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60、鬼沼水影 黑

　　黑船破浪而来，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赵无涯立于甲板之上，那一袭象征青岚宗高贵的白衣，在这污浊的黑岩河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河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意。

　　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两块寒冰，死死锁定着芦苇荡深处的那艘乌篷船，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小畜生，你倒是会找地方藏。“

　　赵无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数百丈的水面，压过了风声与水声，直接钻进三人的耳膜。那声音里带着汲露境大圆满修士的灵压，震得莫七气血翻腾，阿秀耳中嗡鸣。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青色的灵气在指尖凝聚，灵气逐渐拉伸变形，化作一支栩栩如生的青鸾虚影，振翅欲飞，发出清越的长鸣。

　　“青岚指，第三式，青鸾逐日。“

　　灵气青鸾双翼展开，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直刺乌篷船的船心！这一指的威力，足以洞穿三尺厚的玄铁。

　　残片深处的脉动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那是面临生死危机时的本能咆哮。

　　姜离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那条右臂刚刚恢复一丝知觉，根本无法调动足够的煞气进行防御。她只能下意识地用左手撑住船板，准备硬扛这一击。

　　“噗！“

　　就在青鸾即将命中船身的刹那。

　　鬼沼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哗啦啦——“

　　数十道黑影从粘稠的浮萍下暴射而出，如同鬼魅。

　　它们不是水鬼，而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这些人浑身浸泡在鬼沼的腐水中，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与湖水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那双枯瘦如鬼爪的手，指尖发黑锋利，密密麻麻地抓向那道青鸾虚影。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些看似柔弱的鬼爪，竟然硬生生撕碎了青鸾的灵气！灵气与腐水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鸾虚影只挣扎了片刻，便彻底溃散。

　　“什么？！“

　　赵无涯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些“水鬼“竟有如此实力。他的青岚指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也绝非筑炉境修士能挡下的。

　　“桀桀桀……“

　　一阵阴恻恻的怪笑从鬼沼深处传来，笑声里带着回音，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一个泡在巨大浮萍上的干瘦老者，缓缓坐起身。他看起来像一具风干的尸体，浑身皮肉干瘪，眼窝深陷，只有两颗眼珠泛着惨绿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青岚宗的小娃娃……“

　　老者嘶哑地说道，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老夫的地盘，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他正是鬼沼的主人，绰号“鬼手“的散修，虽未入汲露境，却凭借鬼沼地利，连汲露境修士都不愿轻易招惹。

　　“哼，区区水匪，也敢阻我青岚宗办事？“

　　赵无涯冷哼一声，虽然忌惮这鬼沼的环境，但身为青岚宗长老，面子还是要撑住的。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竟是直接凌空飞跃而来，然而，他刚一脱离黑船，脚下的腐水便如同活物般缠了上来，鞋底瞬间发黑，灵气被污浊。

　　“找死！“

　　鬼手怪笑一声，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哗啦啦——“

　　整个鬼沼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条藤蔓般的黑色水草，从水下激射而出，如同毒蛇一般缠向赵无涯的双脚。那些水草上长满了倒刺，一旦缠上，便会疯狂汲取灵气。

　　同时，那些之前围攻乌篷船的“水鬼“们，也纷纷调转方向，扑向赵无涯，枯爪上泛起黑气，直取其要害。

　　姜离看准时机，竹篙在船底淤泥中精准一点，借力使船身猛地一旋。

　　“走！“

　　乌篷船借着水草缠斗赵无涯的空隙，顺着暗流，猛地窜入了鬼沼的最深处。

　　赵无涯被困在鬼沼外围，灵气被腐水压制，水草缠身，水鬼环伺，一时间竟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乌篷船消失在浓稠的绿色浮萍之后。

　　“小畜生！给本座等着！“

　　赵无涯的怒吼声在身后回荡，却越来越远，最终被鬼沼的怪笑和怪叫声淹没。

　　乌篷船在粘稠的绿色湖水中艰难前行，船身被水草刮得吱呀作响，如同老旧的门轴在转动。

　　姜离看向那条焦黑的右臂，发现上面不知何时竟然附着了几缕绿色的粘液，正在缓缓渗入皮肤，带来一种冰凉刺骨却又滋养骨髓的奇异感觉。

　　“前面……有东西……“

　　阿秀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颤抖，小脸上满是惊恐。

　　在浓稠的绿色浮萍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不是水，而是……一片巨大的、惨白的……人脸？

　　那人脸足有磨盘大小，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双眼紧闭，嘴角似乎在微微蠕动，仿佛在做梦。

　　“那是……“

　　莫七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