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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夜色中的不速之客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龙城刚下过一场春雨。
      云小晴裹着一条毛茸茸的米白色毯子,盘腿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蜂蜜橘柚茶。窗外的霓虹灯将她的侧脸染成忽明忽暗的暖色调。
      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广告创意修改方案,已经盯了快四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不是因为方案不好——事实上,这个方案是她从M国西雅图进修回来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羽氏集团旗下新推出矿物质饮用水和天然果汁品牌“清源”,她负责全案策划,创意方向已经通过了三层审批,只差最后微调。
      她看不进去的原因是——羽亦凡。
      那个痞帅到令人发指的男人,从西雅图一路跟着她回了龙城,美其名曰“回国处理集团公司事务”,实际上三天两头出现在她办公楼下、她家楼下、她常去的那家橘子奶茶店,甚至有一次在她晨跑的滨江步道上,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从她身后“超车”,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小晴,你这配速不行啊,要不要我带你跑?”
      当时她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到他脸上。
      但奇怪的是,她没砸。
      甚至在他跑远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
      她发誓只有零点五秒,也许不止。
      云小晴用力摇了摇头,把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端起蜂蜜橘柚茶喝了一口——凉了,茶叶放多了,苦涩味压过了甜味。她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去续热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咔嗒。”
      不是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声音——那声音她太熟悉了:老式防盗门的门锁松动,隔壁王阿姨每次回家都会用力甩上门,整栋楼都能听见。
      “咔嗒,咔嗒。”
      是有人在开她家的锁。
      云小晴的手指骤然收紧,瓷杯边缘硌得她指节发白。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飘窗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客厅、厨房、卧室、阳台……
      唯一的出口是门,而门外面有人正在试图进来,她从门口的隐形监控摄像头看到,一个人正在费劲吧啦地捣鼓她家的老式锁心。好在,只有一个人。
      阳台在六楼,跳下去不现实,而且搞不好这人还有同伙接应,有自投罗网之患。
      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飞速运转,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平生最英勇的决定——
      她迅速打电话报警,然后,来到门边。
      她抓起茶几上那本厚厚的《广告创意学》,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侧,背贴墙壁,双手高举那本书,屏住呼吸,等着门开的那一刻砸下去。
      这本书有四百三十页,硬壳精装,砸下去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眼冒金星。然后,她再趁机溜出门去,她知道这个居民楼的雨水管道挨着她这层楼的一个小窗户,刚刚抢修完,还比较结实,她包里揣了一捆安全绳,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有点冒险,但顺着管道爬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云小晴从小就不是那种等待王子来救的公主。
      虽然她心里某个角落里,确实住过一个小王子——那个八岁时从江边把她捞起来、浑身湿透却还笑着问她“你冷不冷”的男孩。
      但她更相信的是:如果命运给了你一记耳光,你要想办法打回去,而不是站在原地哭。
      门锁的咔嗒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用一根细长的工具在锁芯里拨弄着什么。
      然后是“咔”的一声,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大约十五厘米宽。
      一只男人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色污渍,像是什么干涸的液体。那只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黑色撬锁工具,动作专业而老练。
      云小晴屏住呼吸,手里的书攥得更紧了。
      门缝扩大到二十厘米、二十五厘米。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侧身挤进门,动作极轻极快,像一条潜入洞穴的蛇。
      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确定客厅无人。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云小晴动了。
      她猛地从门后闪出,双手高举那本四百三十页的《广告创意学》,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那个男人身体猛地一晃,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但他没有像云小晴预想的那样应声倒地。他踉跄了两步,猛地转过身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凶光,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迅速伸向腰间——
      云小晴看到了他腰间别着的东西。
      一把刀。
      不是水果刀,是那种带血槽的、军绿色的战术刀。
      她的心脏狠狠一缩,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了。
      “臭丫头……”那个男人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松开后脑勺的手,掌心里已经洇开一片暗红,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被激怒后的暴戾,“你他妈敢砸我?”
