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34、第 34 章 寒冷的冬雨

　　寒冷的冬雨冲刷着夜晚的街道，风裹挟着浓重的湿气吹透路人的衣衫。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街灯的绮丽斑斓，被过往的车辆碾碎成纷乱的光影，四下飞散。
　　曾茜的案子已经告破，王兴奇和金翰文的起诉书也已提交至法院。入冬之后人们户外活动的时间减少，案件的数量较夏季也有明显回落，对于刑侦队来说年前的这两个月是一年当中最不忙的季节。
　　下了班在食堂吃过晚饭后，赵轩和蒋恺一起到局里的健身房健身。局里的设备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商业健身房那样高级，但至少该有的都有，而且最关键的是对内部人免费，满足了赵轩既想变强又不想花钱的需求。
　　两个人最近经常在备勤日和下班后一起来健身。蒋恺发现赵轩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他瘦归瘦，但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其实以他的身高体重来说，力量已经超过基础水平了，而且这还是在他身体留下永久伤残的情况下。蒋恺开始明白赵轩之前为什么那么沮丧了，赵轩本来是完全有机会实现做一名文武双全刑警的梦想的，但当子弹穿透他身体的那一瞬间，那个梦想就注定像他的身体一样变得残缺不全了。
　　虽然受肺功能不全的影响，赵轩不能做剧烈运动尤其是大量有氧运动，但适当的力量训练和擒拿格斗术还是没问题的。训练的时候，蒋恺对赵轩简直是寸步不离，帮他纠正动作，为他做辅助，给他递水擦汗，过分的殷勤常常弄得赵轩很不自在。
　　而蒋恺这么做可不是单纯的为了博好感，而是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上次在执行抓捕王兴奇的任务当中，特警队有一个叫沈雷的队员是个“社交悍匪”，才刚认识没几分钟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并且和刑侦队的几个人都加上了微信。蒋恺起初并没在意，因为特警队的人到了三十五岁就要转岗，很多人会提前为自己铺路，以便到时能转到心仪的岗位。
　　直到最近他和赵轩一起来健身，几乎每次都能遇见沈雷，蒋恺才意识到那家伙似乎不太对劲儿。首先特警队是有自己专门的训练场地的，就算是特别勤奋的人下班后给自己加训，也不需要跑到这个设备远不如特警队的健身房来。而从沈雷和赵轩说话的态度判断，这两个人平时应该没少在微信上交流，彼此已经相当熟悉。可是沈雷和蒋恺加上微信之后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看来“社交悍匪”是假，某人有针对性地撩汉才是真。
　　蒋恺感觉像是马上要遭到入室抢劫一样危机感爆棚，他在这边耐心地一点一滴建立和赵轩之间的纽带，那边却有人丝毫不讲武德地强势介入。尤其对手还是个特警，身材比他还要更加结实，每次看着沈雷在健身器械上加的那些重量，都会激发起蒋恺雄竞的本能。他发了狠地想要压沈雷一头，可对方每天的训练量和他根本不在一个级别。班门弄斧的结果就是在卧推的时候差点出危险，最后还是沈雷及时救了他。
　　而这还不是最让蒋恺觉得丢脸的。
　　之前在一次陪赵轩练擒拿格斗的时候，沈雷不知怎么又闻着味儿出现了。沈雷见赵轩的体格不是十分强壮，便提出教他几个“四两拨千斤”的独门秘籍。赵轩见有特警队的人愿意向他免费教学，自然喜不自胜，认认真真跟着沈雷学习。两个人在练习的过程中难免会有许多身体接触，而且有一些动作在蒋恺看来完全就是沈雷在故意借机吃豆腐。
　　蒋恺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当即提出他也想学这些技巧，万一将来遇上个三百斤的歹徒就可以拿来对付。沈雷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蒋恺，随即答应了他的请求。结果蒋恺刚一上手，立刻发现了对方的敌意。刚才在陪赵轩练习的时候，沈雷一直是收着劲儿的，而且全程保护着赵轩防止他受伤。可在陪蒋恺练习的时候，沈雷不仅使出了全力，甚至那么有点儿不顾蒋恺死活的意思。幸亏蒋恺的身手相当不错，没有一上来就被拍死。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那他也不用再客气。蒋恺卯足了劲儿和沈雷过招，把毕生所学全都使了出来。然而奈何对方是这方面的专家，力量又在他之上，在坚持对峙了几分钟之后，蒋恺还是被沈雷当着赵轩的面狠狠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当沈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而赵轩关切地走上前查看他的时候，蒋恺简直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那件事情过去之后，蒋恺经过深思熟虑，毅然决定放弃继续和沈雷硬碰硬。他有近水楼台的优势，完全没必要去死磕对方最擅长的领域。而且以他这些日子对赵轩的了解，秀肌肉展现荷尔蒙那一套对赵轩根本不好使。否则他天天光着屁股在师兄面前跑，师兄早该沦陷了才对。于是蒋恺又回到了温柔呵护的路线上，而且比之前变得更加细心体贴，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他要用滴水石穿的力量把自己刻进赵轩的心里。
