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千里自同风》花落人间绕

4、人间佳节 街街巷上人

　　街街巷上人群熙攘，喧声如潮。小贩推车叫卖，货郎摇铃招客，各式铺面门前彩旗招展，行人往来如织。
　　师青玄和贺玄走在其中，虽衣着差别，却同样一般的出众。
　　后方不远，贺姚挽着母亲的手臂，眼中漾着雀跃的光，低声急急道：“娘，你快看！我就说我的感觉绝不会错，哥哥几时对旁人这样耐心过？他平日连市集都不愿多逛，今日竟肯陪人一路细看。”
　　贺母目光微凝，落在师青玄身上。
　　只见对方一举手一投足皆从容不羁，笑时如明月破云、行时似春风拂柳，不似寻常人家。
　　而她家不过是清寒门户，虽贺玄才识出众，可终究……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这样的差别……
　　“娘，你怎么不说话啊？”贺姚却未察觉，仍自顾自笑着说：“那位哥哥也真好看，和哥哥站在一起，像画儿似的前面，不过，我还是觉得哥哥更好看些。”
　　师青玄走到一个买饰品的摊子上，彩缎铺陈的摊面上排开各类珠玉簪珥、玲珑佩饰，之类的东西，师青玄随手拿起一件，冲着自己比划着，抬头询问：“贺公子，你觉着这个好看吗？”
　　贺玄看了一眼，答得简洁：“好看。”
　　师青玄又拈起另一件翠玉长簪，流光盈盈在他指间流转，“那这个呢？”
　　贺玄仍道：“好看。”
　　师青玄挑眉，觉得对方答得潦草，却不知贺玄并非敷衍，只是真的认为这些戴在师青玄身上都挺好看的。
　　师青玄忽被一抹素白掠去目光。那是一枚白玉佩，玉质皎洁、莹润无瑕，下系深青繁复的璎珞络子，样式清雅中别见精巧。他伸手取过，递至贺玄眼前，“这个呢？你觉得如何？”
　　贺玄还是回答：“好看。”
　　他向来不留意这些佩饰玩物，自然品评不出好坏高低，但既然师青玄选中，说一句“好看”总不会错。
　　师青玄一笑，也不议价，径直付钱买下那枚明显价高的玉佩。随后他转身，手指灵巧地解开络子，径直将它佩在了贺玄腰间。
　　贺玄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腰间玉坠，又抬眼望向师青玄：“这是？你要送给我？为什么。”
　　师青玄退后半步端详，嘴角轻扬：“就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而且，他在里面存了法力，这才是最根本的目的，可以尽去保护贺玄。
　　贺玄望着师青玄的眼眸有些复杂，却又不言明。
　　师青玄也知道，就直接走向了另一边卖吃食的地方，他最喜欢这些小吃的，随手拈起一快糕点塞进了贺玄口中。
　　贺玄也很习惯了，毕竟当初这人也是这样，喜欢给他喂一些零嘴。
　　师青玄问：“怎么样？好吃吗？”
　　贺玄答道：“嗯。”
　　师青玄问：“不过，贺公子，你今日怎么会来这里。”他记得贺玄一向不是很喜欢这些热闹的场面，从前都是他拉着他下来的。
　　这话一出，贺玄心头忽地浮现被自己遗忘的母亲与妹妹，当即转向师青玄道："改日再逛吧，我得去寻母亲和妹妹。”
　　师青玄只能遗憾的道：“嗯，快去吧，下次见了。” 话音落下时，心中还留着未尽之言——如果你还愿意见我的话。
　　贺玄回首，正撞见跟在身后的母亲与妹妹。二人面上皆带着好奇神色，见了他时，又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
　　想起当初退婚时，他曾明确告知家人自己心悦男子而非女子。后来家人追问，他也只是含糊其辞，从未说得分明。
　　现在，被亲眼撞见了，贺玄的心里既然还有些轻松，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贺姚迈着脚步欢快的来到贺玄身旁，眼波流转间闪着狡黠的光，语气略有些调侃的道：“哥哥，不介绍一下公子吗？”
　　贺姚看见师青玄的第一眼，就被他的颜值惊到了，师青玄生得极美，却无寻常公子那份凌厉，反倒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单看这副皮相，便是个心地良善的翩翩公子。
　　贺玄看了一眼师青玄，道：“这是我母亲和妹妹。”
　　师青玄望着活泼灵动的贺姚，前尘往事忽地涌上心头，心绪微澜，面上却丝毫不显。
　　见贺玄始终泰然自若，师青玄拱手行礼："伯母安好，贺姑娘安好。在下师青玄，是贺公子的......朋友。"
　　贺母含笑温言："师公子不必多礼。既是玄儿的朋友，何必这般客套。"
　　贺姚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师公子太见外啦。”
　　师青玄看着这两人，心中五味杂陈。贺玄敏锐地察觉到友人周身低落的氛围，明了其中缘由。瞥见妹妹眼中跃动的八卦之火，他只得开口道："母亲，妹妹，他——师公子远道而来，我想陪他赏赏这海灯节盛景。贺姚，你陪母亲在街边客栈稍候便是。"
　　贺母和贺姚只当是他难得见到喜爱之人想要有时间独处，便欣然应允，自行去游赏了。
　　分开后，贺玄和师青玄便朝着海灯节最引人注目的离海边去了。
　　一路上，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师青玄在看到了贺玄的家人之后，恍然惊觉自己上辈子究竟害得贺玄何等凄惨。本该拥有顺遂人生、光明前程的贺玄，因他一朝命格剧变，终至那般悲惨下场。
　　愧疚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贺玄看着师青玄神色失落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你怎么了？”
　　师青玄轻叹："贺公子，对不住。”
　　贺玄搞不清楚他怎么忽然又道歉，疑惑道：“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师青玄道：“你的家人这么好，因为我，落得那般。”
　　听到那人的回答，贺玄可算是明白了自刚才开始，师青玄突然的情绪失落，他沉默片刻，淡然道："都过去了。"
　　家人的惨死仍历历在目，但今时不同往日。虽不知重返此世是何缘故，但至少——这一次，他们尚有机会重来。
　　离海边，万千灯火如星辰，夜色如同白昼。
　　这喧嚣的人间烟火，在这一刻融合这千万思念和祝福，在时光中静静燃烧，渐次化作温柔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