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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选择权压根儿不在我 三个月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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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还是很快的,连一百天都不到。
我的补习课程结束了。
只能说我妈花出去的钱,还是激起了些浪花的。几科老师紧急把高中所有课程从头到尾给我过了一遍。
感谢他们的高专业水平,我的基础从无限趋近于零被极限拔高到远超及格线的水平。
怎么形容我这三个月的苦日子呢?
大概就是,回了学校后,我居然有了点儿解脱的感觉。在高三的班级里,有了开小差和聊天休息的时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是终于被允许有了放风时间的犯人。
真是太辛苦我自己了,当然也辛苦了我父母的钱包。
这种自由感,就仿佛在无人的沙滩上寸缕不着地奔跑。
好了,这个是夸张。为什么强调一下呢?我主要是怕看到日记的人觉得我是个疯子。
你们不觉得的。对吧?
回了学校的日子,过起来更快了。
三百零九天,弹指一挥间。
刚回到学校的时候,我看着教室黑板上“距离高考309天”的字样,还有些痛苦。
毕竟这意味着,我还需要煎熬309天,才能解放。
可事实上呢?快极了。
一个多周过完,数字就变成了2打头的三位数。高三的上学期一结束,数字就变成1打头了。
寒假只有十天的春节假期,算是体谅我们,让我们喘口气。
这十天里,我终于有了一点,不用再拼命学习,可以小小休息一下的时间。
这点儿时间该干什么呢?
理论上我应该好好放松一下,补一补高三欠下的睡眠。
可我的心里乱糟糟的。
重生来得很突然,回来后我也一心扑在学习上,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思绪,在这个空隙的时间里,汹涌地扑向我。
甚至偶尔还会有噩梦,梦里我很痛苦,好像很累。
看吧,长时间地劳累,即使短暂休息,也无法真的放松。
不过梦里的“我”,好像不是这个年龄的我,而是上一条时间线里的“我”。
没办法,梦就是那么不受控制,即使我已经接受了现在这个状态,梦里还是会把自己的建模调回到三十多岁。
好了,回到我复杂的思绪。
其实刚回来的时候,我一直抱着一个念头——我希望可以回到上一世的生活状态。
我反复说过,我对上一世很满意。
生活里当然永远不会缺乏遗憾,可整体上来说,我还是很喜欢上一条世界线里的人生的。
一种很让人知足的“小满胜万全”。即基本和谐的生活里,遗憾与难过只会是小插曲,整体的基调温馨又愉快。
我尝试过复刻上一世的道路,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不可行。
即使忽略掉那些小细节,高考也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我与那条人生路线之间——我无法复刻出一样的高考分数。
很难有人可以,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中等生来说。
不是同样的分数,意味着,我可能无法被录取到上一世的大学。
大学期间,我认识了三位还不错的朋友,后来结婚、立业都有他们的身影。
好的朋友很难得,能够认识十多年的朋友,更是可遇不可求。
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他们三个,但如果现在,我无法去到那个大学,也就意味着,我与他们可能会彻底失去交集。
可我没有办法。
我像一只被猫妈妈叼住的小猫。命运的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颈,它拼命推着时间线往前走,我也只能随着它的走动摇摆。
我没有挣脱的权力。
我根本不敢控分,我没有把握。
朋友固然重要,可我也不能把自己放在一个无法走出的困境里。
同时我也知道,如果去到了新的学校,我会认识全新的朋友,他们可能也会在我这一世的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们三个,即使我们以后再有缘分认识,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复当初。
人生不是注定的,而是由一点一滴的经历拼凑出来的。
这是我对这句话,理解最深刻的一次。
从前,有一对双胞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行为一致,爱好也几乎相同。
所有人都难以分辨他们,只有细微的差异,能够让亲近的人勉强辨认。
后来他们的父母离婚了,各自分了一个孩子,从此天南海北再无联系。多年后再见时,双胞胎变得很容易分辨。
长相上还能依稀看出相似性,可气质与行为却天差地别。
我想,从我回来起就小心维护的相似性,不出意外的话,会从高考那天开始,彻底崩盘。
失去了那些经历,这个十八岁的我,和上一条世界线里十八岁的我,将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的性格像洪薇女士,冲动又急躁,总是风风火火地做事情。可好处就是,我们很少会优柔寡断、踌躇不前。
洪薇女士的口头禅是:“行动起来就会有机会。”
是啊,事已至此,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能走的路已经很清晰了,不是吗?
