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83、第 83 章 沧卿大神，

　　但顾惊蛰这里周遭一下子清静下来，就连九重天的爆炸声也小了许多。
　　只剩下他和沈昭两个人。
　　顾惊蛰反手搭上沈昭腰际，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绿光，无声无息没入衣料。那光顺着皮肤一寸寸渗下去，沉进经脉，再由经脉探向神魂最深处。
　　由外到里，仔仔细细，一处不肯放过。

　　可外人看不见那些微光。
　　"够了。"沈昭面无表情，但耳朵已经红透。
　　把手腕从对方手里抽回来，指了指头顶摄像头，"观众多着呢。"
　　顾惊蛰却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没放。
　　只听一声极轻的脆响，头顶新装的监控探头瞬间崩碎。
　　“现在没有了。”
　　他低声道，目光重新落回沈昭身上，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望了眼已经仙去的机器尸体，沈昭心里叹了口气，想随他吧。

　　顾惊蛰查得极细，连沈昭灵魂深处的旧伤都翻出来看了一眼。末了抬头，声音轻轻："伤成这样，我竟不知道。"
　　他说的又是那时候的事。
　　突破禁制的痛让苍龙永远无法释怀，尽管他在计划开始许久前就明了这是沈昭必须经历的一遭。
　　更何况又有神魂分裂的事。
　　道理他全都懂，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也明白他的小昭足够聪明，早已算清所有代价，可理智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是他没能找到第二条稳妥的路子，是他护不住人，最后自己一走了之，只能默许沈昭拿自己去硬扛。
　　那些昏天黑地的剧痛，全部都由沈昭独自承受，他连替他分担半分都做不到。
　　事后沈昭也从不主动提起，若无其事的独自一人持续千年的寻找从前，把所有残破与煎熬悄悄藏起来，仿佛那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损耗。
　　这份无力与内疚一直沉在心底，时不时翻上来啃噬着苍龙。

　　这是没有一人分担的迷茫与痛苦。
　　是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尽管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沈昭却说：“都过去了。”

　　“……过去了。”
　　苍龙稍稍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呢喃：
　　"连一句诉苦都没有。小昭，到现在你还在自己扛。"

　　“……”
　　现在沈昭是要去九重天劝架还是和顾惊蛰进行一番运动让本来就被透支的肾更加虚弱，这一切都和沈朗没关系了，因为她现在有更棘手的问题。
　　本以为他哥已经够恶劣，没想到嫂子更是个一刀切不管别人死活的。
　　不对不对，是师叔，不是嫂子。
　　那兄长是师婶？
　　他正好又姓沈！
　　但是有这种叫法吗，师叔的老婆怎么叫来着。
　　师娘？
　　可是师娘是师尊的老婆。
　　沧卿的老婆？
　　懂了。
　　我是我师娘。

　　太阴的表情没有收敛，想的什么，是苦恼是高兴都写在脸上。从最简单的角度来说，两人法力本是同源，沧卿通过共鸣能感受到对方恢复的很好。她任由沈朗盯着自己思维发散，只是看着对方瞳孔中泛起的金芒暂时没有出声。
　　但指尖在袖下蜷了蜷，不动声色将护持的法力悄无声息分出一缕，斜斜笼住身侧刚刚苏醒的那人，有着不加遮掩的刻意庇护。
　　所以有人挺开心。

　　朔月眉眼弯弯，一副刚从千年沉眠里醒来后立刻见到故人的欣喜模样。
　　他抬起手，温和地对着沈朗挥了挥。
　　最开始沈朗还没注意，她把所有有关配偶的称呼全部想了遍，师娘师母的叫的自己很开心。
　　朔月也不说话，只是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好不容易沈朗的视线终于落过去，但方才挂在她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你……”
　　她像是骤然被扫了兴致，快步上前将沧卿往自己身侧拉过来。
　　太阴神身体下意识隔在两人之间，发问也只对着沧卿：“他是谁？”

　　朔月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朗的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神色。

