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千里自同风》花落人间绕

3、再见故人 沿途风光青

　　沿途风光青山含黛，碧水潺湲，山势平缓，水流清浅，倒是个消遣心绪的好去处。但是现在师青玄心里只是想知道现在贺玄他们一家人究竟怎么样了，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注意身边的景物。
　　紧赶慢赶，总算在暮色四合前踏入了秋阳镇。
　　街巷两侧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灯火点缀着繁星，市井烟火气沁人心脾。
　　原来着就是贺玄从前生活的地方，真的很美，很令人难以忘记。
　　这条街看似不长，师青玄却仿佛走了许久。每处角落都蒸腾着人间烟火的热气，此刻他只想静静凝望，将这一切刻进眼底。
　　刚刚途径过当初的那座水师庙，哥哥的神像正完完整整的立在当中，再也不是他曾经第一次见到的那般模样了。
　　眼前种种恍若隔世，既似梦境般虚幻，又真实得触手可及。
　　这一次，我们还会有机会吗？
　　想起曾听闻的，贺玄此刻该有个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师青玄自嘲般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黄连还苦，恰似他此刻的心境。
　　可是，那又怎么样，做朋友也可以，陪在身边也不错。
　　忽然，师青玄抬头仰望天空，漆黑的夜里明星点点，就像是晶莹的玉石镶嵌在了其中，皎洁月华倾泻一隅，同处一片天地之间，偏偏毫无交集。
　　多像他与贺玄，明明知晓结局无望，偏生动了心，终究意难平。
　　一开始激动的心情渐渐褪去，随即他便冷静了下来，此刻贸然寻他，当真妥当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该用什么理由去找他呢？
　　“师青玄。”
　　一道声音响起，师青玄有些不敢置信，他身体僵硬的缓缓转过头去，眼中本就起了波澜的眼睛眨起了浪花，充满了不平静。
　　那叫他的人，是贺玄。
　　贺玄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京城初试的科场之中。他怔坐了许久，方才渐渐回神。明知结局已定，却仍固执地书尽最后一笔，揭榜的时候果然是毫无意外的没有自己。
　　之后，他陷入一片迷茫：为何会回到这个时候？
　　考试一结束，他便匆匆赶回家中，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亲人。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停止了一瞬间，随后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家人的宽慰让他重新触摸到久违的温暖，而这一切却笼罩着一种巨大的不真实。之后他在家中的小摊帮忙，并寻机解除了与林家的婚约。既然心已另有所属，便不该耽误妙儿。幸好这一世时机尚早，妙儿还未常来家中帮忙。
　　退婚毕竟是大事，为了姑娘家的名声，他还自黑了自己不少，但是心有所属是真的，但是自己的爹娘还是被气到了，因为他说的原话是：因为我心中有一个，他是男子，但是我心属于他。
　　要是没有感情还可以培养，可是这就没有办法了，他们总不能把妙儿变成男的吧。
　　妙儿知晓后并未责怪，反而十分体谅，轻声道无妨。
　　这些天来，爹娘从最初的强烈反对，渐渐变为每每见他只得一声长叹。
　　心之所向，本就自由。除了惊世骇俗些，似乎也并无过错。贺家父母向来明理，终究还是放任他去了，甚至后来偶尔还会探问：那人是谁？可也如他一般心意？
　　贺玄却答不上来。这一世此时，他们或许还未相识。更何况，据他前世所知，此时的师青玄已贵为中天庭的神官，又岂是他想见便能见到的？
　　而且，见到了，又该说些什么？
　　今日正值邻近秋阳镇独有的海灯节，贺玄陪着母亲和妹妹一同出门，踏入这灯火如昼的街头。巷陌明耀，人声喧阗，一派热闹景象。
　　正行走间，一道青白色的身影自远处掠过，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他不由自主抬脚跟去，一路只见那人四处闲看、偶尔驻足低语。熟悉的嗓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激起他心中万千层波澜。他就这样远远跟着，浑然未觉母亲和妹妹仍跟在身后。
　　在贺姚看来，哥哥分明是盯着一位俊秀的小公子看了许久，目光复杂深沉，那欲近又怯的情态被她一眼看穿。
　　这多稀奇的事情啊！直觉告诉她必有隐情。于是她与母亲对视片刻，也悄然随在后面——就这样，他远远跟着他，她们远远跟着他，形成一幅微妙而略显诡异的画面。
　　直到贺玄忍不住唤出声，师青玄明显一怔，缓缓转过身。初时有些失措，随后却漾开笑意，朝贺玄走来。
　　那笑容一如往昔，温暖如旭日。刹那间，贺玄眼中只剩他一人身影，仿佛多次重逢旧景重演。师青玄步履轻快地走近，直到站定面前，贺玄才如梦初醒。
　　师青玄走的很快，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却下意识的走向了贺玄，直到跟前，注视着那张清俊容颜，一时恍神。
　　贺玄衣着朴素，与师青玄相比天差地别，但简单甚至微褪色的蓝衫掩不住他一身独特气质。师青玄暗想，这竟是他第一次见贺玄穿黑以外的颜色，倒也极为相称。
　　这是师青玄看到贺玄之后的的第一想法。
　　既然贺玄能过认得出他，那就说明了，他也是记得过往，记得曾经不美好的一切，那么，他又该怎么办呢？
　　师青玄轻声道：“贺公子，好巧啊。”
　　贺玄望见他神情中的不自在，心中微沉，开口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师青玄扇了扇手中的扇子，语气不自然道：“我听闻秋阳镇海灯节十分特别，于是就下来看看。”
　　贺玄看着他的小动作，眉头一挑，这是他每次想做点什么或者说谎的下意识反应，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但贺玄却再清楚不过。
　　他望进对方眼中，师青玄有一刹那的闪躲。贺玄不再追问，只淡淡开口：“只是如此？”
　　师青玄连忙接话：“自然，我……不过是来随处逛逛罢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最爱热闹。”
　　贺玄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作声。师青玄没来由地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脑中思绪纷乱，嘴上却仍不停地乱说着。
　　贺玄朝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师青玄，道：“还不走？”
　　师青玄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走去哪儿？”
　　贺玄似是有些无奈，仍答道：“不是你说，要我带你走走？”
　　师青玄更茫然了，迟疑地问：“我？贺公子，你确定是我说的吗？”
　　贺玄道：“不是你是谁？走不走。”
　　师青玄这才恍然想起，似乎是自己方才一边想一边嘀咕出来的。真是的，这算什么好主意——不，这分明是个馊主意。忙道：“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