努力发挥,考一个好成绩,失去从前的挚友,让高考把我带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我的情绪一团乱麻。
无力,不甘心,甚至有些愤怒。
让我重生回十七岁,对我毫无用处。年轻的身体与成熟的灵魂,只会让我在人生选择题前,更加痛苦和不敢落笔。
按照小说里的情节,重生不应该是命运的馈赠吗?
为什么对我来说,却像是戏耍?
我所有的情绪都被更激烈地撕扯,可对于未来呢?我也不是全知者,我依然站在迷雾里,不知道哪条道路更正确。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落到了枕头上,我下意识捂住眼睛,隔绝刺眼的光线。
脑袋钝痛。
我的眼泪只流了两颗便止住了,情绪被关了起来。
我对情绪的处理方式,还是更接近三十多岁的自己。我不太习惯大哭,情绪总是会在一阵激烈后,莫名消失。
不过头会疼,可能是因为情绪太满,撑着脑袋了吧。
等等,还有一个人——蒲渡,我的爱人。
我想到了我的大学同学,却险些忘了他。
也不能怪我,他虽然很早就出现在我的人生里,可我们的故事要一直到二十四岁才开始。
那是读研时候的事情了,离我现在这个时间点太远了。
我最近总是只能看到大学,没办法,高考和高中的学习几乎占据了我整个大脑,我的思绪还没有跳到他的部分。
蒲渡和我的三位大学朋友不一样,他出现的时间点早于我的重生时间点。
也就是说,我的回来并不会对我们认识这件事情造成影响,就像李叙一样,无论这个世界线如何,我们依然是同学和朋友。
可我们是怎么再次恢复联系的?
我们确认关系后,一次夜晚闲聊的时候复盘过。
理论上,除了我们抓住的这次机会之外,月老还试图搭过两次红线。
第一次是我们都还在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少男少女,若是哪一方少一点含蓄,应该就能谈上了。
以我们两人的性格和三观的契合度,应该也有机会一直谈到成年。
当然我们不提倡早恋啊,尤其和网友!这属于是月老乱搭线,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第二次是高考结束。
他试图约过我出去看电影,我有事情拒绝了。
其实如果当时我去了,我们复盘推演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会谈上。
第一次是我重生的时间点之前,我做不了什么。
现在我还剩两次机会。
蒲渡曾经说过,如果我们在高考后在一起,他可能就会接下第二志愿的录取通知书,然后留在国内。
他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关系也良好,所以他看重家庭多过事业。
他觉得,遇到了对的人就应该抓紧,闷着脑袋奔前程未必就能带来更好的事情。
在“恋爱脑”这个词出现之前,我们管这样的男人叫“顾家”。
那么按照推演,我如果不拒绝高考后他的邀约,我们的时间线就可以提前,我们的关系也能尽早定下来,少许多变数。
可坏处呢?
他的人生轨迹会被大幅度改动。
我是知情者,我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而现在的他只有十八岁。
我们能聊得来吗?
我准备好去大幅度干预他的人生了吗?
这对他而言,是公平的吗?
……
一连串的自问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眉心愈发钝痛。
那不改变呢?我守株待兔,依旧拒绝高考后的邀约,等待六年后的再重逢。
六年啊……
如果一切都按照命定的轨道我当然可以等,可我回来才半年,一切的事情都在无法挽回地偏移。
而且我们怎么重逢的?
是因为他回国休息的时候去旅游,正好到了我学校所在的城市。
那是我读研的学校。
就现在模拟考试的成绩来看,我的成绩较上一世高了不少,因为解决了英语这个短板。
这意味着,我的本科学校大概率会发生变化。难道我考研的时候,一切还可以再回到原轨道吗?
我姑且认为,我的重生只影响和辐射我自己的人生部分,我姑且假定,我身边人的人生不会因为我发生太大的变化。
即使这样,变数都已经很大了。
无力,真的太无力了。
多出来的一次人生记忆,压得我踹不过气。
我突然理解我爸为什么做事情喜欢拖延了。
复杂的事情,总是很难得出结论,就像现在。
我躺在床上,四肢仿佛被钉在了席梦思上,没有力气挪动。
拖着吧,等高考成绩出来,志愿填定,通知书到手,一切事情会有结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