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68、第 68 章 清晨时分下

　　清晨时分下了一场阵雨，浅浅的积水被夏日炽阳蒸发升腾，闷热潮湿的空气让整座城市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笼屉之中。今年的高温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还不到中午柏油马路就已经被晒到滚烫，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受生活所迫的人还在骄阳下辛苦奔波。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在头顶拼命工作着，却只能勉强对抗隽州火炉般的盛夏。这种天气连犯罪分子都减少了活动，报案率较春季的时候有所回落。
　　虽然手头上没有新案子，但赵轩还是得不到一丝清闲。他需要抓紧时间把之前卧底的整个过程写成报告，包括时间线说明，都接触到了哪些关键人物，重要的行为节点，采用了哪些侦查手段，以及证据形成的过程。尤其是他和刀仔的每一次毒品交易，需要陈述得极为详细，各方面证据材料必须完备，以证明他不曾在行动中以权谋私。这份报告不仅仅关乎到他是否会被纪检调查，更决定了他所采集到证据的合法性，会直接影响到本案相关人员的起诉和判决，每一个字都马虎不得。
　　一连几天，赵轩的屁股都被牢牢地钉在办公椅上，对着电脑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地遣词造句。由于卧底行动是赵轩一个人去的，为了保证所述材料的真实性，这份报告也必须由他独立完成。蒋恺不但不能替他写，甚至连帮他润色校对一下文字都不被允许，只能心疼又无奈地看着他艰难码字。
　　与此同时这桩毒品案的审讯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群嫌疑人为了帮自己脱罪，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装傻充愣打死不认罪的，有试图拿健康问题甚至是抑郁症当挡箭牌的，也有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求政府再给一次机会的。而面对一个个确凿的证据和在戴罪立功的诱惑之下，更多的人选择依靠出卖别人为自己减刑。
　　杨捷为了自保，不仅供出了刀仔和魏可斌贩毒的事，把所有他知道的甚至只是听说的接受和购买过毒品的人一个不落的全部提供给了警方。而被他出卖的人当中，又有人为了立功提供了自己当初偷录下的魏可斌给他们毒品的视频，坐实了魏可斌贩毒的证据。
　　刀仔为了避免自己把牢底坐穿，选择了狠咬魏建国，把他知道的魏建国干过的非法勾全部和盘托出，并且拿出了他原本想用来制衡魏建国的犯罪证据。
　　而魏建国这边经过医院全力抢救之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他刚开始是想拿自己的伤当借口逃避拖延审讯，但在面对刀仔所提供的口供和证据后，他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负隅顽抗将会是死路一条，于是态度一转请求与警方合作，不但交代了自己的毒品来源，更愿意协助警方布局渗透到更大的贩毒网络中去。该案件已经移交到缉毒大队，由他们成立专案组继续跟进。
　　至于曲志超，则将以故意伤人罪被起诉。
　　这桩由一起校园霸凌案引出的贩毒案至此进入尾声。
　　时间接近中午，蒋恺整理完一份证据清单，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赵轩卧底的那段日子，蒋恺每次回到办公室看到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情都会跌落谷底，那种感觉就像是把自己最珍视的宝贝借给了全世界最不靠谱的人，每分每秒都焦虑得坐立难安。
　　如今赵轩终于回来了，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他随时随地都可以确认赵轩的安全，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安心。
　　赵轩坐在电脑前，时而敲击这键盘，时而停下来思考，屏幕上的光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在他细腻的皮肤上，让他认真的样子格外吸引人。蒋恺痴痴地凝望着，不知不觉暧昧的笑容就浮上嘴角，脑子里开始闪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忽然，一个嘲讽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喂，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还不赶紧擦一擦！”
　　蒋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干净净的下巴，把目光转向韩芸菲，调侃道：“师父，你替马队开完月度例会啦？怎么样？有什么最新精神要向我们传达吗？”
　　韩芸菲瞥了他一眼，顺口胡说道：“有啊，上面说要整顿纪律，严肃工作作风，像你这种上班时间一脸猥琐盯着同事的，就是重点整治对象。”
　　蒋恺嬉皮笑脸地说道：“可是我这个整治对象盯的是我的对象。”
　　韩芸菲嗤笑了下：“你在这儿绕口令呢？行了，我不跟你扯了，把你那眼神儿收一收，别影响到人家小赵。”她说着转向赵轩：“小赵，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遇见了裴羽，他说有事儿想跟你说，我让他在接待室等着了，你赶快过去吧。”
　　赵轩闻言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哦好，我现在就过去。”