　　今晚特警队有任务，沈雷没能出现在健身房，这让蒋恺心中十分高兴，欢欢喜喜和赵轩一起做完训练，再回宿舍洗个痛快澡。
　　宿舍楼因为电路老旧的问题一直不能安装空调，本来之前说要趁着这次重新装修的机会增加线路的，但后来又不知为何延期了。夏天的时候倒还好，至少头顶有风扇。可到了冬天日子可就难熬了，为了减少火灾隐患，宿舍一律不准使用任何电暖气、电热毯一类的物品，取暖基本靠抖。
　　蒋恺站在淋浴间的花洒下，让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磨蹭了好久才终于关掉了水龙头。冷空气瞬间张牙舞爪地侵袭而来，他哆哆嗦嗦地穿上衣服，然后咬着牙一路狂奔回寝室。
　　赵轩洗得快，这会儿已经坐在床上窝在被子里玩手机了。
　　蒋恺趿着拖鞋进了门，颤抖着说道：“太惨无人道了！我怀疑局里就是不想让太多人住宿舍，才故意拖着不装空调的！你看这天儿一凉下来，之前住宿舍的那帮人就一个两个都出去租房子住了。”
　　赵轩放下手机抬起头：“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你为什么还住在这儿？跟你同期的吕小川和杜浚他们都已经搬去外面租的房子了。”
　　蒋恺故作不满地看着他：“干嘛？你嫌我？想让我早点儿搬走好自己独享单间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以你家的条件又不用像我这样需要攒钱，宿舍冬天又这么冷，你为什么不在咱们单位附近租个房子，住得舒服一点儿？”
　　蒋恺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一边说道：“因为……我找不到人合租。咱们单位附近的房子都不便宜，我嫌租一室一厅太不划算，可是又不想跟不熟悉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除非……你愿意做我的室友。”
　　赵轩摇摇头：“我可租不起这附近的房子，我住宿舍就是为了省房租。”
　　蒋恺耸了耸肩，把吹风机插到插座上。“那我就继续跟你一起住宿舍好了。”他说完打开吹风机，对着赵轩的脑袋就吹了起来。
　　“哎我自己来就好了……”赵轩想要去接吹风机，却被蒋恺给躲开了。
　　“不用，我帮你吹。”蒋恺站在床边，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拨弄起赵轩的发丝。指腹轻柔地抚过头皮，带起阵阵酥麻的痒感，让赵轩不自觉默默蜷起手指，耳根也悄悄变红。
　　蒋恺偷偷勾起嘴角，故意将这暧昧的片刻延长，直到赵轩的头发被彻底吹干，才关掉吹风机放到一旁，然后厚着脸皮掀开赵轩的被子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被窝。
　　“哎？你干嘛？”
　　“太冷了，跟你借点儿热乎气儿。师兄，你往那边儿挪挪，咱俩互相抱团儿取暖。”蒋恺边说边拼命往赵轩那边挤。
　　“你……你你别别别挤了，我要被你挤到墙里去了……”赵轩慌慌张张地躲闪着。
　　“这床太窄了嘛……要不这样，你往前点儿，坐我怀里。”
　　“你发什么神经！我怎么能坐你怀里……你快点儿下去……”
　　赵轩用力推着蒋恺，却被蒋恺耍赖地一把紧紧抱住：“师兄，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我实在太冷了，你帮我暖和暖和。你忘了咱们在山里抓捕王兴奇的那天晚上了吗？我当时是怎么照顾你的？你现在舍得把我推回到我那冷冰冰的被窝里去吗？”
　　被蒋恺这么一说，赵轩立刻就没了脾气。那天当他在乡镇派出所的旧办公室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帘看见的就是蒋恺温柔的双眸，那一刻他从未如此庆幸有这个人在身边。
　　“那好吧……那等你暖和过来就回去。”赵轩僵硬地动了动被蒋恺抱得紧紧的身体。
　　蒋恺满意地笑道：“嗯嗯，可惜这床睡不下俩人，要不然我就可以把你当成暖水袋抱着睡了。”
　　赵轩撇了撇嘴，心想幸亏睡不下，要不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发这个难缠鬼呢。
　　两个人接触得过于紧密了，赵轩的脑子开始不自觉地往不那么高雅的方向走，那些被他强行忽略的记忆又被翻了出来，之前的疑问也再次浮上心头。
　　赵轩支吾着开口道：“蒋恺，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你……你喜欢……男…男生吗？”
　　蒋恺腾地一下撑起身子，眼神惊喜地望向他。难不成他这木头师兄终于开窍了？该不会要主动对他表白了？今天是什么天降祥瑞的好日子？难道他期盼已久的甜甜恋爱马上就要到来了？
　　蒋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沈雷，他跟我说……他想追你。”
　　“什…什么？！”蒋恺的脸不可思议到扭曲。
　　赵轩看着他的表情慌忙解释道：“我我我跟他说过你是喜欢女生的，你之前还跟马队说要去参加联谊来着，这些我都告诉他了。可是他就是一口咬定你喜欢男人，说他绝对不会搞错，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你等等，我脑子有点儿乱……你是说沈雷，他想追……我？他有毛病吧他？！”蒋恺被这炸裂的消息弄得摸不着头脑。难不成那个沈雷接近赵轩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追他？这怎么可能？蒋恺非常确定那天他在和沈雷练习格斗的时候，对方暗中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敌意。那绝对不是什么小男孩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会故意去欺负这种庸俗的戏码，这点他还是分辨的出来的。所以，那个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轩误会了蒋恺的意思，有点委屈地说道：“喜欢男人也不能算……有毛病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蒋恺哭笑不得，“我是说我和沈雷根本就不可能，我俩……你明白吗？”
