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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6. 醒 ...

  •   6.
      醒来时已是晌午,林小珠揉了揉发麻的腿,好不容易才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早起来出城,此刻她已是饥肠辘辘,包袱里只有李夫人给的干粮。她摘了面巾,取出一个馒头,吃了一口便觉得干噎,想找水喝。
      院里倒是有口井,不知道枯没枯。
      她打开房门,出了卧房,走过堂屋。堂屋的门半掩着,是她早晨进来时没关严,她没多想,伸手拉开了屋门。
      一拉开门林小珠吓得惊叫,院中竟站了一个男人。
      林小珠尖声道:“你是何人?”她差点跌坐地上,手中的馒头滚落在地上。
      院中人身形挺拔,着一件蓝色常服,听见她的声音,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林小珠喉头一紧,所有声音都堵在胸口,怔愣着不能动弹。
      院中人竟是前几日在侯府院里见过的齐家大公子。
      那日天黑,不曾看清他的模样,此刻日光下才见他眉眼清朗,面如冠玉。
      但林小珠可没空欣赏这等容貌,只觉晴天霹雳。
      见齐知弘她如此反应,轻轻抬了嘴角,缓声道:“几日未见,林小姐可安好?”
      这声音,不是城门口查验那人的声音吗?
      方才竟是齐知弘在城门查验出城事务?
      林小珠张了张嘴,却没声音。她被齐知弘吓得魂飞魄散,此时扶着门才没跌在地上。
      僵住几息,她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民女只是……只是……”林小珠心中恐慌,越急越想不出说辞,只能磕头。
      “只是什么?”齐知弘好像并不在乎她的说辞一般,面上那抹笑淡淡的。
      只是什么?她能说什么?说坚决拒了齐侯府的婚事就是为了藏到这院里来?说她从桥上跳下不是寻死,而是逃出生天?还是说她扮做丫鬟出城实属无奈?
      她额头磕在地上,晌午的太阳把石砖晒得有些烫,弄得她有些头晕,但又不敢起身。
      她沉默一会儿说:“民女幼时娘亲去世,远乡的舅舅怜惜留了这宅院,今日只是来看看。”
      “若是只想看看宅院,还用得着从桥上跳下去?”齐知弘玩味地问。
      林小珠被他这话噎住,顿了一下答道:“民女一时悲愤……”
      齐知弘缓步走上台阶,都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此人走路完全没声。
      齐知弘矮身将她扶起,林小珠颤颤巍巍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他站在身旁,林小珠才发现齐知弘如此高大,她只及他的肩膀,块头也大,抵得上两个她了。只瞧脸的话,像个文弱文官,倒是看不出他身形如此优越。
      林小珠在心中呸呸,都什么时候了想这些做什么?
      齐知弘站在她近旁道:“你可知那日你拒了婚事,我丢了好大的脸?”
      他堂堂六品大理寺寺正,在她眼里竟比不过整日游手好闲的老三,拜堂都拜错了,也不肯换亲。
      林小珠不敢抬眼看他,垂着眉眼嗫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着我这身世实在配不上大人。”
      林小珠心中惶恐,没意识到他们二人靠得过近,已然越过男女之防。
      齐知弘又靠近几分,低声道:“哦?身世配不上,便索性尚书府千金的身世也不要了,来这城外做农妇?”
      林小珠这才意识到对方已越过男女之防,此时像个登徒子似的,快靠在她身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大人……男女有别。”
      不料她刚退了一步,齐知弘更进一步不说,手掌竟扶到她的腰上。
      林小珠吓了一跳,想往后躲,却被齐知弘一掌拦住了。
      林小珠这才抬眼惊慌地看着齐知弘。
      她满额头的灰,刚才出过的汗迹裹着灰渍在颊边蜿蜒,瞪着眼睛受惊地看着他。这样漂亮的脸蛋,一双眼睛闪闪地盯着人,任谁都应当说像只惊恐的小鹿,但齐知弘偏觉得浑身脏兮兮的,还顶着一双狐狸眼,明明像只惊恐过度的精明小耗子。
      “你若是不想回去,便在此处住下,我自会在此护你周全。”
      齐知弘近得气息都洒到她脸上,如此她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想明白这一层,她心中悲愤却不敢表现,但却控制不住眼泪涌上来。
      “只这一次还是……”她忍不住问。
      齐知弘却笑出声来,“小珠儿怎生如此可爱?”