　　蒋恺立刻跟着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韩芸菲嫌弃地看向他，还来及不说什么，蒋恺已经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赵轩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裴羽坐在接待室里，紧张地不停用手指敲打着面前的一次性水杯。当赵轩来到门口的时候，他立刻站起身，眼睛里闪烁起无数细小的光芒。但在蒋恺紧跟着赵轩身后出现的那一刻，那些光芒又瞬间暗淡下去。
　　“裴羽，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今天不用上学吗？”赵轩来到他面前问道。
　　裴羽摇了摇头：“我爸妈给我转学了，因为我之前揭发魏可斌贩毒的事，导致魏建国被抓，他们害怕后面会牵扯出更厉害的犯罪集团，最后那些坏人把账全都算到我的头上，所以决定带着我离开隽州，换个城市生活。我今天来，就是来向你们告别的。”他说到这里，忽然就红了眼眶。
　　赵轩安慰他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从曲郡林的案子到魏建国贩毒，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一直都很注意保护你的信息。不过既然你父母觉得换个城市能更安心，那这样的安排也不错。到了新的环境，你就可以把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全都忘掉，全心全意向着未来努力。”
　　裴羽看着赵轩，蜷了蜷手指，鼓起勇气说道：“赵警官，我不会忘了这些事，也不会忘了……你……我会一直记得你……你们…为曲郡林和我做过的一切。我……”
　　少年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一点点生出的爱慕与思念，在年轻的心里积攒成难以承受的重量，化成晶莹的泪滴争先恐后挤出眼眶。
　　赵轩惊讶之中赶忙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裴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儿吗？还是你家里有什么困难？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面对赵轩的温柔和善良，裴羽的眼泪变得更加失控，只能转过身去，把脸埋进臂弯，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赵轩一脸不解地看向蒋恺。蒋恺无奈地笑了笑，他这个小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这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蒋恺从很早之前就看出裴羽喜欢赵轩了，少年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爱慕的眼神。可赵轩却从头到尾对这件事不曾有过一丁点头绪，甚至压根儿就没往那想过。
　　裴羽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不听话的眼泪，看向赵轩的时候双眼通红：“对不起，赵警官，我只是……要走了，有点儿舍不得。”
　　赵轩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现在交通和通讯都这么发达，你要是舍不得隽州，以后就常回来看看，跟你的朋友们多多保持联络。”
　　裴羽满含期待地看着他：“那我还可以跟你联络吗？我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还可以跟你说吗？赵警官，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赵轩点点头：“当然可以啊，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裴羽眼含热泪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是的！我们一直都是朋友。赵警官，我已经想好了，将来我准备考警校，像你一样当一名刑警。”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行了。”赵轩单纯地说道。
　　裴羽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榜样，是我奋斗的目标，我会加倍努力学习，争取考上最好的警校，也许将来，我可以和你一起工作。赵警官，你能不能……等等我？”
　　赵轩笑着鼓励他道：“好啊，没问题，我等着你。”
　　蒋恺眼前一黑，在旁边扶了扶额。这俩人不光没聊在一个频道上，而且赵轩莫名其妙就帮他添了个情敌。
　　他来到赵轩身旁，看似无意地搂了下赵轩的肩膀，对裴羽说道：“我会和他一起等着你的。裴羽，你就好好努力，未来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优秀的人在等着你。”
　　裴羽默默看了眼搭在赵轩肩膀上的手，似乎明白了蒋恺话里的含义，淡淡地对他笑了笑。
　　两个人一起把裴羽送到了分局大门口。裴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眼神里满是不舍。
　　车子开动的时候，裴羽降下车窗，流着泪对赵轩喊道：“赵警官，我会回来看你的！”
　　赵轩笑着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然后目送车子远去。
　　蒋恺在旁边看着赵轩无知无觉的样子，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点破，免得赵轩稀里糊涂给对方希望，既浪费了裴羽的感情，又让他陷入后院起火的危机。于是他故意酸溜溜地说道：“这孩子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啊……年少时的爱恋果然是最热烈最纯真的。”
