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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首饰,或者刑具 没过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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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卡西安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还有纸笔。
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皮尺。
小羊皮制成,边缘包着细银线,精致得堪比贵妇晚宴包上的饰带。
莉维娅看着那东西。
“这是什么?”
“皮尺。”
“我当然看得出。”她皱眉,“我是问您要做什么。”
卡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她面前坐下,伸出手。
“手。”
莉维娅挑眉。
“蒙特雷大人,这是命令?”
“请求。”
“您的请求听起来一向像命令。”
“那您可以拒绝。”
她看着他。
不知道是酒意作祟,还是她今夜实在太厌烦那些不断失去的东西,她竟然没有拒绝。
她把手递了过去。
卡西安垂眸,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
皮尺绕上来时,触感柔软,却让她莫名想起某种更危险的束缚。
那卷小羊皮贴着她腕骨一圈圈收紧,又很快松开。
卡西安用纸笔记下刻度,字迹依旧漂亮得讨厌。
莉维娅看着他。
“您不会真准备给我定制刑具吧?”
卡西安抬眼看她。
“首饰。”
她笑了一声。
“这两者在蒙特雷府上区别大吗?”
“看佩戴的人。”
“那我是哪一种?”
“您希望是哪一种?”
“我希望您别用问题回答问题。”
卡西安笑了笑。
“那就是首饰。”
他又朝她坐近了一些,目光落到她脚踝处。
“脚也要量。”
莉维娅低头看他。
“蒙特雷大人,您今晚姿态倒是放得很低。”
卡西安蹲下身,指尖碰到她鞋扣。
“为了合适的尺寸,偶尔低头并不可耻。”
“这套追求方式用错人了。”她垂眼看着他,“您该用在罗莎琳德身上。”
他的手指停了极短的一瞬。
莉维娅捕捉到了。
她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不过看来也不必。”她继续道,“她已经被您那几句树影、春天、心跳迷住了。蒙特雷大人若再蹲下身替她量脚踝,恐怕明日就能把婚书换好。”
卡西安抬起头。
他半跪在她面前,脸上仍有笑,眼底却沉了一点。
“您在嫉妒?”
“嫉妒谁?”莉维娅嗤笑,“她?还是您?”
“也许都是。”
“您真看得起自己。”
酒意让她比平日更轻慢,也更放肆。
卡西安替她解开鞋扣。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脆弱。皮尺绕上去时,几乎显得那截小羊皮都比她更有生命力。
莉维娅低头看他。
白衣,银发,垂眸,姿态谦卑得像在完成一场无声的礼拜。
可她知道这人骨子里没有半点谦卑。
她忽然觉得有趣。
于是她在他下巴处轻轻一抵,逼他抬起脸。
卡西安的动作停住。
莉维娅俯身靠近,看着他那双逐渐酝酿起深色的眼睛。
那里有怒意。
很淡。
被压得很深。
可她看见了。
她喜欢看见。
“你们这群贪婪的狼。”她声音因酒意而微微发哑,“就喜欢抢我的东西。”
卡西安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他伸手握住,将那脆弱的苍白从自己下巴上压下去。
动作不粗暴。
却不容拒绝。
皮尺重新缠上。
他垂着眼,语气温和。
“彼此彼此。”
莉维娅想反驳。
想说她从未抢过属于别人的东西。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罗莎琳德。
想起那个本该从出生起就住在黑泽尔家的女孩,流落在外,被商人夫妇养大,直到今日才被接回属于她的位置。
那她呢?
她这些年所争的、所恨的、所不肯放手的,到底是自己的东西,还是本就从另一个人那里借来的?
这个念头令她一阵恶心。
她低头看着卡西安。
“我讨厌你。”
“我知道。”
“我也讨厌阿德里安。”
“这我也知道。”
“我更讨厌罗莎琳德。”
卡西安记录刻度的笔尖停了一下。
“真的?”
莉维娅张了张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竟让她无法立刻回答。
她讨厌罗莎琳德吗?
当然讨厌。
讨厌她健康,讨厌她明亮,讨厌她轻易得到母亲的眼泪,讨厌她让阿德里安像个真正的兄长,讨厌她读诗,讨厌她把她从池塘里救上来,讨厌她威胁她去晒太阳,讨厌她笑起来像什么都没有烂掉。
可她又想起马背上的风。
想起罗莎琳德从身后护住她时的手臂。
想起那句“我从不撒谎”。
她忽然更烦躁了。
“闭嘴。”她道。
卡西安低笑。
“我什么也没说。”
“你的沉默也很吵。”
他抬眼看她。
那一刻,他的神色竟然有一点近乎愉悦的柔和。
“莉维娅小姐。”他说,“您喝醉之后,倒比平时诚实。”
“胡说。”
“嗯。”他从善如流,“那就是我看错了。”
他的顺从比反驳更可恨。
莉维娅想再骂他几句,可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书架、烛火、卡西安低垂的眼睫,都像被浸进酒里,慢慢变得模糊。她听见自己似乎又说了什么,说修正案第三条就是一堆蠢货互相妥协后的废纸,说阿德里安总有一天会因为太自负而摔进泥里,说罗莎琳德那本诗集里的春天也许没有那么难听。
后面的话,她就记不清了。
她只隐约记得,卡西安似乎靠近过。
也可能没有。
她记得自己问他,首饰是什么样子。
他说,做好了您就知道。
她说,别做得太难看,否则她会把它丢进池塘。
他说,那我会再做一副。
她好像笑了。
也可能只是酒意让她觉得自己笑了。
等她再度醒来时,她已经在回黑泽尔府的马车上。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挂在角落,随着车轮轻轻摇晃。她身上盖着一件披风,不是她自己的。
衣料很柔软,带着蒙特雷府惯有的冷香。
莉维娅皱了皱眉,想把披风扯开,却发现自己连抬手都有些懒。
头很晕。
喉咙也干。
她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却只想起几段破碎的画面。
精装的修正案。
那本该死的《茉莉与蚜虫》。
卡西安半跪在她面前,皮尺绕过她的皮肤。
还有那双蓝眼,在烛火里清醒得令人恼火。
她闭了闭眼。
只觉得这次的酒酿得时间太长了。
太容易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