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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那片位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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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位于市郊的废弃作坊比预想中的规模要大一些,前后一共七八排建筑,有一层平房也有二层小楼,包括了厂房仓库还有几间宿舍。所有建筑都破败不堪,到处堆满了以前生产出来还没来得及销售的假冒伪劣商品,已经风吹日晒到不成样子。建筑的外围有一圈象征性的围栏,上面挂着“危房请勿靠近”的牌子。
在警犬队和技术队的联合侦查下,他们很快就定位到了一间厂房,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残留,并且找到了疑似被用来切割尸体的作案工具。
赵轩他们站在厂房外围,远远地看着痕检员在采集各种信息。
赵轩满心疑惑地说道:“马队,你觉不觉得有点儿奇怪?”
马飞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这个现场看起来好混乱,血脚印到处都是,那些被拿来分尸的工具也是以前的工厂留下来的,感觉凶手不像是有备而来,倒像是临时起意选择在这里动手。而且走的时候也很匆忙,甚至来不及好好打扫。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职业杀手所为。”
马飞点了点头:“没错,我和你有同样的感觉。这个凶手在躲避追踪上的反侦察能力,和他处理杀人现场的能力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给我一种既老谋深算又初出茅庐的矛盾感。”
蒋恺说道:“会不会是金翰文被凶手给忽悠了,他以为自己雇的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实际上对方是第一次杀人?”
马飞耸了耸肩:“这也没准儿,这年头虚假宣传太多了,防不胜防啊!这现场这么乱,我觉得有希望能找到可以直指凶手的线索。”
马飞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后,没说几句就挂了,然后一脸兴奋地看向其他几个人说道:“咱们分局报案大厅来了个女人,她说她知道是谁杀了曾茜!”
“什么?!”赵轩和蒋恺同时惊讶道。他们还在这儿忙着“踏破铁鞋”呢,那边情报自己已经送上门了。
马飞扬了扬手:“走,咱们仨先回去,我跟小姜说一声,让他留在这儿负责善后。”
…………
问询室内,女人局促不安地双手握着面前的水杯,面色苍白地低着头,把嘴唇咬得快要出血。
马飞和蒋恺坐在她对面,一个等着询问,一个等着记录。韩芸菲和赵轩则坐在她左右两侧,努力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李女士,你如果有什么担忧和顾虑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尽量帮你解决。”韩芸菲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声音温和地说道。
李晶颜绞着手指,身体微微颤抖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是谁杀了曾茜,你们一定能抓到他的对吗?”
赵轩笃定地点点头:“当然,我们向你保证,一定会把凶手缉拿归案。”
李晶颜犹豫地看向他:“那……那在抓到他之前,你们可以让人保护我的安全吗?”
赵轩把目光转向马飞,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请示领导。马飞点头道:“可以,我会向上级申请,在抓捕凶手期间派专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李晶颜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如果……我之前知道他可能要犯法,但是我没有……没有阻止他,我会被判刑吗?”
马飞说道:“这个我现在不能给你十分明确的答复,我只能说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够协助我们破案,你有很大的希望被减轻甚至免于责罚。”
李晶颜点了点头,纠结了片刻后抬起头,说道:“他叫王兴奇,振兴的兴,好奇的奇,他是我的……男朋友。”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害曾茜吗?”马飞问道。
李晶颜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其实本来是要绑架曾茜的,不是要杀人。他说他也不知道曾茜怎么就死了,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人死在他手上,他解释不清楚,所以他就……他警告我不准把之前的事说出去,他说反正他已经背上人命了,而且事情还是因我而起,他不在乎再多背一条人命……”
李晶颜越说越混乱,韩芸菲不得不打断她道:“李女士,你可以从头讲起吗?”
