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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赵轩这天晚 ...

  •   赵轩这天晚上失眠了,满脑子都在回放关于蒋恺的一切,一直折腾到天快亮才终于睡着。
      他和蒋恺约好了下午一起去看贺岁片,然后再一起吃饭。
      中午起床后,赵轩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着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忽然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焦虑。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相貌平平,和蒋恺口中的“好看”二字挨不上边。他依然理解不了蒋恺到底看上他些什么,他从外貌智商到能力背景全都泯然众人,蒋大少爷到底图他什么?图他抠门儿身子骨又差吗?
      不懂,想不明白。因为想不明白,所以不敢相信。因为不敢相信,所以不敢喜欢。他自我保护的逻辑链一直都是这么简单明了,直到昨晚那仿佛突袭一般的怦然心动打乱了他的阵脚,让他在自己心上铸就的铜墙铁壁骤然间摇摇欲坠。
      那种心动和当初他对姜副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不是一种仰慕和崇拜,而是夹杂着原始欲望的强烈情感,带着不得到就无法甘心的占有欲,和想要义无反顾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这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赵轩无所适从,他尝试像平时那样将这个问题放下,不去思考它。可是他的鸵鸟功力这次失灵了,他像中了蛊一样没完没了地被蒋恺占据着思绪,心脏在胸腔里仿佛失去了控制般激烈碰撞着,不容他有片刻的冷静。
      赵轩对着镜子生无可恋地搓了把脸,犹豫着要不要找借口推掉今天的安排。可是一想到蒋恺失望的模样,他就开不了这个口,而且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真的很想见到那个人。
      下午两点,蒋恺把车停在楼下,打扮得像T台男模一般站在车边看着赵轩朝自己走来。
      一向不在意外表的赵轩今天第一给自己整理了发型,搭配了一身他自认为最上得了台面的衣服,还偷偷擦了母亲的护肤品。
      他来到蒋恺面前,局促地笑了笑。蒋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流露出惊喜。
      其实赵轩并不擅长打扮,尤其在穿搭方面属于越努力越出错的类型,但正是因为这样,蒋恺才看出了他的用心和在意。赵轩开始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了,这对蒋恺来说简直值得放鞭炮庆祝一下。
      “你今天真好看!”蒋恺毫无原则地夸奖着,他俯下身凑近赵轩,用力闻了闻:“你好香啊!”
      赵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拆穿了秘密一样窘迫到想要挖个洞躲起来。“我我……天气太干燥了,我妈非要让我擦她的护肤品……”赵轩支支吾吾地为自己辩解着。
      蒋恺偷偷笑了下,然后认真地说道:“嗯,最近天气是挺干燥的,要不咱俩待会儿看完电影到商场逛逛,给你挑点儿适合你的护肤品吧。就算你天生丽质,也得注意保养。”
      见面才这么一会儿,蒋恺已经夸了两次他好看,赵轩都开始怀疑这家伙的眼睛和脑子至少有一样是有问题的。他有点不相信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蒋恺把脸凑近他,近到几乎马上就要亲到的距离。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轩的脸,端详了一阵后,肯定地说道:“嗯,每一寸都长在我的审美上,包括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他说着故意用贪婪的目光往下扫了扫,然后朝赵轩挤了挤眼睛。
      “你……”赵轩的脸更红了。蒋恺今天的调戏有点过于明显了,这让赵轩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蒋恺含笑看着他,忍着想要亲吻的冲动:“好啦,不逗你了,咱们走吧,晚了就要错过电影开场了。”
      蒋恺帮赵轩拉开车门,看着他上了车。赵轩身上的变化让他心花怒放,但他不想着急推进两人的关系。就像韩芸菲说的,赵轩需要自己打开那个心结,他不想催促赵轩给他压力。
      电影是一部喜剧片,内容整体上差强人意,算是对得起票价。只是赵轩在观影的过程中始终心不在焉,注意力时不时就转到旁边的蒋恺身上。蒋恺今天大约是用了点古龙水,味道清爽又高级,比赵轩擦的母亲的护肤品要好闻得多。赵轩借着银幕的光偷看着他无懈可击的侧脸,还有身上品味不凡的衣衫,越看越被他所吸引,同时心里也越来越自卑。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就算高贵的天鹅偶然喜欢上了池塘里的小青蛙,也注定只是命运路上短暂的交汇,终究要奔向各自的归途。赵轩害怕自己这只小青蛙一旦陷入了对天鹅的爱恋,将要用整个余生去怀念这短暂的交汇。
