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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4.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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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府将林小珠跳水的消息压了下去,只对外称其突发急病需静养,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京中便传齐府抬错新娘逼得林府小姐跳河自尽了。
这事让齐侯爷大为火光,好好两桩亲事,竟弄成这样,命人彻查抬错新娘的事。
尚书府这头闭门谢客,对外坚称林家二小姐突发急病,待病好后再与齐侯府议亲。另一头又派人搜寻林小珠的尸首,一连两日都未搜到,怕被人救起,又派人在城中四处打探。
林小珠这几日藏在一员外郎的家中,扮作小丫鬟侍奉在员外郎夫人身边。这员外郎姓李,京城一七品小官,与林府素无往来,林小珠这才能安心躲在此处。
她父亲虽与员外郎不相识,但她却认得这家的李夫人。少时她逃出府去瞧她的宅子时,在城外遇见过李夫人。这李夫人娘家姓柳,父亲是一六品散官,夫人是礼佛之人,常去城外的白云寺进香,彼时的柳小姐也常随母亲同往。
她十二岁时,收到府外密信,方知她母亲原是江南一商户之女,舅舅探知到她母亲在她幼时病逝,便托人带话让她去城外一宅院相见。可惜收到密信时她大字不识一个,又不敢给人看,还是托了小翠玉去找了在府外庄子上管事的哥哥念了才知此事。
小翠玉千求万求,才求得她哥哥愿意帮她这不受宠的庶出小姐出府。让她躲在庄子给府上送货的牛车的货筐里晚间出城,第二日一早再随牛车入城。
庄子上的婆子把她放到城外那座宅院门前,她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来开。婆子不忍,喊她今夜先一同回庄子上,明早将她送回府。
没想不一会儿,旁边小道上来了一位婆婆,交了一封信给她。
听完那位婆婆的话,她才得知舅舅因祖父病重已经回江南去了,临走将这座宅子和附近的田产一同留给她,雇了这位婆婆和她家人照料着。
林小珠垂泪,本以为终于能见着亲人,却不想只见了座空宅和一封她不认得字的家书。
第二日和庄子上的婆子回府时却出了差错,城门增派了许多官兵,进城送货的车全都要查验。林小珠没有路引不能进城。
那送货的婆子和老汉也没了办法,眼见着天快大亮了,两人也不敢误了送货的时辰。
万般无奈之际,碰见了乘车归来的柳小姐。因前一日下雨,柳小姐与柳夫人在白云寺歇了一夜,今日早早归来。
柳小姐同她一般的年纪,听她说是一官家府上的丫鬟,得了小主子允许偷偷出来见亲人,现下因城门严查回不去,便动了恻隐之心,让她藏在马车里的座厢下将她带进了城。
本以为此后不会再有机会再见柳小姐,不想她此次落水,上岸敲了一家门想借件寻常衣裳好脱了这身婚服,没想到却见到了柳小姐的丫鬟,原来她正巧敲到了柳小姐成婚后的夫家。
见了柳小姐,她自然也没说实话,把娘亲的经历都编到了自己身上,引得柳小姐连连叹息垂泪。
林小珠眼见柳小姐哭得比自己还伤心,感念柳小姐不愧是礼佛之人,心肠这般慈悲柔软,另一面也想娘亲的经历也是闻者落泪。
她娘亲原是江南富商孙家之女,父母疼爱兄长呵护,值她适婚的年纪,孙家本想将她嫁给门当户对的商户子弟,不想娘亲与一穷秀才私定终身,父母不同意便和那秀才私奔到了京城。那秀才承诺娘亲,高中后必八抬大轿娶她,没想到不等科举开考,那秀才因开罪了林尚书,便随口把娘亲许给林尚书赔罪。她爹见娘亲貌美,便笑纳了,将她纳为妾室。
自进了林府她娘亲闷闷不乐,抑郁成疾,在府中又多受林夫人磋磨,生了她后便一病不起,没撑过三年便撒手人寰。
这般故事林小珠也没有全部照搬,她说自己成年便赎身出了府,和邻村的秀才定了亲,不想秀才开罪了官大人,竟要将她送给官大人做小妾。
她抹了抹眼泪,说道:“那负心汉弃我,我心中不怨,我只怨他将我随口许给那位官大人,他年纪都可以做我父亲了!”
