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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本文最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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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啦。”
冥界,无间狱深处的囚牢阴潮浸骨,忘川河的腥湿气混着冥府特有的死气缠满梁柱。
可一墙之隔的钟馗居所,却彻底换了番光景。
现代简约风的实木餐桌擦得锃亮,暖黄小灯悬在头顶,窗台上摆着两盆耐阴的绿萝,墙角甚至立着个迷你饮水机,连插座都规规矩矩贴着防触电胶贴。
21 世纪的生活化气息,把无间狱的阴森死死挡在门外。
冥界主一身接地气的卫衣长裤,端坐在客座上,脸上堆着笑,亲自执箸为身边钟馗布菜:“我们好难得一起坐下吃顿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也不迟。”
“我不饿,”钟馗皱着眉,十分不适应地避开冥界主的手,“我请您过来只是想说明星宿天师无罪一事。”
冥顽不灵。
冥界主笑容停顿,缓缓放下手里的乌木筷。
“可是此事我已上报天界。”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像一块冷冰,砸在温热的饭桌之上。
“我可以上去替天师分辨,据实回禀。”钟馗说,“不过您为何要说星宿天师将我打伤?根本没有的事。”
他眉头更紧,神色多了几分困惑与认真:“希望您能解释清楚。”
顽固不化。
冥界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钟馗。”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我希望你能懂得——冥界是冥界,九重天是九重天。”他拿出手帕细细擦拭手指,“我们才是一家人,明白吗?”
面对领导施压,钟馗毫不退步,语气仍然沉稳又坚定。
“这和你冤枉星宿天师没有任何关系。”他说,“天道也不会相信您的一面之词,就算我出不去,届时天道派人下来我依然会说明清楚。”
愚不可及。
冥界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点急躁。他清楚,对钟馗这种死心眼,硬碰硬半点用没有。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软了下来,肩线微微塌下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与委屈。
“那可是星宿,身份在那里,他再怎么样都不会有什么处罚的,”他目光殷切,眼神里带着几分求理解的苦涩,“你在无间狱不知道,但你要懂我的苦心啊!”
他侧过身,朝钟馗摊开一只手,像是要把整个冥界的难处都摊在他眼前。
“你想想,我们冥界多久没被上面正眼看过了?现在人界开放三胎,生魂暴涨,混沌天上下班高峰期,堵车最少两小时起。大家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上面九重天,有过半分表示吗?”
说着,他忽然抬手指向钟馗脚边贴着绝缘胶带的旧插排 :“你再看看我们!九重天早就全自动办公,连马桶都是智能的,而我们呢?连个正经插座都得修修补补接着用……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冥界上下几百号弟兄啊!”
他叹了口气,背微微佝偻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认命感:
“又不是杀人放火,真不算什么大事。你忘了?上次他大闹九重天,掀了半座宫殿,最后不还是安安稳稳当着天师?”
“就几句话,就能给冥界几百张嘴争来更好的工资、更好的福利、更好的待遇。你也许觉得不合规矩,可弟兄们要吃饭、要过日子啊……”
他微微低下头,一副心力交瘁、全为大局着想的模样,轻轻拍了拍钟馗的胳膊,语重心长:
“统领大人,一句话的事。你就当……成全弟兄们这一回。”
最终钟馗没说答应不答应,他只是沉思片刻,离开了。
冥界主松了口气,展开一个舒心的笑,于旁日谨小慎微完全不符的仰坐在椅子上,衔起筷子吃了口菜。
他是了解钟馗的。
钟馗平日里不爱与人来往,为人又太过正直死板。早在无间狱还没建成的时候,人界战火不断,百姓受苦,他总爱悄悄下凡帮忙救人。
苦难是救不完的——这个道理他永远也想不明白。
这样愚笨的性子最容易被沈昭这种人哄住。在冥界主看来,沈昭不过随手给了他一个眼角一个笑容,他就立刻贴上去讨好,被对方温柔对待几句,还傻乎乎觉得自己格外特殊,和旁人不一样。
对付钟馗这种人,耍小聪明没用,只能一半真一半假,拿大义和道理去约束绑架他。
待到酒足饭饱,钟馗又迟迟不归,冥界主起身打量着这间房屋。
前面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九重天不论工作设备还是员工住宅,福利待遇比冥界至少先进了五十年不止。前两天各部门都发了关于天界考核的活动经费,唯独就缺了冥界。
只身上去询问,三个天帝都推脱不见,就出来个小小紫薇使,打着“冥界与九重天平行管理哪有我们给您发工资的道理”的官腔一毛不拔。
就那紫薇殿,富丽堂皇到打眼一瞧瓷砖美缝都掺了金箔——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可怜见的还是水泥浇筑,也就是钟馗爱干净,出了这个屋,外面PM2.5最高的伸手能不见五指。
“你们鬼又不用呼吸,”紫薇使这么说,“再说这不是正好给你们冥界营造氛围吗?”
