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13、第 13 章 你俩在干嘛

　　外面如何沈昭自然是听不见的。
　　领域内，沈昭被各色光华包围，艳丽的雷电下，他毫发无伤。
　　天师面庞银色纹路忽明忽暗，绀色的长河于半睁的左眼中缓缓流转。血泪低落，伴随着天师低沉的呢喃，于周围霹雳的天雷掩盖下几不可闻。
　　他呼唤着杨戬的名字。
　　七重天之上，在未结束的荧惑天劫中，又有天雷酝酿。
　　但同为天师雷劫，两股力量相互融合，不打眼看谁也看不出其中关键。
　　灭顶天雷轰然砸下，直直劈在顾惊蛰头顶。
　　他站得笔直，半步不退且纹丝不动。掌心稳稳抵在沈昭心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法力。
　　那是属于荧惑的火红法力，一层层裹着沈昭体内那缕微弱的银白仙法，温柔又坚定地护着、渡着。
　　但顾惊蛰有些出神。
　　真的过了很久了吗？上一次看小昭如此认真，似乎就在昨天啊。

　　“都叫你别教他观星断事的本事啦，你看现在好了，”朱雀指着远远站在出口等待的小孩，无奈道，“我们这些长辈在他眼里还有秘密可言吗？”
　　沈昭对他们弧度很小地挥了挥手。
　　“…不是我想，只是当时测算正好被他撞见了。”苍龙对他招手，沈昭便迈开步子跑了过来。苍龙皱了皱眉，但继续说，“不可吗？我以为你们或多或少都有传授。”
　　“如何可以，”玄武说，“稚童心智未坚，易执命数为圭臬。”
　　“遂生忧虑，疑择路是非，惑未来吉凶。”
　　朱雀：“在写史书吗，说话这么书面干什么。”
　　“小昭不小了，”苍龙说，“都是同科，太阴那里已经在择断继子了。”
　　“你能和太阴比吗……”
　　“你们在说什么，”沈昭已经到了几人跟前，说出的话虽是问句但他目标很明确的看向其他几人，“不告而来，伏乞见谅。”
　　朱雀紧急闭嘴，给了苍龙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但苍龙没接住，他在帮那小孩整理头发。两人已经脱离了队形走的很偏：“放心，我并未受伤。”
　　朱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走了，”苍龙抽空回头告知同伴自己先行一步，“下次平乱我告假，麻烦帮我记着。”
　　“诶！”朱雀喊住他，“刚说的你上点心，总归日头还长，很多事情急不得的。”
　　“说的什么事。”沈昭问。
　　“没事。”苍龙却停了脚步，掌心向上，青色法力盘旋而上，一道光锁浮现，咔嗒一声扣紧。
　　沈昭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拉平了。
　　“怎么不开心了，”苍龙微笑说，“我们小昭又一个人闷闷不乐了。”
　　沈昭沉默地站在空间锁内，静静地看着他。
　　苍龙一看如此，就知道自己不会轻易让这孩子开口了。
　　于是他说：“是无极他们惹你了？回去罚他们功课好不好，你替他们师尊检查。”
　　沈昭：“……”
　　“那是尼迦师尊跟你说什么高深的话了？没事的，小昭还小呢，尼迦说的好多我都听不懂呢。”
　　沈昭：“……”
　　“是自己功课遇到瓶颈了？遇到瓶颈才是学成的关键呀，有什么不懂的告诉我，我帮小昭一起克服好不好。”
　　沈昭抿了抿嘴，依然不说话。
　　“小犟种，”苍龙笑着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直接问了。”
　　司君屈指轻抬对方下巴，力道极缓，不过是让他微微仰头罢了。指腹擦过下颚，另一只手将垂在肩头的发丝绕到耳后，使得其耳后几乎透明的小蛇充分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苍龙后天为了彼此通讯方便创造的阵法，蛇类的形状完全是面前这个小孩的恶趣味。但苍龙不在乎这些，就由着他去了。
　　但现在通讯阵被他关了。
　　在任务中便有所察觉，出来一看果然如此。
　　“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需要这样瞒着我。”
　　沈昭愈加沉默，连呼吸都淡了。
　　他仰着脸，在被拆穿后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像蒙了层薄雾，明明盯着人，却又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是害怕了吗，”苍龙离他近了些，二人鼻尖几乎相碰。他继续说，“我们小昭发现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我要留在九重天。”沈昭轻声说。
　　“尼迦说，一切法皆是依因果之理而生成或灭坏。”
　　“因是能生，果是所生。且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由因生果，因果历然。”
　　苍龙表情凝滞，手上松了力道。
　　沈昭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不容错开的固执。接着他将自己的脸往他手心贴紧，原本雾蒙蒙的眼睛忽然有了聚焦，像寒潭里突然亮起的星，越来越亮，带着少年气的坚定。
　　“还记得吗，你说我本有一万条路，若强行参算终究会走上算出来的那只一条的道路。”
　　沈昭说，“抱歉，我还是没有听你的，我算了。”
　　“青龙入墓，日月反背。”沈昭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他说：“我有一个死劫。”
　　苍龙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在多日测算中突然决定了的年轻人。
　　沈昭说：“我不信因果，我的路，我自己说的才算。”

　　因果吗。
　　这么多年，好像一点都没变呢。
　　顾惊蛰笑得极淡。

　　恐怖的湮灭空间骤然消失，在几人视线中突然出现沈昭的脸。
　　四周一片狼藉，房屋塌了大半，断梁碎瓦散了一地，墙面崩裂，门窗都被震得不成样子。
　　天上云层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下方的水流也骤然静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四下安静得吓人。