      电影散场后,蒋恺原本想按照先前所说的,陪赵轩一起去挑护肤品。但赵轩嫌商场里的东西溢价严重,又不愿意让蒋恺为他花钱,最后只能作罢。
      离晚饭时间还有一小会儿,两个人看电影时吃了些零食,这会儿都不怎么饿,便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他们边走边聊,很快熟悉的默契感就让赵轩忘记了自卑和纠结,心中只剩下和这个人相处时的轻松和愉悦。
      两人路过了一家卖游戏动漫手办的店,赵轩指着橱窗里的一个稀有手办刚要发出惊叹,身旁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他立刻转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正怒目圆睁地站在蒋恺面前,手还举在半空中。刚才那清脆的声响就是她扇了蒋恺一巴掌发出的。
      蒋恺一脸懵地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刚才注意到她朝自己走过来了,但是完全没预料到她会上来就给他一嘴巴。
      不等两人做出任何反应,女人又抡圆了胳膊朝着蒋恺招呼过来。她的身高才勉强到蒋恺的胸口,几乎是跳起来打的,幸好这一次蒋恺有了防备,及时向后闪身,躲过了她的攻击。
      女人见没有打到他,气急败坏地尖叫着:“女儿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治病,你却有时间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逛街!!!”
      赵轩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蒋恺,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蒋恺定了定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女人,小心地问道:“你是方若雨吗?”
      女人皱起眉头,尖利地咆哮着:“什么?你在说什么?方若雨又是谁?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人?!”
      蒋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方若雨又解离了,这次不但幻想出了自己有个女儿,还莫名其妙把他当成了对自己不忠的丈夫。
      “你说啊!你说话啊!他是谁?!”女人还在咄咄逼人地喊叫着,同时把矛头指向了不明所以的赵轩。
      与此同时,有好奇的路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录下这“原配抓男小三”的狗血片段。
      蒋恺不想让赵轩被人拍下来放到网上乱编排,无辜牵扯进是非。他快速对赵轩小声说了句:“这是我之前一个案子的当事人,精神上有点问题,我先带她离开,回头再和你解释。”
      他说完拉起狂躁的方若雨就大步离开了现场,留下赵轩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蒋恺把方若雨带到了人少的地方,一边拽着她防止她到处乱跑,一边给她的表姐许彤打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接通,在这个过程中方若雨一直在语无伦次喋喋不休,不停地指责蒋恺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许彤接起电话后一听见里面的嘈杂声,就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又闯祸了。她在电话里不停地对蒋恺道歉,说自己现在在外地的公婆家过年,赶不回去,请求蒋恺帮忙把方若雨送回她自己家。许彤还告诉蒋恺,不要在方若雨解离的时候强行告诉她事实,她不但不会接受,搞不好还可能会引发她的狂躁。
      蒋恺挂了电话之后,看着那个还在不停数落他的女人,狠狠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是方若雨的错,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
      他给赵轩发了个信息,告诉他今天的晚饭只能取消,然后开车载着方若雨,按照许彤给的地址把她送回了家。
      方若雨的母亲黄秀霞给他们开了门。蒋恺说明缘由后,黄秀霞一点都没有表示惊讶,似乎对方若雨在外面闯祸早已习以为常。
