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还在这里》声青水

10、俺需要个知情权 以保护为理

　　撑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沈宁拿着床头的玻璃杯走出卧室，立刻被客厅夕阳的余晖衬得脸红扑扑，将原本惨白的脸色遮盖，看上去颇有气色，只是那耷拉着的头发和眼中厌倦的疲惫无法作假。

　　这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被家具和杂物塞得满满当当，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觉得这里如此空荡。

　　坐到沙发上，那种后知后觉反扑的情绪铺天盖地的从四周席卷而来，不知从哪里闻到陆逐野身上的洗发水味，那是他昨天在超市里死皮赖脸非要买的牌子。

　　沈宁的身体蜷缩起来，将双腿抱住，头埋在膝盖里，屋外的雪已经在车轮的碾压下冻成冰碴，脑海里只不断围绕着一个问题——这样冷的天，陆逐野身无分文的能去哪里？

　　顾不上胃里的一阵翻涌，沈宁踩上拖鞋随手拽了件大衣跑出门，楼梯间里已经十分昏暗，最后一点残余的落日无法从狭窄的小窗户里挤进来，声控灯的光亮也显得那么微弱，顾不得其他，沈宁匆匆催动脚步，踩在脚下的冰渣子有些硌脚，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领口，沈宁拢了拢袖子，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陆逐野的路线。

　　掏出手机，刚刚才存进去一点点电量也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陆逐野的电话他没有存，只加了微信，沈宁一咬牙，还是点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字过去。

　　【你去哪里了？】

　　还没等到对面回复，沈宁站在小区大门口，听见平时就待在楼下嗑瓜子唠嗑的那群阿姨的声音，那笑声里夹着欢快的爽朗，对于此刻茫然不知所措的沈宁来说就如同熔化冰雪的火光。

　　沈宁几步想要凑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捡到陆逐野，就看清人群里，有一位满头小卷的阿姨拍着一个少年的胳膊，正不知道聊到什么，笑得合不拢嘴。

　　陆逐野一手拎着一袋子新鲜蔬菜，另一只手正在撸一只毛色油亮的大狗，那狗毛梳的极顺，金灿灿的，脖子上还带着牵引绳，大大的肉爪子站起来要扒拉陆逐野的衣服，绳子另一端正被捏在阿姨手里。

　　“真是多谢你帮我找狗了小伙子，仙贝很喜欢跟你玩呢。”

　　“你家住哪户?还在上学吗，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另一个大妈手里牵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看来是遛狗姐妹团。

　　沈宁站在不远处，树上的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但小区的灌木丛依旧有枯黄的枝干交叉遮挡着，他就站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陆逐野被两个阿姨围在中间。

　　“是我出门忘带钥匙啦，所以想去买点菜等家里大人回来。”陆逐野嘴甜，小虎牙呲在外面对谁都是一副笑模样，脚边的小狗拿嘴使劲拱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宁无语，这人装相起来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那要不要先去我家坐着等？”牵大狗的阿姨十分热心肠的邀请：“你这样会冻感冒的。”

　　沈宁刚要走过去，就听见陆逐野使劲揉了揉萨摩耶那软乎乎的头，手指从毛茸茸里拂过，满足的笑着站起身。

　　“不用啦。”他的手被冻得发红，脸也被风吹的红扑扑的，看来一怒之下跑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厚衣服，只一件薄薄的皮夹克为他遮风。

　　这两天气温骤降，沈宁也没反应过来，陆逐野被他捡回家那天，一件行李都没有带。

　　“家里大人应该也回来了，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这番言论无疑又引起两个阿姨一阵夸赞，纷纷埋汰自家那个只会张嘴等吃的小孙子，连连夸陆逐野勤快能干，陆逐野刚一转头，就看见站在灌木丛后面裹着大衣的沈宁，此刻沈宁脸色雪白的站在雪地中，脚下的拖鞋漏出一截纤细的脚腕，上面已经冻出一圈紫红色，头发乱糟糟的搭在肩上来不及梳，他就那么站在那，看着陆逐野一步一步走近。