　　赵轩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什么爱恋？你不会觉得我和裴羽有什么吧？”
　　“那倒没有，我知道他只是对你单相思而已。”
　　赵轩不以为然道：“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人家裴羽还是个孩子呢。”
　　蒋恺说道：“孩子是吧？那我问你，你第一次喜欢别人是多大的时候？”
　　赵轩想了想：“大概十五…十六岁？”
　　蒋恺摊了摊手，那意思是：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谁知赵轩果断摇了摇头：“不会的，青春期的时候喜欢的都是身边的同龄人，我比裴羽大了八九岁呢，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警察叔叔’，最多也就是有那么点儿盲目崇拜，就像我小时候对帮助过我的警察叔叔一样。你肯定是想多了，误会他了。”
　　“你小时候帮过你的警察也长得这么年轻好看，也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在你情绪陷入低谷的时候天天开导你，还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跑去卧底吗？”
　　“那倒没有，可是我只是在做一个警察应该做的啊……难道我让他误会了？应该不会吧……我觉得还是你想多了，除了你谁会那么没眼光看上我。”
　　“不是吧？沈雷的事儿你这么快就忘了？”蒋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呃……”赵轩的脸上露出尴尬。他确实把这事儿给忘了，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被别人喜欢就沾沾自喜的人，而且他始终认为沈雷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他，所以就更不会对此念念不忘。
　　蒋恺无奈地笑笑：“师兄，你对你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存在很大的误区。你总说自己平平无奇，身无所长，但其实你明明不论是工作能力、人格魅力还是外貌人品，各方面都可圈可点。而且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这种好而不自知的状态多有杀伤力，比起那些知道自己很优秀而无时无刻不在暗戳戳炫耀的人，你让别人爱上你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我敢说在我、沈雷还有小裴羽之前，肯定还有其他人喜欢过你，只不过你在这方面确实信号接收能力太差了，最后只有我这种百折不挠的厚脸皮撑到了胜利。”
　　赵轩犹豫着说道：“所以……你觉得裴羽他真的……”
　　蒋恺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确定他喜欢你，而且你说不定还是他的初恋。不然你以为他刚才为什么会哭成那样？只是因为要和一个萍水相逢的‘警察叔叔’告别吗？”
　　赵轩仔细回想了一下裴羽刚才的表现，确实有点儿不太合常理。他忽然想到什么，紧张地看向蒋恺：“那我刚才……会不会有些话说得不太恰当？”
　　“是啊，你想想你都答应他什么了？你知道对于一个喜欢你的人来说，‘我等着你’这句话有多重的份量吗？唉……我现在真的好担心，几年之后裴羽会不会蜕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带着一身的光环回到这里，变成我最强劲的对手。到时候我人老珠黄，被他这个小狼狗一比，怕是要直接被踢出局了……”蒋恺愁眉苦脸地看着赵轩，这要不是在分局大院里，他横竖都得抱着赵轩狠狠撒一通娇。
　　赵轩说道：“你也太夸张了，裴羽还只是个孩子，他就算喜欢我那也只是暂时的，等他去了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朋友，或者上了大学之后，就会把我给忘了。而且要说人老珠黄，那咱俩也是我先黄，就算裴羽真的有一天当上警察回到这里，结果看到我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肯定也就往事随风了，绝对不会跟你抢我的。”
　　蒋恺笑道：“看来，你是一点儿都不懂得白月光的杀伤力啊。我今天看裴羽的表现，听裴他说的那些话，感觉在他心里已经把你捧上神坛了。你就是他的‘少年不可得之人’，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在他的眼里都会是无可替代的。”
　　“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算了，不管怎么样，反正你跟我说了这件事儿，我以后就会注意的，如果裴羽再找我聊天，我会很谨慎地说话，不让他产生任何误会。如果他万一对我表达好感，我就跟他把话说清楚，告诉他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开的，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蒋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满意的笑容：“那咱们可说好了，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绝对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赵轩憨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保证，会一辈子对你负责的。”
　　蒋恺低头看着他笑得弯弯的双睛，幽幽地叹了口气：“唉，好想抱你，为什么还要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