      蒋恺原本想趁此机会再好好说服一下黄秀霞好好看管方若雨的,但在进门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不可能了。方若雨家在一个非常老旧的小区,房子是六十几平米的两室一厅,其中一间的杂物堆到了天花板,家里到处都是各种纸箱,可以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狭窄的客厅角落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上面放着缝到一半的毛绒玩具,在旁边的餐桌上还放着正在加工的串珠首饰和手工编织包。看样子黄秀霞就是靠着这些手工活维持着母女二人的生活,也难怪她无力支持方若雨去接受专业治疗。
      蒋恺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准备转身告辞。可方若雨却不准他离开,口口声声说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让他必须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准再跑出去鬼混。
      蒋恺为难地看着方若雨,不知道这场闹剧要陪她演到什么时候。黄秀霞十分淡定地去倒了杯水递给方若雨,让她喝下,然后对她说:“嘟嘟在哭呢,你没听见吗?赶紧去哄哄她吧。”
      方若雨立刻紧张起来,跨过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跑到卧室门口,在进去之前特意转回头来对蒋恺警告道:“你不准走!等我哄好了嘟嘟再找你算账!”说完就冲进了卧室,对着不存在的孩子哄了起来。
      黄秀霞走过去关上了卧室的门,对愣在原地的蒋恺小声说道:“麻烦你稍微坐一下吧,我在她的水里下了安眠药,等她睡着你就可以走了。”
      客厅里没有沙发,黄秀霞搬来一把生锈的电镀椅让蒋恺坐下,自己则坐在餐桌旁的小圆凳上。
      蒋恺默默打量着面前的老妇人,黄秀霞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在听方若雨讲述那段悲惨经历的时候,脑子里描绘的黄秀霞是蛮横自私、冷血无情,是造成方若雨人生悲剧的帮凶。而且之前许彤也曾提起过方若雨和母亲的关系不太好,因此蒋恺在登门前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不通情理的泼妇。然而面前的老妇人虽然目光浑浊,眼神麻木,脸上充满了被岁月蹉跎的痕迹,但态度却十分温和,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戾气。
      也许经过了这些年,她的心中也有许多的悔恨和歉意吧,蒋恺默默想着。他看着黄秀霞苍老的面容,很想要问一问这位母亲,当初为何要做出那样令人女儿万劫不复的选择。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卧室里时不时传来方若雨哄孩子的声音,那嗓音温柔甜美,与她发疯的时候判若两人。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停止。
      黄秀霞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眼,随即又关上,转身对蒋恺说道:“她睡着了,你走吧。她一般睡一觉醒过来就能变回她自己,我会跟她说今天发生的事。”
      蒋恺犹豫了下,开口道:“黄女士,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黄秀霞以为面前这位警察又要教育她看管好方若雨,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黄女士,是这样的,前些天方若雨曾经在清醒的状态下去过一趟警局,她跟我讲了造成她患上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原因。”
      黄秀霞惊讶了下,继而又恢复了平静。“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从十岁开始,持续遭到来自亲生父亲的性侵,是这样吗?”
      黄秀霞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阵,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那她是怎么说我的?”
      “她说你不仅默认你的丈夫对她实施侵害,还威胁她不准她把这件事说出去。”蒋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黄秀霞,想要看她如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
      黄秀霞苦涩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小雨她恨我……”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吗?”蒋恺问道。
      黄秀霞默默蜷起手指,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对一个警察吐露实情。许久,她才低着头说道:“我是想让她活下去……”
      蒋恺疑惑道:“什么意思?”
