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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说到最后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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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这火。三昧真火,焚的是魂魄,不是皮肉——这正是当年那场大火的火种。
他记得那天,记得自己如何在火中拥有意识,又如何在赤红里睁开眼睛。
那火烫过他初醒的每一寸感官,烫得他至今闭上眼还能嗅到焦糊的味道。
他更记得,同是这片火,后来是怎么成为他的牢笼的。
那是一道苍青色的虚影,在火中浮现。
是非枪的寒光横劈了他的脖颈,往后的一千年,一层又一层地镇压,一日又一日的黑夜。
枪尖刺进魂魄的痛至今还刻在骨缝里,这是他这一生最深的梦魇。
所以一靠近火,七罪的魂魄便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几乎要退了。
可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沈朗的表情——她正挑眉看着他。
这死丫头!
就凭七罪的素质,这四个字已经算撒娇了。
他还有更难听的。
但现实情况就是,别说骂人,从今以后连说话都不行。
毕竟真正的朔月,沉默稳重,尽管可以开口,但他向来只用眼神和动作待人,千年如一日。
于是七罪硬生生把无数脏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站直。
话既不能说,他便只能用朔月该有的方式,沉默着偏过头,朝那火势最盛的殿宇方向望去,眉眼间浮起一层恰如其分的沉静——一个沉稳大弟子面对灾厄,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怯步,而是出手相救。
他迈出半步,又极克制地停住,回头看了沧卿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一个苏醒不久、尚待指示的弟子应有的请示与依赖。
而沈朗站在火与烟之间,把他这整套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嗤笑。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劲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火海。
是一把枪。
是非枪——苍龙的枪。
沈昭终于姗姗来迟,不知天师人在何处,只听见对方一句长长的“哇”,随后吐槽“这是要洗钱啊搞这么大,结束记得分我点哦”。
“……”
朔月脸上的笑,终于在是非枪现世的那一瞬崩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千年前的记忆灼烧着,卷着火舌翻滚上来。
七罪那一刻几乎压不住夺路而逃的冲动。
但他到底是七罪,月神的恶念。且沧卿对他的围护依然在。
不能功亏一篑……不能失败。
于是他侧过身,往沧卿身后避了半步,动作极自然,像只是被突然逼近的枪风惊到,出于惯性地往师尊身边靠了靠。
滚蛋啊!
太阴神在心中咆哮。
她狠狠地剜了七罪一眼,正要出手,远处却飘来沈昭的声音。
“荧惑!长庚!”那道声音飘忽不定,时而沉闷时而空灵,不知道在哪里穿越着,“终于到我最喜欢的包饺子环节了……其实照我说意思意思得了,结局是好的就行过程谁在乎啊。诶左边左边,我看到清虚的屋子了。哎呀别乱引火,变不了神相的别把我头发给烧了!”
“我没说搞不定……放我下来!顾惊蛰你——”
天师的怒喝尚还回荡在天际,下一瞬,人影陡然自虚空中坠出,落在沧卿三人跟前。
五人十只眼睛相对。
沧卿:“……”
只见沈昭被苍龙公主抱在怀里,但上半身歪出去一半,一只手还揪着对方脸颊。
沈昭:“……”
跃动的赤红火光翻涌流淌,映亮他错愕的脸,方才还喋喋不休的话音,终于戛然而止。
沈朗不动声色挤开了跟前碍眼的臭狗屎,站在沧卿旁边疯狂给他哥使眼色。
沈昭原地尬住,只能挣扎着要下来。
苍龙顺势松了手臂,把人稳稳放到地面。
是非枪悬浮在他身侧半丈开外,玄黑枪身被漫天真火映成赤红。枪尖指天枪身沉寂,没有半分指向七罪,可属于旧怨的压迫却沉甸甸的。
而沈天师这里下来后张嘴你你我我的支吾半天,最后被自己的扭捏给恶心到而大发雷霆。
元迭,骂不过。
苍龙,不能骂。
那只能是你了。
“你们在这看戏是不是不太好!”沈昭指着他妹叉着腰就喊,“堂堂太阴神灭个三昧真火难道很难吗!”
“?”
沈朗莫名其妙。
“你给我发薪水还是怎么着,”她没懂沈昭的燃点,“我无色天的干嘛要管九重天的事?你一个正宗本地人干嘛不干,堂堂二十八星宿天师灭个三昧真火难道很难吗?”
“杀鸡焉用牛刀!我的法力自然是要留给后面的事。谁知道这火是谁放的,没看兜率宫门都没了吗,到时候我哼哧哼哧把火灭了,凶手躲在后面守株待兔,你让我一世英名往哪搁?!”
“你现在都知道凶手会守株待兔了难道还会被对方守株待兔吗?”