　　“喂……”
　　荧惑降魔相未退，他奔跑着往沈昭处去。
　　“没事吧，居然还能站起来肯定是没事吧！别有心理压力！反正我们家也没住几个人，正好最近发了些奖金我们把七重天翻新一下……”
　　长庚发现不对，他抬手：“等……”

　　“轰——”！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输雷劫的爆破。
　　太阴浑身光芒绽放，月华柔和的光被数百倍的加强全力向沈昭处而去。
　　她“桀桀桀”地笑：“这都没弄死你吗，兄长。你命真硬啊。”
　　荧惑因为师辈的某些原因本就无比讨厌这个踩着自己师父师兄尸体上位的太阴，得了神位甚至连七重天都不放在眼里添了沈姓转头就抱上了无色天的大腿。
　　他每每想起朔月满脸不甘的样子，就气的肝疼。
　　于是他大吼，转头替沈昭接下这一招：
　　“你还敢在七重天放肆！！！”

　　荧惑长庚同属一师，而荧惑动手了长庚没有不参团的道理。所以在几人打得火热时，沈昭反而清闲了下来。
　　“啊好险好险，”他在碎石中脱下从南天门借来的铠甲，“差点就被小朗劈烂了，还得还呢。”
　　“接下来该做什么。”顾惊蛰再次成为了天师肩章，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接下来一定是拿金条呀！就差……”
　　有电话铃声响起。
　　激战的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他怎么去那了，”着太白金星相的长庚说，“我以为他一直在挨打呢？”
　　“喂！沈先生啊！”电话对面声音无比激昂，“您动作也太快了！到底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真的二百亩全平了！”他真诚道，“这得省多少人力物力…连灰尘都没有，我们市的空气质量指数有救了——尾款马上打到您的账户上！非常感谢！真心期待下次和您的合作！”
　　“好说好说，下次雷劫很快的，”沈昭再次带上谄媚的笑，完全没有刚受过劫难的面貌。
　　“能和政府拆迁办合作是我的荣幸啊，下次带着官方来我直播间连麦哈！”
　　他这么说着在三人目光下连连往后退。二十八星宿天师银纹于面部渐显，带笑的眸里忽有星轨裂开。

　　看着沈昭越走越远，荧惑喊了一声。
　　沈昭立刻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指着电话表示自己现在很忙不能被打扰。
　　他脚下星图显现，周遭群星流转，再次后退一步。
　　荧惑眉头狠狠一跳。
　　下一秒，沈昭身影消失在七重天。
　　“……？”
　　长庚呆呆萌萌的，“传送啊？”
　　他长长的“哦”了一声，沉默两秒后猛的暴起去抽荧惑的头，“我擦你干什么吃的！让人在眼前跑了！”
　　长庚大怒：“啥也没说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然后直接跑了！”他簌地偏头，一看更是怒不可遏，“太阴也不见了！！！”
　　“你几个要干啥啊！想分家是不是！！！”
　　“是不是觉得死了六个也不差你们这几个了？你和伺辰看不到人，剩下那俩也天天没个行踪，我说都这个年纪了装忧郁真的有用吗！就留我这么一个孤寡老人留守，你说你们有心吗——”
　　“能不能别叫了！”荧惑反抽他，两个人你一巴掌我一巴掌的居然开始打起来。荧惑扯着嗓子喊，“我他妈还想问你呢！星宿太阴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呢！你要说不知道我打死你！”
　　“你他妈现在不就在打吗！”长庚弯腰躲过一拳后旋身抱住荧惑的后腰把他往地上摔，“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俩总有那么多小秘密！到底是谁和你师出同门青梅竹马的！就欺负我好奇心没那么重是吧！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说点什么出来就别想走！”
　　荧惑与长庚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滚成一团。又一回合后，荧惑取得先机，翻身坐在长庚腰上，一拳一拳的往下砸。
　　“青梅竹马，你他妈还好意思说出这么恶心的词！完蛋了我们都要完蛋了知道不！”
　　“还我走……我他妈还走的掉吗蠢货！”
　　长庚微怔，忘记还手任由自己被打。
　　他问：“……什么意思？”
　　荧惑停了手，却依旧皱着眉头。
　　“我被天道盯住了。具体原因很复杂，应该与最近的天道考核有关。”他起身，伸手把长庚也拉起来。眨眼间，两人浑身已清爽到毫无战斗痕迹，“在这之前我找过一次星宿，所以他现在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
　　“等等等等，很复杂你就简单点说，总之我要听。”长庚拦住他的话头，“你和星宿的两人群聊总该把我拉进去了吧？想让我帮忙总得有点诚意啊！”
　　荧惑深吸一口气，怒：“我这不是要说了吗！”
　　长庚也怒了：“那你倒是说啊！”
　　“因为我前两天算了一副卦！！！”荧惑在长庚耳边大叫，“我算到我们近期会有一场大大大大劫！纯黑的死相！明白没有！黑的反光的那种！！！”
　　“我擦，”长庚立刻就要掐指，奇道，“真的假的，我还没见过纯黑的相呢，你说我现在还算的出来不？”
　　他想起掐指不行，于是在身上找卦具：“我们？居然还有我，你居然还会给我算呢…真是小看你了，兽面人心啊你，那话怎么说来着……”
　　荧惑看着他不言语。只是身后悬浮起几簇神火苗。
　　长庚单拳敲定：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幼驯染yyds！”
　　荧惑：“顾姓惊蛰，身上有一半我的神力，届时若七重天有危险，你们随时都能取用。”
　　长庚一愣。
　　“不要去在意星宿的行踪，你找时间联系一下其他三个，往上查，那里有些不属于天界的东西混进来了。”
　　“我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和你刚说的有关联吗——”
　　“嘘。”荧惑忽然拉住他，两人皆后退一步。
　　两位天师若有所觉，抬头。
　　荧惑冷笑。
　　“看，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