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水线到咸阳肆》鲁雅夕

2、掌柜算账，打工魂不灭 壮汉摔

　　壮汉摔门走后，饭馆里窃窃私语声慢慢炸开，几道目光黏在铭璃身上，像看稀奇物件。后堂快步走出个青布包头、面皮微黑的中年掌柜，手里抹布一甩，脸先沉了下来。

　　“孽障！刚上工就惹事，泼了酒还疯言疯语，那是城西走商的武夫，真闹起来，咱这小店扛得住？”

　　掌柜压低声音训，没敢当众发作，却把账算得明白：“酒钱赔了衣料污损，抵你今日工钱，明日再浑浑噩噩，卷铺盖走人！”

　　铭璃攥着陶壶垂头，流水线挨骂练出的抗压能力拉满，心里快速盘账：没包吃住，丢了活计就得流落街头，大秦黔首无籍寸步难行，还可能被抓去徭役，绝不能失业。

　　“掌柜，我下次稳当，擦桌洗碗挑水劈柴都能来，手快能赶活，绝不再添乱。”她语速利落，把工厂里抢产能练出的麻利劲儿摆出来，又主动拿起抹布，几下擦净桌面酒渍，动作熟稔。

　　掌柜看她手脚确实利索，不是懒怠混事，火气消了大半，冷哼一声挥手：“去后厨帮厨，别在前堂晃悠惹眼。”

　　后厨烟火蒸腾，陶罐咕嘟熬着菜羹，案板堆着切好的菘菜、腌肉。厨娘是个寡言的中年妇人，丢给她粗布围裙，吩咐择菜刷碗。铭璃上手就快，指尖翻飞理净菜根，刷陶碗时循着流水线重复作业的节奏，整齐码放，效率比寻常帮工高出一截，厨娘瞥了两眼，没再苛责。

　　忙到暮色沉落，两餐客流散去，店里静下来。铭璃蹲在灶边啃着掺糠的粟米饭，粗粝剌喉，对比从前工厂食堂的快餐，落差扎心，却也咽得干净——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正扒饭，方才被她泼酒的壮汉竟折返，身后跟着个挎布囊的短褐青年，像是随行账房。壮汉进门扫一圈，瞥见灶边的铭璃，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没再发作，只冲掌柜拱拱手：“方才一时气躁，酒资补上，衣料自能打理，不必苛责小娘子。”

　　丢下半两秦半两，转身便走，全程没再看铭璃一眼。

　　掌柜捏着铜钱愣了愣，转头看向铭璃，神色复杂，没再提要赶人的话。

　　铭璃咬着粟米，心里咯噔一下：合着不是怕英语，是懒得跟小帮工纠缠？乌龙一场，捡回活计，也算万幸。

　　夜里蜷在饭馆角落柴草堆上，薄布裹身，秋凉浸骨。她睁着眼望茅草顶，从流水线两班倒到秦肆打杂，落差荒诞，却也没太多空想——先站稳脚跟，摸清里籍、律法、物价，再慢慢琢磨往后，打工魂刻进骨子里，在哪都得先把日子扛起来。

　　只是暗下决心：往后嘴严，绝不再蹦半个洋词，免得哪天被当成巫蛊妖女抓起来，那可比拧螺丝惨百倍。

　　窗外更鼓轻敲，秦地夜色沉沉，十八岁的流水线女工，在两千年前的烟火里，开启了颠沛又好笑的打工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