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147、月出（七） 整个御霜居

　　“叶公子，你的真火是不是不纯？”唐少功开门见山地说道。

　　“对，有影响？”叶不器坦然相告。

　　“现在还不好说，”唐少功带着叶不器走出炼丹房，“或许等我从通天谷出来，即使不纯的真火炼制的丹药也够用。”

　　“或者我提纯真火？”叶不器取出白玉凝露瓶，“之前安侍卫给了丹药。”

　　“但不是听说叶公子服用这个丹药后身体不适吗？”安采禾插嘴道。

　　“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叶不器笑着把丹药收起来，看样子，刚才几人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你可是杀手锏，灵武君压制厄灵之力还要靠你呢，别急着把自己用废了。”杨佳盈一边看着张图纸，一边说道。

　　“说到压制厄灵之力，披相没有跟去天诰城，真的不要紧吗？”叶不器看到一个翻跟头的镇纸，拿起来一看，果然看到披相亮晶晶的大眼睛。

　　“没事的，当年长华君造了安魂洞。灵武君在那里就不会吸引恶鬼，也能好好休息。”杨佳盈把镇纸披相夺了回来。

　　“无论如何，现在至少知道叶公子的真火不如预期，你日后炼丹，也能心里有数。”杨佳璧和杨佳盈一样低头看着图纸，一边把玩着木工刨，一边说道，“我就说该继续炼下去吧，你要是前天炼那么一会儿就放弃，可不就发现不了了。”

　　“杨兄所言极是。我不是怕麻烦叶公子嘛。”唐少功说着，余光瞥到叶不器的佩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多问。

　　叶不器没注意到唐少功的失神，而是好奇地走向杨氏兄妹低头研究的图纸，问道，“这是什么？”

　　“灵武君的奇思妙想。”杨佳盈拖着长音说道。

　　“具体讲讲？”叶不器看唐少功和安采禾又回到炼丹房里去了，看来只有自己不知情，也就大大咧咧地坐下。

　　杨家兄妹还没开口，披相先立起来，回答道，“浮岛。”

　　“干嘛用的？”叶不器好笑地把披相推倒，然后披相又顽强地立起来。

　　“给苍罗使团用的，他们要参加灵武君的封尊大典，但是柳家长老不同意让他们登上灵台，因此灵武君下令造个浮岛，到时候就让妖族使团待在浮岛上，从环台湖瞻仰嘉乐仙君降临。”柳怀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肩膀上还一左一右站着两只小松鼠。

　　“苍罗使团？”叶不器惊讶得忘记抽回手，被镇纸披相咬了一口，“不是才刚把妖族放逐飞雪岭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次是正式出使，合情合理。而且仙君亲临，他们也不敢造次。”柳怀玉解释道，“这是早上楚少爷发回来的消息，你没查看金箔尺素吗？”

　　“啊！？”叶不器吓得赶紧拿出金箔尺素，喃喃道，“我们还没去，他们倒先来了。”

　　一看，果然一堆消息：

　　楚天游：苍罗使臣来信，妖王欲派使团出席封尊大典，恭贺灵武君继位仙尊。
　　灵武君：不要脸。
　　柳宜生：待我与灵武君、诸位长老商议后，另行答复。

　　柳宜生：请苍罗递交正式国书，并告知苍罗使臣，使团成员不得踏足灵台。离境时，将所有解除契约的妖一并带回。
　　灵武君：楚少爷，你留在紫陵关接应，届时沈家派人护送。
　　楚天游：天游领命。
　　何一欢：我去？
　　柳宜生：不必。
　　柳宜生：谢公子，邹姑娘，务必在封尊大典之前协助柳家看守好所有解除契约的妖。
　　谢辰：谢辰领命。
　　邹虹：邹虹领命。
　　灵武君：佳璧，造个浮岛，到时候让妖族使臣待在浮岛上。
　　杨佳璧：佳璧领命。

　　氏魅：大盈国也欲派使臣出席封尊大典。
　　灵武君：啊？
　　柳宜生：消息可靠？
　　楚天游：可靠，已证实。
　　柳宜生：历史上，大盈国曾数次与我们结盟，此次出席封尊大典倒也无可厚非。
　　灵武君：佳璧，造两个。
　　杨佳璧：恐怕，来不及。
　　灵武君：柳家分一个。
　　柳宜生：好。
　　柳宜生：杨公子，尽快带杨家的炼器师赶赴天诰城，与柳家炼器师汇合。
　　杨佳璧：佳璧领命。

