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水线到咸阳肆》鲁雅夕

3、巧省柴火，小技露锋芒 后堂干

　　后堂干了三日活，铭璃早把后厨流程摸得门清：择菜、刷器、添柴、烧羹，轮着来，手脚麻利得连厨娘都少了念叨，唯独烧灶最磨人。

　　后厨土灶膛口敞，干柴乱堆，火苗窜得忽高忽低，大半柴禾只冒烟不燃，一日下来耗柴半捆，掌柜昨日还揪着柴垛叹气，说近日薪柴涨价，小店本薄利微，再费下去要缩伙食。

　　铭璃蹲灶边添柴时瞧得清楚，心里动了工厂学过的通风归拢、分层架柴的法子——从前宿舍小电锅限电，偷偷用酒精块搭柴引火练出来的野路子，此刻竟派上用场。

　　趁厨娘去前堂收拾，她把灶膛余烬扒匀，先铺细干草引火，再横架细枝留空通风，最后粗柴错层码放，不堵膛、不压火。点火后火苗稳顺，烟少火旺，熬羹的陶罐很快咕嘟作响，柴耗肉眼可见降了下来。

　　厨娘回来见灶膛规整，火势稳当，愣了愣，没吭声，只默默把备好的菘菜切完。

　　晌午客流高峰过，掌柜来后厨查柴垛，数了数今日耗柴，比往日少了近三成，当即挑眉看向正刷陶碗的铭璃：“你弄的？”

　　铭璃手没停，擦净碗沿摆进竹筐，老实回话：“只是把柴架得透气些，烧得干净，不浪费罢了，没别的门道。”

　　掌柜捻着胡须打量她，先前泼酒、胡言的火气早淡了大半，只觉这小丫头看着冒失，实则心思细、肯琢磨，是个能干活的。没夸，却松了口：“往后灶上归你搭手，月钱加两文，晚炊后不必蜷柴房，去侧边杂物间铺草歇息。”

　　两文钱、一处遮风的落脚地，于此刻的铭璃已是天大的好事，当即躬身应下，打工魂狂喜，差点顺口蹦出“thank you”，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咽回，只道：“谢掌柜，必尽心做事。”

　　午后闲时，她借挑水走至里巷，想悄悄打探户籍、徭役与咸阳方位，刚拐过巷口，迎面撞上两个穿短褐、挎木牌的亭卒，正挨家清点里中黔首，盘问行踪。

　　铭璃心头一紧，下意识缩到巷边墙根，攥紧水桶。前世史书里连坐、无证拘押的字句翻涌上来，不敢多听，低头快步挑水折返饭馆，后背已浸了层薄汗。

　　回到后厨，厨娘见她神色发白，递来半块粟米饼：“外头查籍，外来小娘子少闲逛，咱店是依附里正登记的帮工，暂安，久了仍要补录，莫乱惹事。”

　　铭璃啃着粗硬的饼，慢慢平复心绪。

　　省柴是小利，落脚是侥幸，大秦律法森严，无籍如悬顶之剑，眼下这点安稳，不过是浮于市井的片刻喘息。

　　傍晚掌灯，她在杂物间铺好干草，借着微弱油灯光，掰着指头复盘：先稳活计，攒些秦半两，摸清里籍流程，再寻机靠些不伤根本的小技艺立足，绝不能再乱蹦洋词、逞一时口舌之快。

　　正思忖着，前堂忽然传来喧哗，那三日前提酒泼衣的壮汉竟又登门，同行还跟着个着襜褕、腰佩铜印的小吏，目光扫过店堂，最后落向后厨方向。

　　铭璃心头一咯噔，攥紧衣角——难不成，那日乌龙，终究要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