　　“是我弟子。”
　　沧卿任由沈朗用力将自己拽过去，肩头被沈朗扯得微微偏斜，只语气平淡地解释这一句。
　　但袖下那道庇护的法力没有收回，依旧稳稳笼罩着朔月，哪怕察觉到沈朗的抵触，也没有半分撤去的意思。
　　“仙子何时收的弟子。”
　　沈朗语调听似疑惑，字字句句却裹着尖锐的排斥。目光扫过朔月的时候没有半分熟稔，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竟然不知道。”

　　朔月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彻底消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沧卿。
　　他在不解，为何昔日亲近的师妹会这般对待自己。
　　“失忆。”
　　沧卿嘴唇极轻地动了动，示意他不必在意沈朗的诘难。

　　啊，果然如此。
　　朔月立刻心领神会，转瞬又重新牵起嘴角，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浅笑，仿佛方才的委屈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但太阴沈天神全然不买账。
　　“楼上不知为何打起来了，我们去看看吧。”
　　她干脆彻底无视一旁的朔月，哪怕眼前男人非常和蔼可亲。
　　沈朗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提防与隔阂。手臂愈发紧地挽住沧卿的胳膊，亲昵地将半个身子靠过去，仍然唤着沧卿如今的称谓，语气热络，“还是说小元仙子在八重天还有公务要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她似是对朔月有着情敌的防备，在得到沧卿“事情已经办完了”的说法后瞪了后者一眼，开了传送就要走。
　　“你别跟上来！”走前不忘威胁对方，呲牙咧嘴的看着挺凶，“九重天那种地方不是你这小神可以去的！”
　　朔月看着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又被温顺和善覆盖。他像是早已习惯这位师妹的骄纵任性，和善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顺从听话、不会贸然跟去的姿态。
　　他心里清清楚楚，沧卿的那道护持法力还在，便不会丢下他不管。

　　传送光门一开，灼热的气浪便迎面扑来。
　　沈朗很夸张地发出惊呼。
　　“哇哦，”她说，“什么钱这么难洗，想骗装修费也不用这样吧。”
　　她没夸张，因为九重天已看不出原样了。

　　漫天的三昧真火铺天盖地烧着。曾经大肆装修的天帝殿宇此刻全被浓烟与烈焰吞没，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撑着残骸，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牌匾上的鎏金大字被烤得发皱，字迹再也辨认不清，远远望去，只像几截烧剩的枯木立在火海中央。
　　有人影在热浪里诡异地晃动，嘻嘻哈哈地仿佛身处的不是火场。
　　但风是滚烫的，实打实裹着火星与焦灰，扑得人脸皮发紧。

　　好吧，但愿沈昭能保护一下自己的腰子，严词拒绝了美色当前的小师叔而重拾不知道被丢到那个角落的拯救天界大业。
　　不然现在这种情况光凭自己可搞不定。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道传送的光隙里，朔月果然还是跟了上来。
　　他站在光与火的交界处，明明周身是翻涌的烈焰，却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安静。
　　沧卿那缕护持法力仍笼在他身上，没有收回。
　　沈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借了朔月师兄皮囊的东西，站在这片他该最熟悉、也最恐惧的火海前，还能把那张和善的脸撑多久。

　　透过孙悟空特地送来的火眼金睛，沈朗在八重天就已经看穿面前这个穿着“朔月”皮囊的恶鬼。
　　他不是朔月。
　　他仍是七罪。
　　这点就连沧卿也心知肚明，或者说面前九重天的漫天大火就是让朔月回归的最后一步。
　　沧卿心尖微颤，依然车模，只是将护住对方的法力又加了一成。

　　此刻的七罪确实在发抖。
　　他的恐惧极细微，若不凝神几乎察觉不到。
　　他人目光下，少年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眉眼微弯，嘴角带着从醒来到现在一贯的弧度，像一尊描好了彩釉的瓷像。
　　可他的瞳仁深处，正有什么东西被这片火一寸一寸地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