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52、断后 地

　　地下黑市，乱作一团。

　　光罩破碎的瞬间，如同捅了马蜂窝。原本被困的修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向外涌去。有的急于逃生，有的则趁火打劫，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巷道中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霉味。

　　姜离拉着莫七，在混乱的人流中艰难穿梭。

　　莫七此时状态极差。刚才硬抗赵无涯的威压，又强行催动雷爆符，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靠一股狠劲吊着气。他的脸色灰败，如同死人，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淤血的鲜血，几乎是被姜离拖着走，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小……小丫头……“

　　莫七气喘吁吁，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剧痛，“赵无涯……那老东西……是汲露境大圆满……咱们跑不掉……“

　　姜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莫七的臂膀，指尖发白。

　　她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迅速逼近。那是一种锁定了猎物气息后的、无可逃避的压迫感，如同实质化的山岳，压得人关节作响。

　　赵无涯虽然被血刀门的人纠缠，但汲露境大圆满修士的感知力，依然如芒在背，那股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残片深处的脉动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面对天敌时的本能颤栗。

　　姜离知道莫七说得对。越阶杀敌？那是不存在的。

　　筑炉境和汲露境，那是质的差距，是凡人与修士的鸿沟。

　　哪怕她有灵火，有漩涡印记，在绝对的修为鸿沟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甚至无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必须有人断后。“

　　姜离停下脚步，将莫七靠在墙边。墙壁冰冷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你先走。“

　　她转过身，看着那条通往地面的、幽深的石阶，眼神决绝。

　　“放屁！“

　　莫七一把抓住姜离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你以为老子是那种抛下兄弟自己跑的孬种？！“

　　他咳出一口血沫，脸上挤出那标志性的、却毫无笑意、甚至带着狰狞的笑容，“老子……虽然打不过，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从怀里疯狂翻找，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爆裂符、迷魂烟、绊马索，甚至还有几颗黑乎乎的丸子，全都堆在脚边。

　　“这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莫七嘿嘿笑着，眼泪却因为剧痛在眼眶里打转，“今天……全交代在这儿了。“

　　姜离看着莫七，没有再推辞。

　　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虚伪。

　　残片深处的脉动轻轻颤动。

　　她点了点头。

　　“那你布置。“

　　姜离松开手，转身面向石阶下方。

　　那里，一道青色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点上，节奏沉稳而致命。

　　赵无涯。

　　他虽然被血刀门的老者偷袭，衣袍破损，但气势反而更加凌厉，如同出笼的猛虎，杀意沸腾，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戮欲望。

　　“小畜生，我看你能跑到几时。“

　　赵无涯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回荡在空旷的石阶上。

　　他抬手，一指点出。

　　“青岚指！“

　　没有花哨的特效，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灵气光束，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直刺姜离的眉心！

　　这一指，若是击中，姜离必死无疑。

　　“来！“

　　姜离不退反进。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气海中的灵气几乎被抽空。

　　漩涡印记，开！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吞噬，而是……防御。

　　黑色的煞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盾牌，盾牌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沉重如山的死寂之气，试图抵消那股凌厉的指劲。

　　“砰！“

　　灵气光束狠狠撞在黑色盾牌上。

　　“咔嚓。“

　　盾牌碎裂，化作漫天黑气。

　　姜离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筑炉境五重天，终究无法正面硬撼汲露境大圆满的一击。

　　残片深处的脉动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死吧。“

　　赵无涯面无表情，再次抬手，这一次，手掌如天罗地网，向姜离抓来，五指间灵光闪烁，封锁了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巨大的火球，从侧面撞向赵无涯。

　　“妈的！老东西！吃你爷爷一炮！“

　　莫七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石阶上方，手里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

　　引线连接着他脚下的一堆杂物——那是他所有的家底，此刻被全部点燃。

　　“自爆符阵？！“

　　赵无涯眉头一皱，不得不回身一掌拍向火球。

　　“轰隆！“

　　巨大的爆炸，将石阶都震塌了一角，碎石飞溅。

　　烟尘中，莫七的身影踉跄着摔下来，浑身焦黑，几乎看不出人形，像一块被烤焦的煤炭。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还在咳嗽，吐出的全是黑烟，“小丫头……快走……老子……撑不了多久……“

　　“莫七！“

　　姜离冲过去，将他扶起。

　　“走……快走……“

　　莫七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抓着姜离的衣角，不肯松手，手指僵硬而坚定。

　　姜离看着莫七焦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残片深处的脉动低声提醒。

　　她没有独自逃跑，而是将莫七背在背上，转身，看向步步逼近的赵无涯。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赵无涯冷笑一声，一步步走来，如同死神降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

　　姜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泛着琉璃红光的右臂。

　　残片深处的脉动，在她的识海中响起。

　　灵火，琉璃骨。

　　燃！

　　“轰——！“

　　一股炽热的火焰，以姜离为中心，猛地炸开！

　　但这火焰，没有烧向赵无涯，而是……烧向了她自己！

　　“这是……“

　　赵无涯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姜离的整个右臂，连同半个身躯，都燃烧起了诡异的灵火。

　　那不是自焚，而是一种……燃烧生命本源，换取片刻极致力量的禁术！

　　“疯子！“

　　赵无涯第一次对这个七岁的小女孩，露出了惊容。

　　残片深处的脉动发出一声低吼，背着莫七，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赵无涯！

　　同归于尽？

　　不。

　　这是……自杀式冲锋。

　　“找死！“

　　赵无极大怒，全力一掌拍出。

　　“砰！“

　　姜离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右臂焦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残片深处的脉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无涯走上前，看着昏迷的姜离，正要伸手去抓。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不好！“

　　石阶上方，那堆杂物爆炸的余波，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地下黑市的结构，开始崩塌！

　　“轰隆隆——！“

　　巨石滚落，烟尘冲天，头顶的钟乳石如同雨点般砸下。

　　“妈的……算你命大。“

　　赵无涯看着被埋住的姜离，又看了看头顶崩塌的洞穴，咬了咬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出了废墟。

　　他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会被活埋在这里。

　　烟尘散去。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姜离躺在碎石堆里，生死不知，小小的身体几乎被乱石掩埋。

　　莫七趴在她身边，同样昏迷不醒，但那只胖手，依然死死抓着姜离的衣角，仿佛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