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鸟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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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12日，伦敦温布利球场里八万个人一起尖叫到了最后一刻，可LED数字屏幕上的比分仍然定格在2:2。
内马尔用手臂擦擦脸上的汗。
看似紧咬的分数背后有着惊心动魄的一个多小时，五分钟前巴西甚至仍然处于2-0的弱势地位，直到内马尔在五分钟里踢进两球将比分追平。很熟悉的画面，他想，上次创造这样的奇迹好像还是在诺坎普的时候。
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早已浸透了球衣，继续带着球往前跑，时间来到最后一分钟。
而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一个人。
对面的后卫凶狠地滑铲，不断靠近，直到内马尔脚尖往下一挑，他顺利过掉对方，足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防线。
可现在他是。
过往数年的经历快速在眼前闪过，年少被骗、背负债务、未竟之梦、不被认可的第三人，数不胜数的伤病和恶意，接踵而来的恶意…以及亲手送走自己至亲挚友挚爱。
世界对他太过残忍，总是在他觉得接近幸福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甚至于有段时间他分不清了足球到底带给他爱更多还是痛苦更多，踢球的每一天似乎都在受苦。
直到现在，膝盖深处隐隐作痛，体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却找回了最熟悉的感受。
最后二十秒。
球迷的呐喊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瞬间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脚下那颗滚动的足球，以及前方那片空当。
最后十秒。
他趟过了最后一名后卫，面对出击的门将，内马尔抡起右脚。
果然还是热爱更多一点。
他果然还是如此地喜欢踢足球时的感受。汗水被睫毛挂住，内马尔垂眼看向这最后一次机会的一球。他果然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在绿茵草地上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驰骋。
那就再来一次！
内马尔将球狠狠抽向球门远角，再一次在草地上共舞。
足球如炮弹般砸入球网。
轰——！
“球进了！”
终场哨响，温布利球场瞬间被点燃，金色的纸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尖叫声此起彼伏，颁奖典礼在狂欢中拉开帷幕，内马尔作为球队的核心，被队友们高高抛向空中。
背景音里导播包含情绪地讲述内马尔多年的经历，同时伴随着慷慨激昂的音乐，Grace隔着屏幕跟着一起潸然泪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动静，公寓门被人轻轻打开，Grace抬头，一个长发垂在身后的身影正在关门。
背脊十分纤瘦，肩骨撑起衣服布料，看上去有几分弱不经风。
然后她向后转身，Grace看见了一张神色恹恹的脸。很漂亮，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同时眼珠黑沉，显得有些阴郁。
她的室友回来了。
对方看见她之后才露出几分情绪，目光跟着Grace一起落在屏幕上。“你的…主队？”Grace的室友对足球不太熟悉，斟酌过措辞之后才继续：“是这么说吗？你的主队赢了？”
Grace哽咽地点头，激动地拉着她的室友絮絮叨叨。她讲述着对方的过往，讲述迟来的结果对她们球迷而言多么重要。
不过她的室友有些不善言辞，只能手足无措将纸巾递给她，再轻声细语地安慰：“这么多年都在追逐自己的梦想呀，真是辛苦啦。”
一边说着一边配合地询问：“那他叫什么名字呀？”
巧的是在她问完后转播镜头一转，刚好落在了今晚的主角身上，她得以看见对方。
目光里带上微弱的好奇。
是个体型偏瘦的男人。黑发，蓄着狼尾，看上去凌厉不羁。身形很薄，四肢颀长，轻盈得像一支要飞出去的箭。
紧接着他弯下腰亲吻着自己足球，这个动作让他弓起后背，露出黄色球衣上大大的10号，也露出他的名字。
睫毛微微颤动，看见对方名字的人下意识出声：“Ney…mar？”
“哦对了。”Grace终于想起来了。
“我忘了和你说这件事。”
“你们两个的名字很像。”
