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33、第 33 章 旺铺招租。

　　深夜，顾惊蛰返程。
　　用起传送时再次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更新传送点，导致他又一次出现在电梯前大门旁，多出一个开门的步骤。
　　也没事，小昭应该是不在家的。
　　等他回来，也许应该把事情说开。
　　至少，他不用在自己面前装。

　　但苍龙还是做贼一样的轻轻推开门，入眼便是沈昭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顾惊蛰顿时屏住呼吸，往屋内扫了一眼。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吹着冷风。阳台窗户没关严，盛夏的晚风裹着外面的草木香掀起纱帘一角，又轻轻落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捡起掉落的抱枕放在一边，过程中手背轻靠对方耷拉在外一片温热的胳膊，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后没出声，悄悄把客厅的灯关了，只剩阳台外的月光和小区里夜间常亮的暖灯。
　　做完一切，顾惊蛰回到沈昭身边，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他的腰上。
　　捞起茶几遥控器将空调上调到26度的时候，沈昭说话了。
　　“去把窗户关了，吹热风……好热。”
　　天师刚刚应该睡得挺香，这会刚醒来声音跟平时比哑而慢。他说完睁开迷蒙的眼看了顾惊蛰一眼又合上，“关完过来，我有话问你。”

　　关完窗，顾惊蛰顺便把纱帘完全打开了。月光涌进，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软软的很好看。
　　顾惊蛰盯着自己鞋尖没动。

　　“过来。”里面沈昭说。
　　他愣了一下，慢慢抬步往里走。
　　沈昭还躺在原位置，只是胳膊四处搜寻着什么。
　　“在找什么？”顾惊蛰问，“以你为圆心直径一米内都没东西。”
　　沈昭“啧”了一声，放弃了这场盲目的扫荡。天师半扬着头看面前之人，再次命令：“过来。”
　　顾惊蛰走到他旁边，蹲下。
　　四目相对。
　　沈昭瞪着他，嘴抿的紧紧，眼睑还有些睡醒后的红。
　　“你的屁股跟着你真受罪，”沈昭又“啧”了一声，“坐上来啊。”
　　顾惊蛰左右犹豫几秒，坐在了天师脚边。
　　天师终于对此人的低情商行径忍无可忍，抬脚狠狠踹了他的大腿。
　　脚有点冰，应该是对着风口吹了。
　　顾惊蛰站起身。
　　沈昭再一脚踹了个空，抬头怒了：“干嘛去？”
　　“……拿双袜子。”
　　“别动。”沈昭说。
　　顾惊蛰乖乖配合。随后就见沈昭满脸起床气的在沙发上手脚并用的咕蛹，跟蛆似的头脚倒换了个位置，将自己的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谁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不知道。

　　沈昭躺下后还在动，估计是嫌他的腿硬，左右翻身都试了一遍，最终还是仰着躺好了。
　　“拿了我的枕头就得有自己做枕头的觉悟。”沈昭有些得意。
　　他一顿折腾把顾惊蛰的裤子蹭的很乱，但再次对视时顾惊蛰却只注意到了他在暗光下闪着光的那双眼。天师用脚去够被子，把自己肚脐以下盖好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听到了。
　　是我的心跳。
　　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啊。

　　顾惊蛰下意识地做吞咽动作，脑中迟钝地思考着作为普通下属面对现在这种情况怎样反应才是正确的。
　　这样盯着已经是逾矩了，现在应该坐直身体，保持应有的分寸感。
　　-其实已经算双方公开了吧？你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你知道啊。
　　-公不公开不是你说的算的。记住，他是沈昭，二十八星宿天师，他和你这么亲近是因为他和所有人都能这么亲近。
　　-这话怎么能这样说？小昭绝对不可能随便的躺在谁的腿上。
　　-但你现在大概也是“随便谁”中的一员吧。
　　-他现在一定知道我是谁了。
　　-但你想想他和荧惑勾肩搭背的时候吧。不过就是躺腿，小昭还背过荧惑呢。
　　-那是有原因的，而且大多数都是荧惑主动的。
　　-谁都会变的，你现在已经不如荧惑了解他了！
　　-可是他躺在我腿上。
　　-他在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他。
　　-我的心跳好吵，他会听到吗。
　　-我们离得好近。

　　——“你别玩脱了，我还没见过谁能骗得过星宿。”
　　耳边突然有沧卿的声音，是两个小时前她对自己的忠告。
　　顾惊蛰强迫自己放松，目光从沈昭的眉眼移到发梢。
　　明明自己都骗不过。
　　就算再三强调对方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尘封的亲近感会在没被同意的情况下冲破盒子，叫嚣着驱使着他做出一些不带大脑又无法挽回的动作。
　　比如。
　　——顾惊蛰抬起已经发僵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昭的头发。
　　尽管马上就后悔了。
　　没有哪个下属会去摸领导的头发的，即是有合租室友这一层关系也不可以。

