什么那么难过了吗？”
她那双如水的眸子就这般看向沈聿。
“我只是……想家了。”
沈柠过得很不好。
星探把她领进公司后就不管不顾了，她被随机分到了一个经纪人的手下，那人不想带新人，就又扔给了王风。
王风见她唯唯诺诺就总是欺负她，轻则当众指责，重则打骂。
星探说当演员很轻松的，还可以赚很多钱。
格桑花儿童福利之家是民办公助的，政府出地和一部分资金，基金会和个人出剩下的钱。
这间福利院就是在当地民众的善款筹集中建起来的，这些年靠拉巴卓玛和一些好心人苦苦支撑着。
阿佳很辛苦，福利院的孩子们又很多。
沈柠就想，我不要变成负担，又想着，要赚很多钱。
可是她在京都举目无亲，也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但她还不能走。
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浮光待遇很好，即使是她这样的每个月也能拿到基础工资。
她每次都只给自己留少少的生活费，然后将剩下的打到拉巴卓玛的卡上。
她刚来时还总是跟阿佳打电话。
说京都好热闹好繁华。
到处都是高楼和来往的人群。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城市里也有很多坏人，也有很多不好的事。
她有时甚至身上会有伤。
她不想让阿佳担心。
沈柠小小的一只，被淹没在京都的生活里。
她不知道思念该怎么触及远方。
于是只好在无人的墙角唱起了歌。
阿佳说过，人类为了传达讯息发明了很多种方式。
动作、文字、电子产品，还有声音。
动作可以表演，文字可以编辑，电子产品可以随意篡改，可是只有声音无法造假。
它真切地传递出一个人的情绪、想法、喜怒哀乐。
所以难过的时候她最喜欢唱歌，也喜欢听歌。
歌里流淌出的情感，是她在所有虚假中能找到的最接近真实的真实。
也是她把小小的自己传递给世界最好的方式。
让歌声寄托思念，传到遥远的天边。
让歌声代表着“沈柠”，唱给命运听。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只是……想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