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90、第 90 章 这座庄园的

　　这座庄园的占地面积比赵轩以为的还要大出许多。主建筑别墅一共三层，每层都有许多个房间，桑拿房、娱乐室、健身房、家庭影院一应俱全。别墅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外观也气势恢宏，只是建筑风格有些一言难尽，带着一种想要极力彰显财富却又审美不足的土气。
　　赵轩站在别墅大门口，目光穿过脚下的台阶，望向坐落于门前草坪中央的华丽喷水池。水柱不断在空中交错升腾，溅起细碎迷蒙的水雾，随微风四处飘散。喷水池后方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道，延伸向庄园的正门。车道两侧被精心修剪的灌木整齐排列，将一片片花圃包围在其中。此时虽已入秋，但这里的气候依然十分温暖，五彩斑斓的花朵在阳光下恣意绽放，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滴，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芳香。清风拂过，花影摇曳，一切看上去是那样安宁又美好，却将赵轩心底的悲哀衬托得更加浓烈和窒息。
　　“少爷，我陪你到处看看吧。”坎狄领着赵轩走下台阶，先带着他在门前的花园逛了逛，然后两人沿着草坪上的石径绕到了别墅后面。
　　在别墅的西北角矗立着一栋两层建筑，占地面积虽不算小，但外形明显要简朴很多。未加任何修饰的红砖墙搭配屋顶陈旧暗淡的瓦片，像是在刻意与主楼形成鲜明对比，以此来时刻提醒所有人，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里是……？”赵轩指着那栋楼问道。
　　“那是宿舍，我们这些下人住的地方。”坎狄答道。
　　“你是说在这座庄园里工作的人？”赵轩更正道，他很不喜欢“下人”这个词。
　　坎狄点点头：“嗯，主要是在别墅里面干活的和负责周围安保的人，那些做其他低等工作的，比如园丁、垃圾工、管理马厩的还有外围的看守都不住在这里，他们住在那边更远的地方。”
　　坎狄说着指了指庄园的东北角。赵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一片树林后面远远看到一片低矮的平房。那些房子看上去十分简陋，堪堪能够挡风遮雨，和赵轩身后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比起来就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这座庄园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缩影，极致的富贵与极致的贫穷并肩而立，“等级”二字牢牢地压在每个人的头上，构成了一种荒诞的和谐。
　　“我能去那里面看看吗？”赵轩指了指那栋红砖瓦的员工宿舍说道。
　　坎狄为难地说道：“少爷，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就进去随便看看，很快就出来，如果我爸问起来，你就照实说是我非要去的。”
　　坎狄犹豫着点了点头，带着赵轩朝那栋宿舍楼走去。
　　此时已经临近午餐时间，宿舍楼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儿臭，带着难以描述的腥气。
　　坎狄解释道：“厨房正在做饭，这个是鱼酱的味道，你可能闻不习惯，少爷，要不咱们等会儿再来吧？”
　　赵轩摇了摇头：“没事儿的，这点味道算什么，我以前当警察的时候尸臭味儿都不知道闻过多少……”他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下，好不容易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他用了“以前当警察”几个字，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再也回不去那个身份了，他这辈子再也不是“赵警官”。
　　坎狄听到赵轩的话微微愣了下，赵承永并未对他透露过赵轩以前的职业，因为像他这种下人不配知道那么多。坤伽塔虽然没有警察，但坎狄对外面的世界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警察是一个比较危险的职业。在他的想象里，警察就算长得不是凶神恶煞，至少也得粗犷威武，才有可能镇得住那些罪犯。可看着赵轩这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坎狄实在很难把他和人们口中所传的警察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赵轩看着他的表情问道。
　　坎狄赶忙摇了摇头，继续为赵轩引路。他对赵轩很好奇，有很多疑问，但是他自知不配去问。
　　他们往宿舍楼里走的时候，所有见到坎狄的人都会低下头行礼，可见坎狄在这里地位颇高。
　　然而坎狄却有点惶恐地对赵轩说道：“少爷，因为你之前一直在房间里没出门，这里大部分人都没见过你。他们不是不懂礼数，回头等主人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他们就都会给你行礼了。”
　　“啊？哦，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赵轩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坎狄在说什么。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只是万千普通人当中的一个，被人瞩目只会让他感到紧张，他从未期盼过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行礼。
　　坎狄带着他走在狭窄阴暗的走廊里，一边介绍道：“这里按照工作的等级不同，每个房间里住的人数也不同。人最多的一间目前住了二十几个人，其他的多是八人间和十人间，单间就只有两个，在楼上。”
　　坎狄打开了一间宿舍的房门，赵轩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过去。这是一个八人间，一共四张上下铺，房间狭小逼仄，墙壁脏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里不要说空调，甚至连个吊扇都没有，闷热的空间里弥漫着香料的气味，这个味道他在别墅里的守卫身上闻到过，大概是用来掩盖汗臭的。
　　“这里天气这么热，你们连电风扇都没有吗？”赵轩问道。
　　坎狄答道：“嗯，因为没有电，这里晚上连电灯都是限时的，电风扇就更不用想了。”