　　沈昭看他：“你是在吓我吗？”
　　顾惊蛰被他无厘头的话问的一愣，冲出去的情感顿时又你推我踩你的冒着踩踏事件风险急速回到了盒子里。
　　“什么？”他问。
　　“这么轻，我还以为你在故意吓我。”沈昭往上蹭蹭，“按摩店要都你这手艺可以考虑转行了，干ASMR去，一上来能睡倒一大片。”
　　顾惊蛰笑，手上带了点力气，找了几个穴位按着：“困了吗？”
　　沈昭闭上眼，“嗯哼”了声准备讲话，就听沙发旁边墙角处有人开口了。
　　——“这里还有人呢，能收敛点吗。”

　　已经披上恶鬼皮的假杨戬半睁着眼睛，一副想看又不看的样子：“能别不把鬼当人吗？”
　　顾惊蛰往那瞥了一眼：“新宠物？”
　　也许他真的做过按摩师，反正顾客沈先生已经做好了充值终生会员的打算。他舒服地哼哼，懒洋洋地回了句：“只是寄养。”
　　假杨戬终于把眼睛闭紧了：“你能别发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声音吗。”
　　沈昭唱了起来：“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顾惊蛰笑。
　　“你难道不想知道天道为什么要你救我出来吗？”恶鬼说，“我发誓，绝对是个惊天大阴谋。”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没顺着天道去找‘你的身体’，”沈昭学他，“我也发誓，绝对是个惊天大阴谋。”
　　恶鬼：“……”
　　顾惊蛰：“所以他是？”
　　沈昭：“嗯哼。”
　　顾惊蛰：“不杀？”
　　沈昭：“再玩玩儿。”
　　顾惊蛰：“好的。”
　　恶鬼：“？”
　　这样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和两人间莫名暧昧的气氛让恶鬼终于后知后觉。
　　他用仅剩的残手扶着墙站起。
　　“……”
　　他又缓缓坐下。
　　“要杀现在动手，”他说，“不然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了。”

　　“话说，太阴那里应该结束了吧。”沈昭屈了腿，声音飘渺。
　　“问问？”顾惊蛰说。
　　“过了今晚再说吧，现在肯定睡了，吵醒她要长不高了又怪我。”
　　顾惊蛰轻笑说了声好。
　　“……”
　　“你们有人听我说话吗？”恶鬼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他敲墙，“哈喽！我要走了，你们有什么意见没？”
　　凌晨的夏夜很静，他的噪音在其中显得无比刺耳。
　　沈昭“啧”了声，离了顾惊蛰的手侧身，将脸埋进了后者小腹中。
　　顾惊蛰浑身绷紧。
　　但他还是僵着脸对一边打了个响指，苍青色的法力如烟如岚飘到恶鬼眼前，还没等看清，就听他“哐叽”一声摔倒在地。
　　沈昭漏了一个眼角去看。
　　不是荧惑的法力，是属于苍龙最原始，但明显被稀释过百倍的法力。
　　“不装了？”他声音闷闷。
　　“不是小昭想与我相认的吗，”苍龙轻声说，“沧卿和他都是故意带给我看的对不对？”
　　“……”
　　沈昭没回答。
　　他把脸又埋进去了。
　　像睡着了。但对方在腹部温热的呼吸让苍龙知道并没有。
　　于是他继续说：“其实是我忍不住啦。怪我太笨，这么久了才反应过来，天师大人别怪罪好不好？”
　　黑暗中，沈昭眨了眨眼。
　　“这样啊……”天师没动，但疑似偷偷用对方衣服蹭了蹭脸，“好感人啊，相认啦。”
　　苍龙又一次抬手，但这次终于摸在了沈昭的发上。
　　沈昭重新将脸转了回来。
　　他没接苍龙的话茬，单指举起，一缕银色的光团从指尖蹦出，慢慢腾到半空，小小的炸开一个微弱的烟花。
　　“得先庆祝一下吧。”他侧头。
　　苍龙始终垂着眼，静静望着沈昭明亮的眼眸。
　　细碎银光落进眼底，凝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明明只是一瞬即逝的微光，倒映在他的眼里，却漫长又盛大、璀璨到近乎灼眼。

　　啊。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特殊场景，只是在这个最普通不过的夏夜。
　　与他的小昭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