      黄秀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蒋恺:“我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方铁军的,我是被家里人送给他们方家作封口费的。三十多年前,那阵子地方□□问题严重,我爸就是在那个时候参加的流氓团伙,在外面失手杀了人。这件事被方铁军他爸知道了,威胁我爸给他三万块钱,否则就去告发他。当时国家正在实行‘严打’,我爸一旦被告发,肯定会被判处死刑。可是我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三万块在那个年代基本上就是天文数字。方铁军他爸也知道我们一下子拿不出来,就让我们按月给他,他会定期来收钱。那段时间我们全家节衣缩食,每天饿着肚子攒‘封口费’。方铁军他爸害怕我爸动歪主意,所以经常让他儿子陪他一起来要钱。当时方铁军已经成年了,整天游手好闲,没有固定工作。他来我们家的次数多了,就看上了我,说想娶我。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想嫁给这种人。于是他们父子就开出条件,说只要我肯嫁到他们家,我爸的封口费就一笔勾销,我爸杀人的事他们会守口如瓶,因为方铁军也不想有个杀人犯的老丈人。我爸妈一听,喜出望外,立刻要求我嫁给方铁军,这样我们全家就再也不用过揭不开锅的苦日子。我是打心眼儿里不想跟方铁军结婚,可是我知道这是对我家人最好的选择。我当时还有一对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我不能害他们失去爸爸,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直挨饿。所以我就强迫自己嫁给了方铁军,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变态……”
      黄秀霞说道这里,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悲伤的表情。“其实小雨不是我第一个孩子。刚结婚那几年,因为方铁军的变态,我接连流产过两次,到第三次怀孕的时候,他终于知道收敛,我才好不容易成功把孩子给生下来。那一胎也是个女孩儿,孩子才三岁多的时候,方铁军就忍不住对她下手了。因为孩子太小,经受不住他的折磨,就那么活活的……”黄秀霞忍不住哽咽了下,“等我回家的时候,孩子的身子都已经凉了……我当时就想跟方铁军拼命,可是他又再次拿我爸的事威胁我,说我要是再敢忤逆他,他就让我爸被判死刑,让我的弟弟妹妹一辈子都背着杀人犯儿女的骂名抬不起头。我只能又一次向他妥协。我们把孩子拉去乡下埋了,事后跟人说孩子在农村老家的时候得病死了。那个年代很多事情都没有人追究,只要我们当父母的不说,就没人管孩子的去向。就这样,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而我还得为了我的家人继续咬牙跟方铁军过下去……两年后,我生下了小雨。这次我拼了命地求方铁军,不要再那么对孩子。我为了让他不去打小雨的主意,逼着自己陪他弄那些变态的花样,我的身上常年都是伤痕累累的……就这样,我拼命撑到了小雨十岁那年,还是没能让她躲过方铁军的魔爪。其实小雨第一次哭着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并没有很意外,因为我太了解方铁军了,知道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那十年里,我不止一次地想带着小雨偷偷跑掉,可是我的弟弟妹妹接连长大,他们都很争气,考上了大学,我不想让我爸的事耽误了他们的前程。我承认,我为了我的家人牺牲了小雨,是我对不起她,我该死……”
      黄秀霞抬手抹了把眼泪,蒋恺赶忙翻了翻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她。黄秀霞摆了摆手,从旁边摸了条颜色难辨的旧手巾胡乱擦了把脸。
      “你刚才说你不让方若雨把这件事说出去是为了让她活下去,是因为方铁军用她的人身安全威胁了你吗?”蒋恺提问道。
      黄秀霞点了点头:“方铁军不仅不准我干涉他和小雨的事,还要求我管好小雨的嘴,他说如果小雨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不仅会要了我爸的命,还会弄死我们母女俩。如果他因为这件事坐了牢,他们方家一定会让我们全家陪葬。我知道他不是随便吓唬我的,因为他曾经亲手害死过一个他自己的孩子,而他当时连一点儿内疚都没有,就连我们给孩子下葬的时候,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我很清楚小雨如果去报警,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天知道,我才是这世界上最希望方铁军坐牢的人,也是……最希望他死的人。”
      黄秀霞说到这里,眼神里忽然涌现出滔天的恨意。那恨意灼人心神,焚尽灵魂,最后化作两行老泪,流淌在沟壑纵横的脸上。
      “现在我爸也死了,方铁军也死了,我终于自由了,可是我的小雨永远都好不了了……我欠了她一辈子,她应该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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