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53、泥泞中的微光 黑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姜离感觉自己沉在冰冷的水底，四肢百骸都被沉重的淤泥包裹，每一次试图呼吸，都有腥臭的泥浆灌入口鼻，堵塞了气道。

　　残片深处的脉动微弱得像是隔了层棉絮，那是生命力极度枯竭的哀鸣，连带着骨骼深处的煞气都变得温顺而稀薄，几乎感应不到。

　　她想动，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架，尤其是那条燃烧过的右臂，此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的痛感，仿佛那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焦黑的躯壳。

　　“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艰难的、像是破风箱拉动般的咳嗽声。

　　姜离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有黑暗中几点微弱的、发着幽蓝光芒的矿石反光，勉强勾勒出周围的环境。她发现自己和莫七被埋在石堆的缝隙里，上方是崩塌的巨石，只有一丝拇指粗细的缝隙透进浑浊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

　　莫七趴在她身边，浑身焦黑，像一块被烤焦的煤炭，只有那双眯眯眼，在艰难地眨动着，眼白上布满血丝。

　　“小……小丫头……“

　　莫七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还……活着吗？“

　　姜离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刺痛，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莫七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血痰，“妈的……这下……亏大了……老子半辈子的家底……全没了……“

　　他没有问自己会不会死，也没有抱怨，只是心疼那些身外之物，仿佛只要家底还在，命就可以重来。

　　姜离看着莫七那张焦黑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

　　随后她尝试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灵气，却发现气海空空如也，连残片深处的煞气都变得温顺而稀薄。

　　“别……别费力气了……“

　　莫七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艰难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指了指上方，“这石头……压着……跑不出去……赵无涯那老东西……肯定在外面等着……“

　　姜离没有放弃。

　　她侧过头，看着那条焦黑的右臂。

　　灵火已经熄灭，但那种燃烧过后的空虚感，却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她伸出左手，轻轻触碰右臂的伤口处。

　　残片深处的脉动，带着一丝微弱的渴望。

　　姜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右臂上。

　　“嗤——“

　　精血接触焦黑骨肉的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灼烧声。

　　姜离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以血为引，以骨为薪。

　　这是残片最基础的用法，也是最耗命的禁术。

　　“嗡……“

　　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煞气，终于从残片深处被逼了出来，如同游丝，缠绕在她的指尖。

　　姜离将这点煞气，小心翼翼地渡入莫七的体内。

　　“唔……“

　　莫七闷哼一声，原本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你……你干什么……浪费……“

　　“闭嘴。“

　　姜离虚弱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活下去……才能花钱。“

　　莫七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焦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嘿……嘿嘿……说得对……“

　　他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从怀里摸索着什么。

　　“给……给你……“

　　他掏出一个沾着血污和泥土的……馒头？

　　不，那是一块压缩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外面裹着一层油纸，已经破损不堪。

　　“这是……老子最后的……存粮……“

　　莫七将那块干粮塞进姜离手里，“吃……吃了……有力气……想办法……“

　　姜离握着那块干粮，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

　　她没有吃，而是将干粮揣进怀里。

　　“省着点……“

　　她低声说道。

　　然后，她看向头顶那道缝隙透进的微光。

　　“有人来了。“

　　姜离低声道。

　　果然。

　　“沙沙……“

　　碎石被挪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晃过缝隙，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搜！赵长老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丫头的功法邪门得很，别让她诈尸跑了！“

　　是黑岩城护卫队的声音，语气粗暴而警惕。

　　莫七和姜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被发现了。

　　“妈的……这下……真完了……“

　　莫七苦笑一声，那只还能动的手，悄悄摸向了怀里最后一颗……毒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丫头……看来……咱们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他看着姜离，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有一种战友赴死前的坦然。

　　姜离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拳头，那条焦黑的右臂，微微颤抖着，试图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

　　残片深处的脉动，微弱，却坚定。

　　就在这时。

　　“咚、咚。“

　　两声沉闷的敲击声，从下方的岩壁传来。

　　不是护卫队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

　　莫七和姜离同时一愣。

　　“咚、咚。“

　　又两声。

　　敲击声，来自他们下方，更深处的岩壁。

　　那里，似乎是……地下水道？

　　姜离和莫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