　　赵轩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别墅那边灯火辉煌，几乎每个房间都有空调，说明这里的供电分明就不成问题。“我刚才看到在咱们远处有一大片反光的东西，那些是太阳能板吗？”
　　坎狄点点头：“是的。”
　　“那……为什么不给这边多分一些电？是线路的问题吗？”
　　坎狄低头看着赵轩，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天真的问题。“不是线路问题，是嗯……我们这些人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气候，不需要电风扇那些东西。”
　　赵轩看着坎狄额头上因为闷热而渗出的汗珠，忽然明白了这其中的规则。这当然不是线路问题，而是身份等级的问题。这座庄园的主人哪怕把电拿去用在门前那口毫无用处的喷泉，也不分给这些工作人员解决生活需求，就是想告诉这些人，他们是“下等人”，他们不配。
　　“少爷，这儿太热了，我带你去别处看看吧？”坎狄见他情绪不对，赶忙说道。
　　赵轩微微点头，示意坎狄带路。
　　他们路过了洗衣房，那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备，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大木盆，和一名又一名手指累到变形的洗衣工。
　　“这里洗的都是我们这些下人的衣服，因为主人要求在别墅里工作的人都要整洁干净，不能有跳蚤，所以我们要经常换衣服。少爷你不用担心，你的衣服是不会在这里洗的，别墅里面有单独的洗衣机，也有另外负责给你洗衣服的佣人。”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厨房，那个奇怪气味的源头。依旧是颜色难辨的墙壁，搭配脏兮兮的地面，但炉灶和操作台并不油腻，因为这里做出的饭菜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可言。厨房里面只有两个人在忙碌着，一个人在把水煮青菜装进一个个铺满糙米饭的金属饭盒里，另一个对着一口锅熬着坎狄所说的鱼酱。
　　“这里做的也都是你们吃的饭对吗？”赵轩问道。
　　“是的，你和主人的饭菜都是在别墅的厨房里做的，那里非常干净，厨师也是从外面专门请来的，和这里不一样，少爷你不用担心。”
　　“你们平时都是吃这些吗？”赵轩看着那一个个不见荤腥的饭盒，想起这两天被自己浪费掉的食物，心里止不住地愧疚。
　　坎狄点头道：“嗯，平时是米饭配蔬菜或者豆类，周日和过节的时候会有鱼干之类的东西，少爷你生日的时候最好，我们能吃到肉。”
　　“我生日？”
　　“对，每年你生日的时候主人都会给我们加餐，让我们大家一起为你祈福。所以即便我们没见过你，但在我们心里也全都把你当成我们的幸运之神了。”
　　赵轩的心里五味杂陈，实在不知该如何看待他那既恶贯满盈又顾念亲情的父亲。
　　“少爷，咱们走吧，这里味道太大了，要是被主人闻到你身上沾上了这个味道，我可能会有麻烦。”坎狄在一旁提醒道。
　　赵轩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也住在这栋楼里吗？”
　　“是的，我的房间在二楼。”
　　“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
　　赵轩跟随坎狄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到二楼。这个时间宿舍楼里的人不多，只有晚上值夜班的人在睡觉。
　　坎狄领着他来到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这里的配置几乎就是一个标准的单间牢房，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个破旧的床头柜，抽水马桶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洗手池。可是跟楼下那些只能用公共卫生间的多人宿舍比起来，这里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坎狄的房间收拾得挺干净，床上的寝具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除了两本书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赵轩拿起其中一本书，发现是一本小学中文教材，上面的字全都被人用拼音标注出读音。
　　“我会说中文，但是字认识的不多，还在学。”坎狄有点尴尬地解释着。
　　赵轩对他鼓励地笑笑：“你中文说得很好，我跟你说话的时候经常会忘记你是外国人。”
　　坎狄看着他的笑容，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抓了抓后脑勺，脸不知为何红了：“少爷，你过奖了。”
　　赵轩把书放回原处，朝窗外望去，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富丽堂皇的别墅和后院奢侈的游泳池。
　　“坎狄，你从来都没觉得这不公平吗？”
　　“什么？”坎狄不明白他的意思。
　　赵轩指了指窗外的别墅：“你每天在那里工作，却只能回到这里睡觉，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坎狄呆呆地看了他一阵，像是有点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问题。
　　“少爷，你可能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羡慕我们这些能在庄园里工作的人。这里顿顿都能吃饱饭，有房子住，有薪水拿，只要守规矩安全就有保障，不用时刻担忧明天该怎么活。所有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被主人选中的幸运儿，我们每个人都很感激自己得到的这一切，是不可能再去奢望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东西的。”
　　赵轩看着他知足的表情，好像忽然有点明白赵承永做这些事的逻辑了。赵承永对待这些人，就像是把一条条挣扎在快要干涸的臭泥沟里的小鱼解救起来，放生到了一条小溪中。虽然溪水很浅，食物不多，但小鱼们依旧对他感恩戴德，将他奉为神明。然而赵承永明明有能力把这些小鱼放到大江甚至大海里，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而是在自己与他们之间划上了一条等级森严的界线，或许是因为他比赵轩更加了解人性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