“小珠,我自是心疼你这番遭遇,可你逃出来日后又当如何?”如今已是李夫人的柳小姐抹了眼泪问道。
“夫人,”林小珠站起来,又跪下去,道:“您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多年前您就救了我,如今又救了我,小珠无以为报。”她俯下去,给李夫人磕了一个头。
“小珠你这是做什么?”李夫人赶紧扶起她,“佛以慈悲为怀,我既见了你这般劫难,自当相助,你不必如此多礼。”
“夫人,小珠如今只能逃出城,往南边去寻亲,只是我……逃出来怕是不能独身出城,还请夫人带我出城。”
李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过几日我出城礼佛,你便扮作我的丫鬟随我出城,你如今的身形只怕也藏不进座厢了。”
听见往事,林小珠见她眼中揶揄,跟着笑了笑。
五日后,李夫人依言带着她出城礼佛。因她身份特殊,让她换上丫鬟服饰,还戴了面巾坐在马车内出城。
出城门时,马车被拦了下来。
林小珠心中一紧,只听见车外车夫告知官兵是李员外郎的夫人要去白云寺礼佛。
车外一人说:“请李夫人拉开车帘,例行查验。”
李夫人镇定地拉开了帘子,“大人,我此行只是去白云寺礼佛,请查验。”
林小珠垂着眼,不敢抬头。
车外的男子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问道:“怎么这车里还有个丫鬟,为何蒙着脸?”
李夫人解释道:“大人,这丫鬟染了风寒几日不见好,我便允她在车上出行。礼佛带上她,也是想让她沾沾佛气,早日痊愈。”
车外的男子静了半晌,终是放下车帘,让她们走了。
林小珠长舒一口气,眼泪盈了满眶,终于、终于获得自由,不必受林府主母磋磨,不必嫁入高门大府处处受制。
林小珠的人生终是交还于她自己。
李夫人见她满眼泪珠,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小珠,我便只能送你到城外,此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夫人,你的大恩大德小珠没齿难忘,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林小珠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出。
“小珠,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愿你一路平安,顺利寻得亲人。”李夫人也不免落泪,成婚后难得再见少女时的机缘,不想一个嫁做人妇,一个却受此劫难,命运弄人,只盼她此后能安稳度日。
马车出了城,在一个岔道停下。林小珠下了车,向李夫人深深一拜,含着泪朝西边的道上去了。
李夫人目送她身影渐渐远去,擦了擦眼泪,终是放下车帘让马车继续前行。
5.
林小珠的宅院离城门不远,自城门官道出来的第一个岔路往西走一刻钟便到了。
京城外四五里地以内也有许多人居住,虽不比城内热闹,但也不算荒凉。只是城外的治安和城内万万没法比,她独身走在道上不免有些提心吊胆,于是她脚下走得飞快。
但还没走几步路,便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也不敢回头看。
前头左拐便快到了,她不敢冒险让人跟着到家,于是在左拐后便躲在墙根下。可是等了半晌,后头也没人,她不禁怀疑是自己太过恐慌产生了错觉。
她屏住呼吸,悄悄从墙角探出头,方才走过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这会儿刚天亮,路上人少,正便于她避开旁人耳目回那座宅院。她舒一口气,转头快步往前头的巷子去。
林小珠常在内宅,自是不知在外的凶险,她只知左顾右盼、瞻前顾后,却不想外头会翻墙的人多着哩。
墙头站着的人见她脚步匆匆离开也没急着追,站在墙头一眼便能看见她进了哪家。
林小珠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到了宅院门口,从怀里掏出布包前还前后左右张望是否有人在附近,确认无人后,她才打开布包取出钥匙开锁。
