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5、第 5 章 火爆辣椒来

　　沈昭所在的小区定位对标中高端住宅，坐落于市中心位置，皆是一梯一户平层户型。此屋位处七楼，内置三室两厅两卫外加一个大阳台。
　　顾惊蛰将扫帚放好，去阳台晾晒今天的衣服。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天台满满一排长得无比肥厚绿的发光的仙人掌。
　　是传送阵，他确定。
　　因为当年小昭也是送了他一盆仙人掌，后来当人总是会在神不知鬼不觉情况下刷新在自己被窝后才意识到这是个传送阵。
　　现在形成对比且透露着诡异的是，犄角旮旯处，有一颗半死不活的，连个花盆都没有，直接装在红色面儿写着多多花草店塑料袋里的仙人掌正在唱歌。
　　唱的是《爱情买卖》。
　　顾惊蛰捂着耳朵，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而难听的歌声戛然而止，然又过了几秒，歌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好吧。顾惊蛰决定忍耐，这也许是沈昭沉淀了千年多出来的个人喜好。
　　他强忍着魔音继续晾衣服。
　　衣架上还有些昨日的干净衣裳，他全部收下叠好，然又踌躇不定。
　　小昭的衣柜在卧室啊。
　　小昭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不在的情况下，我能进去他的房间吗？
　　顾惊蛰在门前踌躇，耳边仍是与驴叫相似度百分百的歌声，但此时他却因为面前的困扰而耳尖略微发红。
　　我要进去吗？
　　房门半开，似是邀请也似是回避，小小一扇门竟弄得他面红耳赤。
　　有病吗？多大的人了。
　　手刚搭上门把，他只觉心头一跳，触电般收回。
　　算了，这还是等他回来再……
　　“啪嗒”。
　　是门被人从后拉开了。
　　阳台外歌曲已经进入副歌，听着很像是演唱者摸了电门被电晕后说出来的梦话。然在这样诡异的bgm下，还有更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
　　比如顾惊蛰在和一件白袍玩干瞪眼。
　　大袖法袍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一人一物皆如被点了穴一般静止不动。
　　顾惊蛰琢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天师袍很欣赏他的识相，于是一跑一跳，往阳台而去。
　　随后伸出衣袖，对着塑料袋中的仙人掌，狠狠一拍！
　　塑料袋被拍飞几米后与墙面碰撞最终凄惨落地，歌声骤然停止。

　　“诶呀，”屋内忽有人声，话语间带着些许欠揍地调笑，“你是沈昭偷偷藏的哪个小男友？”
　　与歌声相似度百分百的人声使得顾惊蛰回头。
　　“哪个？”来不及客套，他抓住重点问，“他有很多个？”
　　男人带着笑，目光坦荡地将顾惊蛰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还挺有占有欲。”
　　天师袍功德圆满，略过二人无所顾忌的回房了，似乎是嫌顾惊蛰挡事，在推了他一把后还颇有隐私的反手关上了门。
　　而顾惊蛰已经顾不得这件没有礼貌的衣裳了。他见面前男人身露法相，头戴星冠，执玉简，眉心间有与沈昭一样银色纹。再看他浑身散发天界仙气，应是直接从上面传过来的。
　　还挺有个人样的，顾惊蛰心里想。
　　“不过你也别多想，”荧惑无所谓地笑，“沈昭不喜欢你这样的。”
　　前面的话我收回，好你个臭小孩。
　　“咳，”顾惊蛰呛咳一声，心里暗道两遍我忍。他拱手，“荧惑天师，久仰大名。”
　　“哟，居然认识我？”荧惑抱臂肆无忌惮的在沙发上斜躺，“你家天师说的？”
　　我家天师？
　　顾惊蛰被这四个字骤然砸中，站在原地只觉头晕目眩。
　　恩不错，这小孩还不算完全没长进，至少用词不错。
　　他心里默默给荧惑这个名字下贴了朵小红花。