李晶颜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惶恐地说道:“我这个故事有点儿长……”
“没关系,你慢慢讲,我们会耐心地听,不着急。来,你先喝口水,整理一下思路。”
韩芸菲的态度让李晶颜安心了不少,她抿了两口水,深呼吸几次,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语言也终于变得有条理。
“这件事要从十四年前说起。我当时二十岁,在上大二。我家是小县城的,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只能勉强给我凑够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必须我自己去赚。我打过各种零工,其中包括给初中高中的学生做家教。有个高中女生的家长对我挺满意的,就把我介绍给了她朋友家,那户人家的女儿就是当时正在读高三的曾茜。我原本以为他们家是让我给曾茜辅导功课,结果有一天曾茜的父母找到我,说想让我代替曾茜参加高考,他们会找人打通验证身份的环节,让我不用担心,如果我能帮曾茜考上一本,他们就会给我五万块钱。”
李晶颜说到这里低下头躲避着对面人的目光,怕两位警官会鄙视她的选择。“五万块钱,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它不仅能让我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打工赚生活费,也能让我的父母不用再到处想办法为我凑学费。再加上曾茜的爸爸是做官的,他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被人知道,我只要放心去好好考试就行。所以……我就答应了。
“后来,我顺利地帮曾茜考上了一所211大学,拿到了他们家承诺的五万块钱,我当时还很高兴自己帮家里减轻了负担。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我上大四那年,突然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说要查处我当年替考的事。后来我才知道,曾茜进了大学之后,学习一直都跟不上,考试经常挂科。所以大二的时候,她又想要找人替考,甚至在寝室里嚣张地说出了‘高考我都能找人替考,期末考试找个人替有什么难的’这种话,结果被她的同学给举报了。她在学校调查的时候把我给供了出来,于是她的学校又把这件事通报给了我的学校。虽然当时高考替考还没有入刑,我不用去坐牢,但我还是遭到了被开除学籍的处分,还在档案里留下了抹不去的污点。我当时都已经大四了,眼看着就要毕业了,结果就因为曾茜的口不择言,我那几年的时光就全都白费了,到头来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李晶颜说到这里,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被学校开除之后,我曾经去找过曾茜,要求他们家对我进行赔偿。结果我去到他们家之后才发现,曾茜竟然没有被学校开除,而是在她爸的关系运作下转到了另外一所大学继续读书。面对我的处境,他们家全然不为所动,不仅断然拒绝了我的要求,还威胁我如果再敢去找他们,她爸爸就会找人对付我们全家。我那个时候真的怕了,我不清楚她爸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对于我这种小老百姓来说,随便一个有权有势的人都能碾死我。所以我没敢再去纠缠,这件事就当是我自食恶果了。我不敢告诉家里我被学校开除的事,只能一边假装自己还在外地上学,一边找工作。我只有高中的文凭,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到我原本该毕业的时候,我就骗家里说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我的专业又比较冷门,所以只能暂时做一些薪水不高的工作。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混了好多年,中间也想过要不要再重新报名参加高考,但是我一直忙着糊口,根本就没有那个精力再去做这件事了。我有的时候甚至会想,也许我本身就是和大学文凭无缘的,这就是我的命。
“三年前,我在工作的过程中认识了王兴奇,和他确立了恋爱关系。我一直都没跟他说过我读过大学的事,直到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两个要谈婚论嫁了,我才决定把自己的这段经历说出来。王兴奇听完之后,一直为我打抱不平,骂曾茜全家是混蛋,还鼓动我再去向他们家索要赔偿。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也自认倒霉了,再去提又能得到什么结果?我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没必要再去想这件事了。结果这之后没过多久,有一天我在路上遇见了以前的大学同学。我看着当年学习远不如我的同学如今一副光鲜亮丽的都市精英模样,再看看自己每天灰头土脸,起早贪黑的也赚不到几个钱,忽然又变得不甘心起来。再加上王兴奇当时一直在我耳边吹风,让我觉得我的人生之所以过成这样,全都是曾茜害的,我理应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且这时候曾茜她爸已经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所以在王兴奇的煽动下,我就鬼迷心窍了,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曾茜……
“我和王兴奇一起暗中调查了曾茜,得知她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还嫁了个有钱老公,生了个孩子交给长辈带,她的日子过得又舒服又宽裕,比我好太多太多。我和王兴奇一起找过曾茜,向她索要两百万的赔偿金,否则就把她当年高考找人替考还有她爸爸暗箱操作的事在她单位里宣扬出去。结果曾茜的态度特别强硬,她说我根本就拿不出证据,如果敢把事情说出去,她就会告我诽谤,让我坐牢。她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害怕了,又开始退却了。但是王兴奇却不肯罢休,他把这件事当成了可以改变我们生活的契机,一直跟我说要到了钱我们就可以全款买房结婚。那段时间他一直想法设法地和曾茜交涉,那种强烈地想挖到钱的态度让我觉得有点儿可怕。后来有一天,曾茜的老公金翰文突然联系到了我们,说想请我们吃个饭。王兴奇以为是曾茜松口要给钱了,就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去了。结果见了面之后,金翰文跟我们说,让我们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曾茜这个人最恨被别人威胁,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而且曾茜的工作是她爸妈给她找的,虽然她爸不在了,但是她妈手里还有资源和人脉,不会让她因为这么点儿事就丢了工作的。我们再继续闹下去,曾茜真的会把我们送进大牢。我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这种出身再怎么样都斗不过她的。可是王兴奇却不愿意放弃,一直跟金翰文争辩个不停。最后金翰文就跟我们说了实话,他说他这两年生意上出了问题,亏了很多钱,他们家根本就拿不出钱来。如果我们就是想要赔偿,那只能想办法从曾茜她妈那边要钱,再说替考这事本来也是当年她爸妈找人运作的,出了事理应由他们来赔。他暗示我们可以找机会把曾茜给控制起来,然后跟她妈妈索要赎金。”
马飞皱了皱眉:“所以是金翰文让你们绑架曾茜?那你们当时不觉得他这么做很奇怪吗?他和曾茜可是夫妻,你们就不怕他和曾茜联合起来给你们下套儿吗?”