　　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有先开口，陆逐野敛了笑意，手里的一袋子青菜仿佛烫手的山芋，沈宁注意到一段被切成两半的大葱正横在袋子里显得尤为突出。

　　“我给你发了微信。”沈宁心虚的别开脸：“可能你没看到。”

　　陆逐野没有说话，只盯着沈宁，常年饮食不规律而显得格外单薄纤细，脖颈白嫩的不像个成年男人，十根手指握在衣袖里，只说话牙齿在上下打架。

　　“先……先回去吧。”沈宁被盯的有些浑身不自在，俯下身要去接陆逐野手里的超市袋子，陆逐野轻轻避开了。

　　“手机昨天摔碎了。”他开口解释，声音还是一样的硬，可心里却软的一塌糊涂。

　　“怎么不带围巾？”

　　陆逐野跟上沈宁的脚步，换了只手去拎袋子，将袋子里的一副手套抽出来给沈宁带。

　　沈宁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好丑。”

　　陆逐野迅速爆炸：“你们这破小区超市只买得到这种款式！”

　　那手套带着一圈细小的围边，主体部分是暗粉色的小碎花，看上去不像沈宁带的，倒是很适合刚刚的遛狗姐妹团。

　　沈宁低下头轻轻笑了两声，没敢再说什么，乖乖的伸出手让他戴。

　　那双骨节分明却又过分白细的手被套进小碎花手套里，关节上红彤彤的冻痕被柔软的毛线包裹住，陆逐野戴完一只手，沈宁还没来得及伸另一只，就见他把那绳子连接起来的右手套进自己手上。

　　“我也带，我就觉得挺好看的。”

　　说完他还要白沈宁一眼：“你这人这么不讲理，手套也要霸占？”

　　沈宁自知理亏，从善如流的把没带手套的那只揣进大衣口袋里。

　　“你哪来的钱？”他突然反应过来，门口的大哥应该不会给他赊账吧？

　　陆逐野尴尬的一顿，随即不自然的低下头：“我还不行有点私房钱了？你不来，难道我去要饭？”

　　沈宁被他这幅不讲理的样子逗笑，连胃里的阵阵绞痛都显得淡了许多。

　　推开屋门，温暖的灯光在夜幕中开辟出一方小小的天地，沈宁被驱赶回床上，电热毯把被窝里烘的暖洋洋，窗外寒风呼啸，天气预报显示两小时内北京即将迎来第二场大雪，而沈宁舒缓着冻僵的四肢，只闻到厨房里传来米粥的香气。

　　买回来一次没用过的砂锅，此刻正咕嘟咕嘟的冒泡。

　　原来这小子真的没有在吹牛啊……

　　即使饭菜全部上桌，陆逐野依旧硬绷着一张脸，大有你不跟我说话我就不开口的架势。

　　“对不住啊，小陆同学。”沈宁心情有点好，于是笑眯眯的歪过头，看陆逐野因为生气而故意紧绷的脸，突然就觉得这孩子特别可爱。

　　“还有，谢谢你。”

　　他真诚的望着陆逐野，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刮的胡子，此刻又显出了些少年人的稚嫩，被沈宁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沈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在看着陆逐野拎着一大袋五花八门的蔬菜站在那和狗玩的傻样时，就已经彻底投降。

　　他是大人，是成年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羞愧无能迁怒一个一而再再而三帮助自己的孩子呢？

　　语言和文字一样能伤人，沈宁自责不已。

　　而且，没有陆逐野在，家里真的显得好空。

　　陆逐野正在盛汤，闻言手一顿，而后把那碗汤放到沈宁面前：“我知道，他们为了讨好一个人，是不择手段的。”

　　沈宁点头拿起汤碗小口小口的喝。

　　“所以，下次你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