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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关于第一份合同和一场不太公对公的谈话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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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晚的电脑上多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谢辞的律师,标题写着"谢氏艺术基金·法定代表人变更文件(草稿)",正文只有两行字,大意是文件已按谢先生要求拟好,请林小姐补充相关材料后择日签署。
林晚看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谢辞正在脱大衣,搭上椅背的动作跟平时一样自然,像那封邮件他完全没有经手、完全不知道一样。
"律师的邮件你什么时候发的?"
"你收拾帆布袋的时候。"他把大衣挂好,坐进椅子,"他说今天下午可以出草稿。我让他直接发你。"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里的鼠标轻轻转了一圈:"法定代表人写的是你父亲的名字?"
"嗯。文件条款里注明'原法定代表人已故,现依法由其直系亲属谢辞代行职权,所有决策经家属一致同意后方可生效'。你往下翻,第二页有详细条款。"
林晚滚动了一下页面,确实看到了那条。措辞比谢辞口述的更正式一些,但核心意思没有变——基金会的名义负责人是谢辞父亲,谢辞作为代行者承担执行责任。在法理上,它仍然保留着谢辞父亲的名字。
她往下看,在第三条补充条款处停了一下。那条写着:"基金会的财务审计与日常运营管理由林晚女士担任执行负责人,任期两年,期满经评估后续约。"
"这一条谁加的?"
"我。你如果不想签,可以改成——"
"不用改。"林晚把光标移到那一行,点了高亮,"只是确认一下你把我写进了合同里。我作为乙方,总得知道自己的条款在哪一页。"
谢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乙方"那两个字有什么不对。
林晚把邮件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封确认邮件:"收到。材料我明天补齐,签字的环节安排在剧场清理之后可以吗?"
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可。"
她关掉邮箱,把手机放回桌上,忽然注意到手机的锁屏壁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张新图。她锁屏界面原本是手机默认的渐变色,现在变成了一张拍立得风格的照片,画面光线昏黄而温暖,拍的是一个男人侧身站在剧院舞台边缘,伸手摸幕布上的灰。
那个角度和光线,一看就知道是用手机隔着一段距离拍的,构图不算完美,但那一瞬间的安静和专注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是今天下午在剧场里,林晚走进去之前站在门口拍的那张。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着对面。
"你什么时候动我手机的?"
谢辞低头翻着一份文件,语气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你刚才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
"你设成了锁屏壁纸?"
"嗯。"
"为什么?"
他翻了一页文件,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逆光里他的眉眼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很柔的光。
"因为你拍的那张,是我父亲跟这个剧场之间唯一还剩下的实物连接点。我自己拍会刻意,你拍的角度刚刚好。"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说话。但在扣下去之前,她瞥了一眼屏幕——那个侧影在暖黄光线里确实比任何摆拍都要准确,像一枚被时间定格住的、不需要修饰的标本。
晚些时候,她给沈宜安回了一条消息。沈宜安下午发来一张新画的照片,画的是旧街区那栋老楼的外立面,二楼窗户的位置加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正在排练什么。沈宜安在下面写:"路过看到的,觉得这栋楼很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林晚回她:"你说对了。它确实在等。"
沈宜安秒回:"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谢辞了。"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打了四个字过去:"有吗?"
"有。简短,有力,句子后面不跟感叹号。"
林晚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来,没有回。但她拿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水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在杯沿后面停留了很久。
晚上的时候,林晚坐在卧室的桌前,摊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像谢辞爷爷那样,每天记一点什么。不是日记,是工作日志加一点私人的边注。
她在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在下一行写:"今天吃了梅花糕。谢辞说他十三岁的时候跟他爸来过。剧场镜墙擦了,有两道弧线。锁屏照片换了。"
写到这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秒,然后她加了第三行:"合同里写了我的名字。期限两年。但他说续约的时候没说'如果',说的是'经评估后'。"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床头柜上那架小飞机模型和相框旁边,三者排成一条齐整的线。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有一束路灯光从叶缝之间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窗外的风从梧桐叶之间穿过,把那一小片路灯光斑在天花板上晃了几下,然后缓缓静止了。
第二天上午,林晚和谢辞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前台叫住了他们。
"谢先生,有您的快递。今天早上到的。"
快递是一个扁平的硬纸壳信封,没有寄件人署名,只在收件人一栏写着谢辞的名字。谢辞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剧场坐满了人的场景。四十个座位每一个都有人,舞台上有演员在谢幕,侧幕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在鼓掌。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归途》首演,谢谢您来。是您让这出戏被看见了。——葛明亮"
照片拍摄的年份是谢辞父亲去世前两年。那个侧幕边鼓掌的人,林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侧脸的轮廓跟谢辞有七分相似,只是比谢辞更年轻一些,嘴角的笑意也更松散舒展。
林晚站在谢辞旁边,跟他一起看了那张照片。她注意到谢辞的手指沿着照片边缘慢慢抚了一遍,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字,又翻回去看正面。
"这栋剧场已经封了十年。"他说,"但这张照片里它还在演出。"
林晚等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下周就能重新演出了。"她说,"我们今天去签合同,明天安排人清理场地,下周一让葛明亮带人进场排练。首演日期我帮你定了。"
谢辞偏头看她:"你定了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十二月十五号。"她靠在桌边看着他的眼睛,"你父亲生日那天。我看过基金会档案里填的出生日期。"
谢辞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窗外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框在一道柔和的亮影里。他的嘴角弯起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但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像一枚被慢慢展开的纸飞机,折痕被一点一点抚平之后,露出纸上原本就画好、但一直没被看见的图案。
"你查过我父亲的生日。"
"我查了基金会档案。我干的事,每一件都有凭有据。"
谢辞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里,然后收进了大衣左边口袋,跟钥匙和信放在一起。
"好。"他说,"十二月十五号,首演。"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下之前她回头补了一句:"你生日什么时候?"
谢辞把大衣挂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头也没抬:"明年三月。"
"三月几号?"
"十七号。"
林晚记下了。在笔记本第一页的边角用铅笔写了一行:"明年三月十七。提前订梅花糕。"
窗外有一只灰喜鹊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玻璃,像是在催什么。但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抬头去看。
他们一个在看合同终稿,一个在翻律师函的补充条款。日光从两扇窗之间漫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纸页一张一张地照亮。
翻页声安静而默契,像两段在不同速度上运行的旋律,逐渐找到同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