      “你凑近些,我告诉你。”他轻声诱哄。
      林小珠不想凑近,但又迫于他的威势,只得往前凑了一分。
      齐知弘笑笑,嘴唇在她干净的面颊上贴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
      却不想这一下将林小珠气哭了,这不是分明想折辱她吗?男子汉大丈夫竟如此小器,觉得她拒婚丢了他的脸,便要这样报复她吗?
      林小珠的眼泪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外滚。
      齐知弘却也不急不恼,搂过她的腰身就要往房内走去。
      林小珠急了:“不行不行,这青天白日的呜呜呜……”
      齐知弘却只是笑,“没想到小珠儿比我还急。”话虽这样说,但脚步却不停,搂着林小珠就进了卧房。
      齐知弘也没想到床上竟只有草垫,不过也够了,有个坐处足矣。
      他进屋便坐在床上的草垫,把林小珠抱坐在腿上。
      林小珠以为他白日便要宣淫,吓得直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哭断魂。
      白生生的面颊被哭得红透了,眼皮也泛着红,一张艳丽的脸楚楚可怜,微微飞起的眼角翘长的睫毛卷成一个弧儿沾着泪珠,像是绵软的钩子,勾着人的心魂。
      齐知弘想起过去看过的志怪书中讲,美艳的妖精惯会以柔弱之态惑人心智,以前他只当瞎话看,若君子心中坚守道义又岂会被妖精蛊惑。但如今他却想志怪书或许写的是真的,妖精果真扮得柔柔弱弱,勾得他失了神智,失了礼义廉耻。
      大掌抚上纤细的脖颈,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肉,触感如上好的绸缎般光滑温润,他手上的劲儿还没使出来便卸了。
      狠下心杀了妖精那是道士该做的,温香软玉在怀,没有做柳下惠的道理。
      手指缓缓上移,虚虚捏着窄小的下颌骨,抬起倩丽的脸庞,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手中动作既轻又柔,却褪去那笑面虎的面孔,神情近乎冷酷,他低声道:“小珠儿,别哭了。”
      林小珠隔着泪眼婆娑,只能看到他眼中一层薄薄的雾。她看他不真切,也不能理解他。
      她瑟缩往后躲,却只是更深地陷入他的怀中,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瞧着一张冷峻的脸庞靠近,直至遮住她的全部视线。
      薄薄的雾气散尽,露出獠着牙的畜生。

      一场轻薄结束于林小珠的痛呼。
      齐知弘将她的嘴唇咬破了,血珠瞬间涌出来,她伸手沾了沾,眼见指尖染上鲜红,心绪上涌,泪珠子成串往外滚。
      “你怎能这样?”她哭得凄凄惨惨。
      齐知弘凑近,用衣袖拭去她唇上的血迹,细细看了她的唇瓣,淡然道:“只是破了皮,没有掉块肉下来。”
      这哪里说得是人话,但这话林小珠只敢在心里骂,绝不敢说出口。她干脆闭上眼痛哭,不想看见这张畜生脸。
      齐知弘见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压了压嘴角,把人搂进怀里,像是爱抚小宠一般轻轻摩挲她的后背。
      林小珠心里半点没觉得被安慰,只觉得后背发毛。
      她在心里问:娘亲,小珠的命是不是真的不好?
      不想嫁入高门大府受人磋磨,费尽力气逃出来,如今却成了外室。
      林小珠方才的嚎哭渐渐变成闷哭。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7.
      齐知弘漫不经心,由着她哭,手指缠着她的头发把玩。
      渐渐哭声弱下来,林小珠抽抽噎噎地用衣袖擦眼泪,她的手帕在跳水时弄丢了,还没来得及置办新的。
      这宅子里灰大,她的衣袖也没干净到哪去,擦过脸后反倒蹭出几道灰印子。
      齐知弘见了用手指揩揩她的脸颊,“这屋子不打扫可住不得,瞧你这脸和花猫似的。”
      林小珠心道又没叫你来住,住不得大可以走。不过这话她没胆子说出来,只低声道:“还没来得及打整……”你就来了,后半句林小珠咽回去了。
      齐知弘当然知道她咽回去的后半句,只当不知道她的怨气,“我去找人来打整,顺便置办些物件。”
      “你可要和我一起去?”齐知弘打量着她这一身脏兮兮的样儿,半认真半调侃地问。
      “我这样儿见不得人。”她低着头道,不止衣衫不整洁,嘴上还留下一道口子,这要和他一起出去见了人,让她怎么活?