殊不知这一幕早被不远处墙头上的人尽收眼底。
林小珠进了院门便赶紧把门闩上,这才转身打量这个小院。这座小院不算大,除了正房外只有一处东厢房,西边是厨房和柴房院,院中因无人照料已是杂草丛生。此时正房门窗紧闭,门窗落满灰尘,墙角还结着蛛网。
林小珠拾级而上,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饶是她戴着面巾也不免被呛得直咳嗽,她忙掩住口鼻。
堂屋设施简朴,仅有一张条案和几把木椅。她忍住令人不适的气味,往里进了卧房,陈设一样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和梳妆台,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席草垫。
她转身关上房门,从怀中拿出了多年前舅舅留给她的信。信中舅舅说明了离开的理由,还交待了她娘亲的身世,又说这座宅院和田地本应该是给娘亲的嫁妆,娘亲死了如今便留给她傍身。因担心那赁地的一家人起贪念,地契房契便未让那婆子转交,而是在信里细细交待了地契房契藏于床下的地砖中。舅舅在信最后还说,若有机缘,可去江南林州孙府寻他。
林小珠趴在地上挨着敲了敲地砖,在第四格砖发现了松动的痕迹,她掀起砖块,暗格中藏了一木盒。她拿出木盒打开,里面除了房契和地契还有几锭金子和几张银票,这些钱足够她下半辈子好好生活了,更别说舅舅还给她留了几亩田地。
她从怀中的布包中拿出了一百两银票和一根金钗。这一百两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还偷卖了她娘留下的几样首饰才凑足的,而金钗是她出嫁那日簪在她头上,她在马车上取下来偷偷藏的。
她将银票和金钗放入木盒中,又将木盒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林小珠坐在床边的地上发呆。床沿、地面满是灰尘,她的衣裳也被弄得乌一块儿、灰一块儿的,面巾也是脏兮兮的,额头也因刚刚伏在床底沾了灰,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边。
林小珠整个人如今极其狼狈,但她坐在地上却忍不住傻笑,笑了一声便止不住呜咽起来。她林小珠重获自由,却成了实实在在的孤女,唯一的亲人舅舅远在江南,也不知何时才能与他相见。此刻唯一可能挂念她的翠玉也不知在何处,如今她离了府,翠玉还不知会被安排在何处,想来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小珠的日子从小便不好过,嫡母厌恶她的母亲,连带对她也没有好感。母亲去世后,她被丢在偏院自生自灭,差了个粗使嬷嬷管她,那嬷嬷因嫡母对她不喜,平时也多有苛待,时常克扣饭食,还动辄打骂。她十岁时那嬷嬷儿媳生了孙儿,向林夫人请了出府,那时林夫人才拨了翠玉来照顾她。说是照顾,那时小翠玉才六岁,如何能照顾得了她。主仆二人都是半拉小孩,在府中没少受欺凌。
就那时林小珠在林府的处境,自然无人教养她,才使得她十二岁仍半字不识,女红也一窍不通。自她将舅舅的信带回府后,她每日用树枝在地上临摹,学会了那封信中的每一个字,每回遇上可能识字的人都要去请教一个字。如此锲而不舍,林小珠在一年后才读明白了舅舅这封三百来字的信。从那以后她就一直盼望能到这座宅院来看看,她一直想早早嫁人便能央求夫君准她来看看,可林夫人生生将她拖到十七岁才给她定亲。
在齐三翻她墙头以前,林小珠已经认命,嫁给谁都成,只求能早日成亲来这院里瞧一瞧,只是没想到齐三给了她机会。
她在林府时极少机会能出府,有一年祭祖她终于被准和哥姐一同出府,坐在马车上她悄悄撩开帘子看外面热闹的世界,经过桥上时,她就想她若是会水,有机会再从这桥上过,她便从这桥上跳下去,再也不回林府。
自那次回去后她便一直学凫水,开始在木桶中学憋气,后来便夜半到府中的池塘中学。因着学凫水,她在夜半撞见过不少府中的腌臜事,对林府厌恶更深。
思及此,过去种种苦楚如何困扰她,到如今不过是过眼云烟。
林小珠的眼泪止住,靠着床沿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