　　灵武君：氏魅，你与大盈国交涉。
　　氏魅：氏魅领命。

　　氏魅：莱安、敖桑等国的难民遗老也想派代表出席封尊大典。
　　灵武君：啊？
　　楚天游：游方仙君说，此事天庭会协调，请灵武君静候嘉乐仙君的消息。
　　灵武君：好。
　　邹虹：我听见什么了！天庭！？
　　谢辰：嘉乐仙君？
　　楚天游：对。
　　灵武君：九玄大陆已由嘉乐仙君代为执掌，嘉乐仙君将于封尊大典上降临灵台。
　　邹虹：能见到真仙了！
　　氏魅：你已经见过游方仙君了。
　　邹虹：哎呀，抱歉，我忘了！请仙君见谅！
　　柳宜生：灵武君也算真仙。
　　灵武君：也算？

　　柳宜生：秦让，边关防线情况如何？
　　秦让：仍在排查。待查清后，我将赴天诰城面禀。
　　柳宜生：好。
　　柳宜生：唐公子，何日赴天诰城？
　　唐少功：三日后启程。
　　柳宜生：好。
　　柳宜生：叶公子，玉京是否仍有伥鬼出没？
　　没有回复。

　　秦让：出事了吗？
　　杨佳璧：没事，叶公子被秦宗主叫走了。
　　灵武君：干嘛去？
　　杨佳璧：不知。
　　秦让：怎么是你在回答？
　　杨佳璧：这两日我与唐公子承蒙叶公子招待，留宿御霜居，研究真火炼丹事宜。
　　秦让：嗯。
　　灵武君：佳璧，速回天诰城。
　　柳宜生：请灵武君专心闭关修养。
　　灵武君：你可拉倒吧，刚才怎么不说？
　　柳宜生：……

　　叶不器看到最后几条消息提到自己，不知道那边已经等了多久，赶紧回复：已经连续三日没有伥鬼出没。
　　柳宜生：好。

　　看到柳宜生的回复，叶不器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小半天的功夫，居然发生这么多事。苍罗派使臣就算了，居然连大盈国也掺和进来！还有已经被齐喑灭国的莱安、敖桑等国。

　　“杨家和安家的人明天就离开了，楚家快的话可能今天傍晚就走了，唐公子的人也不宜久留。”柳怀玉揽过叶不器的肩膀，唉声叹气道，“到时候就剩咱们几个孤家寡人咯。”

　　“楚家的人也要走了？”叶不器一惊，“不等楚少爷了吗？”

　　“你没看楚少爷忙着接待使臣？到时候肯定直接去天诰城，不回玉京了，楚家的人也没必要久留。”杨佳璧终于抬起头，交代杨佳盈收好图纸。

　　“不过你们也不必惆怅，目前看来，伥鬼已经除尽。不出意外的话，再等四日，叶公子也可以准备动身了。”安采禾走过来说道。

　　“不过我们等会儿就离开御霜居，这两天多谢叶公子招待。”杨佳璧说道。

　　“不必客气。唐公子呢？”叶不器看向炼丹房里的唐少功。

　　唐少功走出来，说道，“原本以为三天足矣，目前看来还需再延长一天。我等这批催元丹炼制完成后再动身。所以，还得再叨扰两日。叶公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送走杨家和安家的人之后，叶不器确认金箔尺素和传令符都没有动静，便坐下来问柳怀玉道：“这个大盈国、莱安国和敖桑国的事，你知道吗？”

　　柳怀玉拍着小松鼠的头，白了他一眼，道：“我是姓柳，但我不叫宜生。”

　　“我知道！我知道！”镇纸披相“咚咚咚”地在桌子上跳着，伸出两个小手疯狂挥动。

　　叶不器伸出刚才被披相咬伤的手指，正想稳住镇纸披相，让他好好说话，却见他突然滚下桌，变成一个华美的少年，抱着头一脸惊恐地尖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叶不器吓得不知所措，想上前扶起披相，却无从下手，因为披相已经分不清形态了！

　　叶不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千秋万代。

　　他只看见披相的形态快速变化着，时男时女、时人时兽、时物时景……世间万物仿佛化为一体，又像是披相变成了万物，生的、死的全都在披相身上经历了一遭轮回……

　　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整个世界都被强烈而温暖的白光笼罩。

　　圣光！

　　然而，在这将灵魂都融化的圣光下，叶不器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知从哪儿传来阴森恐怖的鬼哭狼嚎声，阴风阵阵从四面八方吹来，似乎在和圣光进行一场输死的搏斗。