“他叫Neymar。”
“你叫Neymara。”
“很巧对吧，简直就像专门从他名字里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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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像。”在短暂的惊讶之后，Grace听见了室友的认同，紧接着她说：“不过内玛菈并不是我的中文名字，这好像是当年资助我的人为我取的名字。”
“我知道呀，我才不会搞错你的名字呢。”Grace笑着回答，“大家都有很多名字。就像我，我既能叫Grace也能叫格蕾丝，还能叫张颂清。你说呢，小内玛菈，或者说…”
Grace叫出她另一个常用的名字：“小幼。”
仔细思考过后，小幼摇摇头，对这个问题给出否定的答案：“应该并不一样。”
Grace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小幼向她解释：“你的‘张颂清’是被承认的名字，可对于我而言，Neymara才是被允许的正式称呼。准确意义来说，小幼是我的昵称。”
她私底下可以用这个来称呼，但无论是申请驾照还是办理证明，都必须乖乖地写Neymara。
“……”Grace有点无语。
“这也太过分了吧。如此不讲道理地为你冠上名字，这和占据你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Grace继续打抱不平：“但凡你需要使用名字了就会和他有关，这不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你他的存在吗？”
“哪有这样的人呀，他现在还是不回复你的邮件吗？之前的事情呢，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小幼朝她摊手：“想不起来了。”
她们又闲聊了一会才结束，面对Grace的邀请摆手拒绝：“我不认识他呀，也不会踢足球，我还是不看了。”
“好吧。”Grace遗憾地说，然后不再强求，继续等待之后的夺冠庆典采访。和她一样的球迷有很多，当然也会有持续不断的新人。
这样的世界级赛事的热度本就很高，更别说还是这样传奇的世界巨星，因此在这场让二追三最后绝杀的球赛后，李鹭人已经很顺利地成为一名忠实球迷。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李鹭人快速补完了有名的赛事，同时他发现自己在这期间居然发了两百多条博文！我去！
内容分别从“我操内少牛逼”变成“妈的对面是不是眼瞎”，再变成“你不努力不自律就无法兑现天赋这是你自找的”。
最后：“妈的内马尔牛逼我会永远爱你你是永远的传奇十号世界球坛第一人最后的桑巴绝唱卧槽啊牛逼！”
他用一个月走完了别人十几年的路。
感慨完经历之后，他像众多球迷一样准时收看巴西电视台为内马尔特别制作的节目，名字在翻译之后是：为何不当作一场游戏随性有趣地和足球共舞。
形式很特别，没有主持人也没有预订的流程，仅仅只是给了内马尔一个纸箱子，告诉他里面是以前的照片，随便讲讲里面的故事就好。
这个节目并没有台本，所以哪怕内马尔本人都有些意外。
听完规则后他略一扬眉，点点头当作同意，接过纸箱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录制地点。
虽然来之前对方说着装随意，但他觉得也不能太随意了，因此找出宽松的休闲西装换上。在镜子前转了几圈之后去挑选饰品，银制古巴链挂在脖子上，耳钉和手表闪烁着光芒。
租用的摄影场地是个比较新的聊天室，身前有着可播放的屏幕。如果讲故事期间他需要展示，可以把照片放上去。
工作人员看着镜头说声ok，在正式开始之后看着画面。录影机里是他们今天努力邀请来的主人公，抛开如日中天的成就和名气不提，居然还长得这么帅。
俊逸风流、潇洒倜傥，这么坐在里面时完全不像在录制节目，工作人员感叹道，反而像是在开价值几百亿的会议。
内马尔打开箱子，他先看到了自己幼时的照片。
冷不丁看见自己年幼的照片让他差点笑出声，可很快就想起房间里还有摄像头，因此伸手略微抵住自己的嘴唇，以此遮挡笑意，等到恢复之后才继续流程。
只是在他收回手之前，内马尔快速地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无名指。
这里本来应该一对戒指，是他的婚戒，被改成活口的女戒平时会和男戒一起戴在无名指。这里离心脏最近，他每天都要戴着，寸步不离，要是丢了就算闹得翻天覆地也要找回来，直到一对戒指物归原主才行。
只有比赛或者有摄像时才会摘下来认认真真地收好。
长年累月靠这样的方式缓解思念和痛楚之后，亲吻戒指变成了生活里的习惯，这让很多重要场合都拍到了他亲吻空戒的动作。
内马尔把照片放在扫描的地方，屏幕上出现同样的画面：“这是我小时候，大概六岁，这个时候已经有人问我要不要去踢足球了…”