也不怕人笑话,冥界可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每天那么多生魂来往,要是孟婆汤没喝干净,人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人家都去天堂我不去地狱就算了怎么还给我搞到垃圾桶里去”。
“没想到您还挺幽默,不过开玩笑的话我们还是以后再说吧,”紫薇使很公式化地笑,“您的问题我会如实上报,您回去耐心等待吧。最近正忙呢——降本增效,您懂的。”
欺软怕硬的东西,冥界主气的牙痒痒。
要不是自身实力不够,他也想和星宿之流的一样大闹一场,哪又用的着像今天这样。
前两天上去汇报情况的时候,路过南天门看见整个紫薇殿被炸的只剩半个地基,不知是何人所为,真是人民英雄。
本着没人在就是没人要的道理,冥界主返程时拿了些瓷砖,虽然碎了,但做不规则路径铺在泥土地上也独有一番美感。
回去一搜这砖还是蒙娜丽莎的,一块居然要208!
气的冥界主打着“讨要说法”的名头去九重天又绕了圈,返程再次将紫薇殿洗劫一番,将带回来的桌椅床铺敲敲打打,替换后心酸的发现竟比原先自己用的还要新上三成。
这还只是一重天。
再往上,不说九重天,就星宿在的七重天,刚还说了要翻新——此人惯会享受必定奢华无比。
关于星宿天师,冥界主其实知道他从前的那些事。
毕竟当初四司战死得从混沌天起始轮回,朱雀的弟子还狠狠来哭了一场。冥界主和太阴沧卿有点交情,虽说这事起因是沧卿造反,但不论对错只说同窗关系,冥界主还是善待了这两个孩子,陪着胡闹了一番将人送回,唏嘘打量周围时他第一次看到沈昭。
他身为冥界之主,天地生灵何时诞生他便何时封神,活过无尽岁月,见遍三界各类力量,却还是头一回撞见这样纷乱又磅礴的气息。
内里是纷乱交织的妖力与阴冷鬼气,层层缠绕混杂在一起,最外层却被一股浑厚纯粹的青色仙力牢牢裹住,层次分明又格外违和。
那少年静静跪伏在地,方圆百里之内狂风骤然肆虐翻涌,漫天银白色的法力不受控制四处迸发,不分敌我的肆意横扫,力量强劲到无人能介入。
来之前就听说两位天帝在此战中身受重伤,大概是无暇分管这个少年。看着里面似乎还有鬼的事,冥界主驻足停留本想插手帮帮这孩子。
但在靠近后才发现,在那银白法力之中,还裹挟着源自无色天的纯净福泽,是冥界万万沾染不得的东西。
冥界主心里清楚其中利害,便不敢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危机感骤然笼罩周身。他心头一凛,下意识急速往后退了数百步,稳稳站在远处凝神观望。
一眼后瞬间便辨出这股气息的来历——一定是无色天的某位尊者。
待到那道身影缓缓显露,看清来人模样时,冥界主目光一凝。
万万没想到,此番前来的居然是尼迦。
从那时起,冥界主就知道沈昭这人是绝对的“皇族”。
虽然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别的不说,单凭星宿有无色天庇佑却没有皈依,在九重天任职又不工作这一点就已经证明此人不是凡人了。
这次一定要在他手上敲一笔。
冥界主拿起一顶草帽。
帽子搭在一个行李箱上,两者很突兀的立于楼梯拐角。
冥界终日没有阳光,在电气时代前都是利用岩浆自发光照明。现在虽然路灯已经普及,但以目前部门财力来看,每百米有一盏已经不错,显然不需要用帽子来遮挡光源。
况且这帽子不久前冥界主才见过,还是星宿亲手放他手上的。
此人前脚刚夸完冥界是个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卧虎藏龙山明水秀的风水宝地,后脚又威胁要把这里弄成屠宰场放生池和许愿大灵堂。
“……”
冥界主无言地将帽子托举,估算是否有二手倒卖的价值。
帽檐内还残留着天师独有的清雅发香,顺着气流丝丝缕缕往外飘散,清淡又干净的气息漫开,和冥界遍地阴冷死气格格不入。
闻着就不便宜——冥界主愤恨地凑近猛嗅,不由自主对比自己用硫磺皂洗完全身顺手还搓个内衣的可怜样。
下次买块舒肤佳!红石榴的!
把这帽子卖了就买!
帽子有个黑色线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logo。
他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牌子?如此突兀,好像还在发光——万恶的资本家,帽子还是荧光款。
像这种不知所谓的小众设计款要价最狠了。
冥界主盯着那条黑色小蛇,慢慢皱了眉。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上面有这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