　　叶不器看不到搏斗是如何进行的，分不清方位，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生死同在，不生不死。希望与恐惧同时涌现……

　　叶不器以为自己会被这两股相互矛盾的力量撕裂，但奇怪的是，他看到绝望中有一簇火苗在燃烧。

　　火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不可阻挡的熊熊大火。

　　突然之间，他好像被谁踹了一脚，整个人飞了起来。

　　不知飞了多远，他突然能看见了！不对，是圣光消失了！

　　只见花时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此刻半跪在御霜居的院子里，跪在披相刚才倒下的地方。而在他怀里，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

　　而花时身上还有火苗在燃烧！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花时身上的火是谁放的！

　　叶不器吓得手脚冰凉、血液倒流，因为不止花时身上在燃烧，整个御霜居都在燃烧！

　　叶不器心想完了！赶紧将真火收回来，但就这片刻的功夫，大火已经给御霜居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天空响起阵阵雷鸣，叶不器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暴雨已经准确降落在御霜居。

　　“别走神，看后面！”花时护着怀中的婴儿，跑到一个能挡雨的游廊下躲雨，对着叶不器大喊道。

　　叶不器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空间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噬，无数奇形怪状的厉鬼发出桀桀桀的声音，向他伸出触手，却被自己的火蛇还有天兵的锁链拦住。

　　“可算出现了！”镇平元帅指挥着天兵将这个充斥着怨魂厉鬼的漩涡团团围住，布下阵法，限制其向外扩散，然后对叶不器喊道，“放火！”

　　叶不器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懂得听指挥，立刻释放火浪，将这个突如其来的恶鬼漩涡淹没在火海中。

　　叶不器刚想松一口气，却听远处传来一声陌生的“且慢！”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打开了一扇阴阳门，一个仙君带着几个鬼差急急忙忙跑过来，拉着叶不器的手说道，“别烧！别烧！这些都是莱安将士的亡魂，不是伥鬼！有救的！有救的！”

　　叶不器左右为难地看着镇平元帅，镇平元帅看着花时，花时把怀里的宝宝捂紧了，对叶不器点点头。

　　叶不器收回火浪之后，花时飞身赶来，看着这帮怨魂厉鬼，对苍冥真君说道，“其他的你带走，但是带头的伥鬼必须消灭。”

　　“还有伥鬼！”叶不器心一惊，以为三天的风平浪静足以说明危机解除，没想到又要从头开始！

　　“这应该是最大的一只，这次伥鬼之祸的始作俑者。”花时冷冷地看了一眼苍冥真君带着鬼差核对亡魂，厌恶地走开，边走边对镇平元帅说道，“抓到了先别诛杀，我要亲自审问。”

　　“哟，我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呢，原来是急着生孩子啊！”姗姗来迟的化穆元帅一看花时怀里抱着个宝宝，幸灾乐祸地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游方仙君处处留情，怎么还亲自生孩子啊！”

　　“你跟过来干什么？”花时一个劈空掌扇过去，吓得化穆元帅立刻沉下脸躲开。

　　化穆元帅正想说什么，却被花时抢了先，只听花时道，“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嘴撕烂，就算关天牢，我也要先把你糊墙上。不怕死，就继续说。”

　　化穆元帅被花时这副阴鸷狠厉的模样吓得愣了愣神，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悻悻地走开，假意关心鬼差的勾魂进度。

　　“既然火已经灭了，我们就先走了。”一个轻巧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叶不器一抬头，才看到两个泛着灵光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多谢二位！”镇平元帅说道。

　　“哪里，给嘉乐仙君帮个小忙而已。告辞！”两个仙子爽快地告别，一下子就消失在云彩中。

　　“那是？”叶不器问道。

　　“雨师的座前童子，幽影仙子和声寒仙童。”镇平元帅一边解释，一边指挥天兵巡视。

　　看着镇平元帅飞向花时，叶不器这才第一次注意到一片狼藉的御霜居。

　　炼丹房损毁最严重，其次是刚才叶不器和披相所在的院子。

　　原本待在御霜居的人都跑了出去，柳怀玉似乎在给唐少功和孔阳疗伤。

　　路青山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人群中，眼中没有对失火的惊讶，只有对自己先见之明的赞赏。

　　刚离开的杨家兄妹和安采禾又折返了回来，杨佳璧低着头在金箔尺素上奋笔疾书。

　　如果说这还能接受的话，当叶不器看到秦宗主、秦夫人和大小姐的身影时，心一下沉到谷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