李晶颜点了点头:“我当时想到了这一点,就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出这个主意。他说因为他生意失败,一直想让曾茜问她妈要点钱来周转,可曾茜非但不愿意,还一直要和他离婚,想甩掉他这个包袱。他说曾茜是个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这些年曾茜养尊处优的生活都是他提供的,可等到他需要帮衬的时候曾茜就要把他一脚踢开,他气不过,所以想和我们一起从曾茜家里弄出钱来,他说这本来就是他和我们应得的。金翰文说他会负责做整个计划,包括怎么躲避监控,把人绑去哪里,怎么索要赎金,我们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他不能跟我们一起,因为他不能被曾茜发现参与了这件事。等到事成之后,赎金和我们四六分成,他四我们六。我问他那如果曾茜她妈报警抓我们怎么办?他说不会的,曾茜家的钱来得不干净,她妈不傻,只要我们索要的赎金在她能支付的范畴内,她就不会报警自己惹祸上身。”
“然后你们就同意了?”马飞问道。
李晶颜摇了摇头:“没有,我害怕,绑架是重罪,我不敢冒这个险。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替曾茜高考,我已经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绝不能一错再错下去,让这件事毁了我整个人生。我当时拉着王兴奇就走了,跟他说绝对不要动这个念头,我们就本本分分地当我们的小老百姓就行了。可是很显然王兴奇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他后来背着我一直和金翰文有联系。被我发现之后,他还反过来骂我是窝囊废,说我活该一辈子吃苦受罪,被曾茜那种人骑在头上。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说如果他非要去做这件事,那我们就分手,我不想被他牵连。他当即就同意了分手,不到一个星期就搬出去住了,临走的时候还警告我不准把事情说出去。那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其实犹豫过要不要报警,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我没有证据,而且我害怕王兴奇会来报复我,所以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过得提心吊胆的,我怕他们两个东窗事发,把我给牵扯进去。结果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前天晚上,我接到了王兴奇的电话,才知道曾茜死了。他说这件事从一开始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被卷到这种是非当中。他问我要赔偿,让我把手头的存款全都转给他,还叮嘱我如果敢说出去,大不了拉上我一起死……我吓坏了,接完电话就把钱转给了他。可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很不踏实,王兴奇已经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了,我真的很害怕他哪天会突然把我给杀了灭口……”
李晶颜说到这里又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马飞提问道:“你前面曾经提到,王兴奇说曾茜不是他故意杀死的,是这样吗?”
李晶颜点了点头:“是,他是这么说的。他电话里没有讲得很清楚,只说他按照金翰文的计划绑架了曾茜,结果路上人不知道怎么就死了。他一直强调不是他的错,还不停责怪我,说如果我和他一起干,我在车里看着曾茜,曾茜可能就不会死。”
马飞点点头:“王兴奇是用他自己的电话打给你的吗?通话记录你还保留着吗?”
“他用的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在这里。刚开始我以为是诈骗电话一直没接,直到他发了条短信说是他,我才接起来的。”李晶颜说着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指给马飞看。
马飞立刻记下那个号码,然后对李晶颜问道:“你家里还有王兴奇留下的东西吗?比如常用的衣物洗漱用品一类的?”
李晶颜点了点头:“有的,他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因为他觉得自己就要发财了,这些东西都没用了。他搬出去之后,我把他的东西全都打包放进了一个大纸箱里,怕他哪天会突然来问我要。”
“太好了。这样,小韩,你叫上小吴,陪李女士回家一趟,拿一下王兴奇留下的物品,送到技术科提取DNA。小赵,小蒋,你俩负责调查王兴奇的个人信息,追查这个电话号码的来源。我去技术科询问一下案发现场的采集情况,一旦确认王兴奇在现场留下了DNA,立刻下发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