　　“话说沈昭人呢？”荧惑问，“我有要事找他。”
　　“天师上界了，”顾惊蛰答，“似是与一位名叫…王得发的有关。”
　　按道理来说，沈昭操作手机时他不在身边也不敢窥探，所以除去沈昭口中反复呼唤的“王得发”本名，其余确实一概不知。
　　他俩从小好到差不多要穿一条裤子，告诉他也无妨。
　　“王得发？？？”荧惑惊讶，又或者说是意想不到，他站起来，与其带着丝察觉不到的急切，“我擦，何时去的？”
　　但没等回答，“算了，”他又说，“来不及了。”
　　“真他妈邪门，明明是循着雷劫下来的，落地却到了澳大利亚，好不容易再找来——”
　　“几百年不上界，”荧惑天师咬牙切齿，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怎么就非在今天！”
　　“又偏偏是王得发！！！！！”
　　“别说脏话呀。”顾惊蛰冷静地教育着。
　　“我他妈已经在控制了！”荧惑肉眼可见的暴躁，他绕着茶几原地踱步，沉默片刻后，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定，看向顾惊蛰。
　　“就你了，我都不认识你，他们肯定也注意不到你。”
　　“……”顾惊蛰看着他，顿感不好，“你冷静点。”
　　荧惑根本不理，他现在火烧眉毛又毫无办法。目前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见他双手交叉，仙法翻飞，火红光芒浓厚到几乎覆盖周边一切。
　　“对方实时监视着我，当我将这一切说出之后，恐怕未来是麻烦不断。”
　　见他如此，结合最开始天帝说的顾惊蛰大概能联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按住他的手，阻止道：“那你至少给点提示吧，你多大的官了莽夫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你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我这一卦算的急，得赶在所有人前面留点东西下来。”
　　“既然沈昭已经上界，那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荧惑拂开他，“他本能因躲懒逃过一劫……妈的这头猪，一个神棍难道出门前算不到自己今天诸事不宜吗！”
　　这是独属于天师的声浪，带着法力狂卷，屋内狂风大作，涣散一瞬又全数合并，直直往顾惊蛰面庞冲去。
　　“我真的擦了——”荧惑喝，“我他妈警告你！选你是我迫不得已，你要是反水你他妈就完了知不知道！”
　　“回答我！！”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荧惑的神力如赤色熔岩自九霄灌入，裹挟着热烈业火，在顾惊蛰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寸寸断裂，又在神格的霸道意志下强行重新催生出新的血肉。
　　顾惊蛰现在是想张口骂人也做不到了。
　　他法力不多，有的只是当初问太乙借的那一点，在与小昭治疗时已经用去大半，用来对抗天师完全不够。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死小孩作死，又毫无办法。
　　我能说什么呢？说死小孩你这么多年不当人当驴啊，都2026年啦还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大家一边掼蛋一边说的事吗！
　　而且你也能说啊！叽里呱啦明明能说那么多话，怎么就一句也说不到重点呢！
　　天道内情，我知道啊！你长一张嘴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小红花呢，赶紧给我撕掉！
　　他无法说话，指甲因剧痛深深抠入掌心，血未滴落便被蒸成血雾，只好微微抬起对其比了个中指。

　　蠢孩子，你闯祸了知道吗。
　　知道真相的时候别哭啊。

　　如此情景，荧惑差点被逗笑，他骂：“我擦耍什么酷呢！”
　　但荧惑没注意到，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云层如漩涡翻涌，云中雷光并非银白，而是赤金交织，如熔岩流淌，隐隐有火星迸溅——那是荧惑的神火已渗入天道雷劫的预兆。
　　屋内法力的传送已进入尾声，神核入体瞬间，顾惊蛰瞳孔分裂出星轨纹路，又迅速隐去。
　　刚翻新好的房子又是一片狼藉。
　　他脱力，靠在墙面急速的喘气。
　　直到沈昭贴在阳台的符纸无风自然，荧惑天师才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原本松快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甚至这次更加紧张，他小心翼翼的问，“天气预报今天是有雨是吗？”
　　顾惊蛰仍在适应体内两股力量的融合，此时浑身麻痹三感尽失，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荧惑呵呵干笑了两声，也没想等到回答。
　　顾惊蛰缓了些许，他疲惫的睁开眼，也看到了风雨欲来的天色，于是安抚道，“神仙把法力送别人遭雷劫难道不是常识吗……算了让雷来把我俩劈死吧，反正也没更坏的发展了。”
　　“你放什么屁呢！”
　　荧惑飞速蹦起，手掌再次捏决，快到只留残影，“我能不知道这个吗！重要的是来得也太快了！我本来时间都算好了带着雷去小日……妈的，这一道下来得死两个省的人你知道吗！”
　　“傻逼吗？”
　　这是顾惊蛰复活后的第一句新世纪语言，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了，“你的雷和我没关系。”
　　荧惑瞪着他，飞速施咒的手都打摆了。
　　“你是骂我了吗？”他问，“你竟然敢骂我！”
　　“沈昭为什么开了时间锁就被雷劈，”顾惊蛰捂着胸口靠墙慢慢站起来，声音很小但他知道荧惑一定听得见，“天道有没有什么针对你们言灵系的规定……”
　　你用你的猪脑想想行不行！
　　顾惊蛰默默把荧惑骂沈昭的那个词骂了回去。
　　荧惑脸上的愤怒突然僵住了。
　　火红的雷要劈下来了。
　　真的有。
　　“沈昭已经被劈了一次了？”他很呆的被转移了注意力，“还能活着上界找麻烦？”
　　“怎么做到的？”他问，“因为你？”
　　“你先把现在的事解决了吧。”顾惊蛰闭上眼，“看到你这蠢样你那仇人怎么也该释怀了。”
　　“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荧惑不管不顾了，“小子我最后警告你！你要是反水你就死定了！你要是反水你就死定了！你要是反水你就死定了！！！”
　　顾惊蛰没睁眼。
　　“我把雷带到九重天去了！”荧惑继续说，“如果沈昭没被劈死请你务必记得把刚刚的事转告给他！他会知道的！！！”
　　顾惊蛰又缓了口气， “我跟你一起上去。”
　　“去个屁啊！”荧惑又骂，“这时候就不要恋爱脑了吧！”
　　“沈昭回来之前你别乱跑！”荧惑的身体瞬间消失，但话音却还在空间里回荡。
　　“他要是回不来那就由着他去死吧！！！”
　　“因为我帮他算了！这死人今天真的是诸事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