      “那我去了。”齐知弘已经起了身,明明站在她身旁,却非要凑过来说话。
      林小珠也没躲,低眉顺眼地答:“嗯。”
      齐知弘心情很好地走了。
      林小珠见他出了堂屋门,又在里间听见他关上大门的声音,这才松了神。
      不知齐知弘往何处去找人,最近也是城门口,这宅子距城门不过一刻钟的路程,饶是齐知弘腿脚比她快,来回怎么也得要一刻钟。
      不如趁着这空档,她拿着财物离开。可这宅子是她目前唯一的栖身之所,离开后又能去哪?这宅子又白白留给齐知弘了?
      可要是不走,就只能委曲求全,做个外室。
      她在房里踱来踱去,一时拿不定主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机会也越来越短,只怕错过这会儿,以后再无机会。她咬牙下定决定,从暗格中拿出木箱,将盒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揣进了怀里。
      怕他回来发现端倪,她还把空木盒放回了暗格中。她捂着怀里的财物往外跑,刚到大门前,门就被推开了。
      齐知弘站在门口摆出惊讶的神情看着她:“怎么?”
      林小珠被吓得定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道:“我看看你怎么还没回来。”
      齐知弘瞟了一眼她紧紧捂着的怀抱,笑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去你别处的宅院看看呢。”
      林小珠埋头:“不曾有别处宅院。”说罢她默默转身走回房。
      齐知弘也没撵着她,给她机会藏她那些物件。
      没一会儿齐知弘找的人来了,是他的小厮带了几个家仆,还有一些新购置的日常用品。
      因屋里需打扫,林小珠又被小厮请了出来,她没处待,只得坐在暂未收拾的东厢房门前的台阶上。
      她静静地瞧着屋里屋外忙活的仆从,心里没了最初的雀跃,反倒生出几分寄人篱下的酸楚来,这明明是她的宅子。
      齐知弘站在院门边,没挨着她,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看着她。林小珠察觉到,转头过来正巧撞到他的目光,继而又尴尬地转回脑袋,脸颊红透了。
      “你可知我若不来,你能在这宅子里待多久?”齐知弘仍站在门边,远远地问她。
      林小珠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半日。”齐知弘脸上刻意堆起的温和消失了,此时才是他平常的样子,不近人情、明锐锋利,与她成亲见到的齐知弘一样。
      他瞧着林小珠傻掉的表情,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刚下马车便有人盯上你,你不是也觉察到了吗?”他看着她,好心解释道:“你在拐角停下,是故意等着后头的人撵上你么?”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她怔怔地答:“我……想等他过去。”此时林小珠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倘若真有人跟着她,她停在拐角处又能如何,她一个弱女子还能成功偷袭别人不成。
      一个年轻的弱女子,揣着财物独自走在道上,再加上她又如此貌美,不止是贼人,就连寻常的人家也可能生出几分歹念。
      “若是那人撵上你,”齐知弘静静地看着林小珠后知后觉的慌乱模样,神色淡淡的:“最好的结果是谋财害命。”
      若是坏的话,殴打、凌辱,再被卖出,最终流落烟花之地不是不可能。
      齐知弘在大理寺任职,见过许多穷凶极恶之人,性情暴戾、手段残暴,他们对那些弱女子毫无怜惜之心,只将她们视作可随意处置的物件。若是这些发生在他的小珠儿身上……
      齐知弘闭了闭眼睛,却换了温和的神情,“他被打断腿,扔在路口了,小珠儿要不要去瞧瞧?”
      林小珠脸色发白,赶紧摇了摇头。
      齐知弘缓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林小珠手中一暖,心中却仍冰凉一片。她知道齐知弘说的没错,内宅外多是她想不到的凶险,可其他人是凶险,齐知弘于她就不是了吗?只是齐知弘留着她的命,还承诺给她庇护。思及刚才她还想趁机逃出去,不止是后怕,还是羞愧。
      被暖着手心,林小珠又哭了。
      哀小珠平生之多艰。今日的泪水也忒多了。
      齐知弘没哄她,也不给她擦眼泪,而是在她身旁坐下了。
      两人并肩坐在东厢房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院里的仆从进进出出,忙活着将这小院规整出了样子。
      日头渐渐落下去,暮色渐渐四合,屋里燃起油灯,院里也点上了灯笼。
      小厮这时过来通报里屋都收拾妥当了,齐知弘拉着她的手,缓步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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