他逐一讲着背后的故事，偶尔会回答照片上的球迷问题，比如一张比赛胜利之后咬着衣服指着队徽的纪念照。
“为什么不再留这样风格强烈的发型了？”内马尔重复了一遍问题，然后看向镜头。
这张照片里他留着彩色的头发，那几年内大多都是这种亮色的发色，与他这几年内一直保持的直发狼尾风格大相径庭。
其实他无所谓，他对发型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喜好。而且比起自己的审美而言，另一个人觉得他好看帅气更加重要。
那段时间频繁挑战前卫的发型只是为了惹人生气，为了回家后听见她问自己：“你怎么又换了这样的头发呀？”
趴在他的背上，或者被他举在手里，然后两人一起看向镜子。向来沉闷忧郁的脸上露出迟疑，失神黯淡的眼里闪过微弱的神色，犹豫之后谨慎地说：“我觉得这样不好看。”
确实有点奇怪，但是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病恹恹的。这能让他缓解一些失去她的恐惧，因此内马尔乐此不疲地换发型，每天变着法折腾自己。
不过要是真的很奇怪可能还是得哄一哄。
明明刚才还抱在一起，可看清他的头发后立刻扭头：“有点不好看，你…你走开，或者内马尔去把灯关掉，我觉得好奇怪。”
“…我现在正在疼你诶，”内马尔大为震惊，“我怎么去关灯嘛。”
“那你出去一下呀。”
内马尔被她气笑了：“居然让我现在出去嘛？你怎么不干脆把我赶走好啦！”
“轻一点轻一点…不要这么用力呀，我的肚子好累，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可是…谁让你弄这样的头发。”
他不想动也不想关灯，关灯就看不见她的脸。可她最近很疲惫，拎着她一起去关灯不是不行，但这样很折腾她，内马尔只会在她状态好的时候这么玩。
想想过后干脆把人掀翻，再从后面压着：“看不到我的脸就可以啦，好了你别再说了，我不出去，不许啰嗦。”
她乖乖地趴着，内马尔亲着她的脸和耳朵。半个小时后他低低地喘气，再凑过去问她情况，哄了两句捏着脸接吻，刚亲了一下又被人推开，紧接着：“你还是去把灯关上吧，我…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到底要搞什么嘛！”灯终于被人关上，“我明天就把头发换掉，换你喜欢的好不好，别折磨我啦！”
可这几年他再也没换过之前那样的发型。
至于原因…内马尔毫无破绽地说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动：“因为这几年更喜欢这样的风格。”
视频录了一个多小时，堆放着的照片差不多到底，内马尔把手上这张放下去，再随意地抽出下一张。
整个录制期间身体始终保持着轻松的姿态，拍摄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他对这种事情非常游刃有余，直到看到下一张照片的样子。
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一秒后毫不在意地放回去。
他更换一张新的照片，夸张地哇出声，再扮个鬼脸故作搞笑地说：“当时这一场比赛可艰难了…”
又过了十分钟，工作人员来敲门，礼貌地告诉他录制结束。内马尔指着箱子：“我能带回去吧。”
“当然。”
他把箱子抱回车上，再开车回到自己的家，车库玻璃倒映出他的模样，内马尔神色冷漠和自己对视，然后垂下眼，黑色碎发半遮着眼皮。
他走进室内，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再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十分钟后他拖过箱子，找到自己要找的那张照片。
节目组问过他能不能提供相册，他同意了，因为他把人亲手送走时整理过照片，有关记忆全被他好好放起来，所以这张应该是另一个人偷偷塞起来的。
内马尔半躺着举起照片。
室内的光线让薄薄的相纸有点透光，内马尔捏着一角，这两年他的体型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用力捏着东西时劲瘦的手臂上青筋鼓起。
因为另一个人，他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不然。
内马尔把照片盖在脸上。
室内只有他自己，他随意地坐着。球鞋踩在地毯上，衬衫松松垮垮，手垂在沙发上，昂贵的手表折射耀眼的光芒。
不然他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和她见面。
不然他不需要在当时用尽一切力气保证自己不要失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成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