　　赵轩一脸懵懂地看着他：“所以他猜错了，你不喜欢男人对吗？”
　　“你……”蒋恺无奈地扶了扶额，他这个师兄怎么能迟钝成这样？他都已经明显到直接钻被窝了，赵轩竟然还在问他这种问题，真的不是在故意装傻吗？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打明牌吧。蒋恺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他没猜错，我喜欢男人。”
　　赵轩愣了下，然后明显看上去更糊涂了。“那……之前你为什么要跟马队说想去参加联谊？”
　　蒋恺默默叹了口气：“你先别管那件事，你先跟我说实话，最近这段时间咱们俩老是在健身房遇见沈雷，是不是你在给他通风报信？你是不是在帮他追我？”
　　赵轩面露忐忑地点了点头：“嗯，他说他想多点机会和你接触……我觉得你们两个看上去挺配的，就…答应了……”
　　蒋恺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我说你是在故意气我是吗？”
　　赵轩局促不安地说道：“我我不是……我只是……他找我帮忙，我觉得你们接触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蒋恺看着赵轩迷茫又慌张的眼神，忽然一股邪火窜上心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沈雷在一起，你一点儿都不在乎对吗？你就那么着急想把我给推出去吗？！”他死死盯着赵轩的眼睛，他不信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努力最后却在赵轩的心里从未掀起任何波澜。
　　赵轩手足无措地看着蒋恺，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我没有要把你推出去，就算你和沈雷在一起，你也还是我的师弟，咱们还是搭档，我不会反悔的。”
　　蒋恺实在是太崩溃了，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赵轩哪哪儿都不差却一直没正经八百谈过恋爱了，就赵轩的这股迟钝劲儿，是真的能把所有对他有好感的人都给逼退。
　　有那么一瞬间，蒋恺真的好想干脆把赵轩给按到床上，让他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心思。可是那股冲动劲儿很快就被他给压制下去了，不管赵轩是不是在装傻，但对他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赵轩对他没那个意思。如果蒋恺这个时候表白，唯一换来的结果就只有被拒绝。而拒绝他之后，赵轩极有可能为了避嫌而进入防御状态，那蒋恺等于是自己送了人头，并且是在有情敌正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蒋恺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故意把赵轩搂得更紧，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反悔，只是我跟沈雷绝对没可能，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看似无意地在赵轩颈侧吐着气，痒得赵轩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赵轩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自作主张了。那要不我去跟沈雷解释一下吧……”
　　蒋恺体贴地说道：“没关系，我去跟沈雷说，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师兄，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对外面那些人没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盯着赵轩的表情。赵轩果然顿了下，蒋恺能感觉到自己在赵轩的心里又留下了一个问号。他笑了笑，暧昧地揉了揉赵轩的头发：“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赵轩的床，回到了自己床上。
　　被蒋恺放开的时候，赵轩莫名感觉心里的某一块好像空了一下，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但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蒋恺关了灯。赵轩在黑暗里看着他躺在对面床上的轮廓，看了许久，感觉自己正在被一道不会解的难题慢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