      虽然错过了最佳逃走机会,但是,云小晴没有后退。
      不是因为她不怕——恰恰相反,她怕得要死。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灌到脚底,她的腿在发抖,握着书的手也在发抖,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没有后退。
      因为她后退一步,就是她的卧室。
      卧室里有一份东西——她哥哥云起志去世前留给她的、藏在旧相册夹层里的一个U盘,虽然她没有密码,打不开那个U盘,但她不能让哥哥最后的叮咛落空。
      她不知道U盘里有什么,但她知道,有人为了它,不惜深夜撬锁入室。
      “你找错人了,我已经报警了,”云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强迫自己说得慢而清晰,“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现在走,我当没这回事。”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云起志的妹妹,别装了。东西在哪?交出来,我走。不交——”
      他抽出腰间的战术刀,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哥怎么死,你就怎么死。”
      云小晴瞳孔骤缩。
      她哥哥云起志,死于一场意外车祸事故。
      这是警方的结论,是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上写明的死因,是她收殓哥哥遗体时亲眼看到的惨状——可她指尖抚过哥哥冰冷指节时,触到那道与车祸伤痕格格不入的、细窄且深的刀疤,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和她心底深处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疑点,重合了。
      哥哥出事那天,好像,一直捂着手,也许就是因为手上有刀伤,又担心她的安全,钻心的疼痛和一时的分神才让身手敏捷的哥哥没有来得及躲开突然失控越过红灯开过来的货车,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思议,这显然不是一句酒驾就能让人信服的。
      云小晴的喉头发紧,眼眶发烫,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让自己流露出一丝脆弱。她不能在凶手面前哭。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哥的事故,警方已经结案了。”
      那个男人显然失去了耐心。他猛地跨前一步,刀尖直指云小晴的咽喉——
      就在这一瞬间,云小晴身后的窗户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从六楼外面,扒住了窗沿。
      “砰!”
      窗户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玻璃碎片四溅,像无数颗流星在月光下迸射开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外翻跃而入,动作快得像一头捕猎的豹子。那人落地的一瞬间甚至没有卸力的缓冲,膝盖微曲便弹射而出,直直朝持刀的男人冲去。
      那个持刀男人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挥刀往前一捅。
      云小晴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割裂了他的外套,却没有伤到皮肉分毫。下一秒,黑色的身影已经切入了持刀男人的内线,右手如毒蛇出洞般扣住了持刀男人握刀的手腕,左手五指并拢,精准地击打在持刀男人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一声。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关节被反向锁死的声音。
      持刀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战术刀脱手落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跄,但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没有给他倒地的机会——猛地一拧、一压、一送,他的身体被翻转过来,脸朝下重重砸在地板上,一只膝盖压住了他的后腰,一只手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锁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三秒。
      云小晴手里的书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
      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薄唇微抿,鼻梁高挺如刀削,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冬的寒潭。黑色的薄款风衣被窗户碎片割破了几道口子,袖口还滴着水——他大概是沿着外墙的雨水管道攀爬上来的,六楼,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羽亦凡。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本《广告创意学》的云小晴,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是心疼还是后怕的复杂情绪。
      “下次,”他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跑,别逞能。你这点力气,砸不死人的。”
      云小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击的话,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羽亦凡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地上的男人,那人正试图挣扎,他手下微微加力,那人便痛得闷哼一声,不敢再动。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的扎带,熟练地将那人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手法专业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云小晴,刚才那股肃杀之气收了回去,换上了一个欠揍的、痞里痞气的笑容。
      “路过。”
      云小晴:“……你从六楼路过?”
      “嗯,”羽亦凡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玻璃碎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挺好,“你这栋楼的雨水管道质量不错,挺结实的,回头我给物业点个赞。”
      云小晴深吸一口气,把那本还没来得及发挥第二次作用的《广告创意学》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外星人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来,手里的防狼喷雾也用不上了。其实,她知道羽亦凡就在她家附近,只是,没有想到,她辛辛苦苦想要砸晕闯入者,让羽亦凡正大光明地进来,他倒好,只想着学蜘蛛侠飞檐走壁。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在面对羽亦凡的时候,好像永远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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