“那万一对方知道我知道他要守株待兔而不守株待兔,也就是我守株待兔他守株待兔但他没有守株待兔怎么办?!”
沈朗:“那你就预判他预判你的预判,预判他不会守株待兔,反过来你不去守株待兔,专门等着他以为你会守株待兔所以放弃守株待兔的这个空档不就行了!”
沈昭一巴掌拍开苍龙苍白又无力的试图劝架的胳膊:
“可万一他猜到我会猜到他猜到我要预判他不守株待兔,于是他又重新守株待兔呢!我以为他不守株待兔所以我放弃守株待兔,结果他偏偏守株待兔,那我不就撞上他守株待兔的圈套?”
“那你就假装放弃守株待兔,实则暗中守株待兔。”
“不行!他又能料到我会假装放弃守株待兔实则守株待兔,那他就会假装守株待兔,实际上根本不守株待兔!”
沧卿:“……”
在这段对话中,她终于有了点表情。
仙子指头紧了紧,抬眼看向微笑的苍龙。
沈朗还在继续:“那你就假装假装放弃守株待兔,表面摆出不守株待兔的样子,第二层伪装假装守株待兔,真正底牌还是放弃守株待兔!”
明显沈昭这里也不打算放过这只兔子。
“可对方要是比我多算一层!他知道我会搞两层伪装,知道我假装假装放弃守株待兔,底牌是放弃守株待兔。那他就会假装假装守株待兔,虚晃一招,等我以为他不守株待兔、我彻底撤掉守株待兔的布置,他再杀回来实打实守株待兔!”
沈朗:“那你干脆别守株待兔,直接跑路行不行!”
“不行!万一凶手料到我们会选择全都不守株待兔,料定我们跑路,反倒不玩守株待兔,半路设别的埋伏,那不就等于跳出守株待兔,掉进另一个坑!说到底根源还是绕不开守株待兔这个可能性!”
沈朗大喊:“那你说怎么办!”
沈昭和她对喊:“找个凶手不熟的人就行!守株待兔还是假装守株待兔还是守株待兔实则不守株待兔还是假装假装守株待兔但守株待兔凶手根本猜不出来!”
“你干脆点我名字呗!”沈朗怒,“你们九重天就这屁大点地方,你说说谁不认识谁,你这意思不就是让我去吗!”
“你多大了别那么中二行不行!”沈昭也怒,“以为自己多遗世独立吗,把一重天毁了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食人间烟火呢,王得发还记得不,魂现在还在冥界打杂呢!你只要一出现在现场凶手马上拍屁股走人你信不,最后等待你的也就是无期徒刑到死和有期徒刑但枪毙的区别!”
“那还有谁!”
太奇葩了。
七罪眼角抽搐着。
怎么会有这么操蛋的对话出现在九重天——有点啼笑皆非的意思,逻辑完全不通的对话让七罪放松了下来。
更多的还是唏嘘,就算是千年蛰伏也没料到沈昭竟真的性格大变到了今天的这么模样。
他欲抬头看向天师。
后知后觉,面前二人已经没有在说话了。
而是齐齐看着他。
“……”
醒太早了!
七罪无比后悔。
沈昭的期颐和沈朗的挑衅特别明显,七罪终于知道自己还是想多了。
难道意思是让我去救火吗?
还有人性吗,你们一个吸收苍龙之力一个坐稳太阴之位千年,居然让我一个刚苏醒的人去拯救九重天?!
他大为震惊,但仍旧没有觉得被这样对待是因为身份早已穿帮。
七罪只觉得自己倒霉,若是晚醒一阵,局势安稳下来,他大可安安稳稳借着朔月的身份立足,哪里用得着站在三昧真火跟前,听这段掉人san值的诡异对话。
七罪:“……”
没人说话,连沧卿都看了过来。
他飞快在心底权衡。
沈昭还在加麻加辣:“到底上哪找这样的人呢,诶呀最好是一千年都没在天道露过面的,那我肯定不行了……小元仙子和你也不行,诶呀到底还有谁呢?”
七罪:“……”
你旁边苍龙难道不是人吗!
但他不能说出这句话。按照心中所想,他不再回头望向沧卿求取指示,手臂微微抬起,摆出一副就要迈步冲入火海的模样。
在沈朗嘲弄转变为期待的目光中,肩背绷直,步伐缓缓向前踏出,向着烈焰最盛的那片残殿挪去。
火光在少年侧脸上明明灭灭,眼看他就要踏入翻滚的火舌范围。
就在离热浪咫尺之遥的时候,七罪借着魂魄被火息侵扰的那股眩晕感,躯体猛地一晃。
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夸张的踉跄。他身子软软一歪,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人顺着那层沧卿护住皮囊的法力托举,直直向后倒落。
“彭”的一声,倒在地上。
摔得很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