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43、第 143 章 坎狄和巴林

　　坎狄和巴林天刚亮就带着昨晚整理好的行装出发进山了，只为能在气温升上去之前多赶些路。
　　由于大部分野生动物对于汽车的轰鸣声都十分敏感，他们捕猎的最佳区域必然是那些开车无法到达的地方。徒步几十公里的山路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但坎狄从小就很习惯这些，一点都不觉得累。让他意外的是，巴林虽然看上去没那么强壮，但耐力却很强，跟在他身边进山打猎从来没喊过累叫过苦，脸上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坎狄虽然没怎么谈过恋爱，但年龄所带来的阅历让他能够察觉出巴林对他的感情，也能明显感觉到赵轩和蒋恺非常希望他能和巴林在一起。但坎狄始终回避这个问题，他和巴林相差了整整十四岁，在坤伽塔这个平均生育年龄很低的地方，这样的年龄差让他几乎可以做巴林的父亲了。在坎狄眼里，巴林还只是个孩子，他根本无法想象和巴林在一起。而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心里赵轩始终是不可动摇的存在，哪怕他这辈子和赵轩都没有任何可能，他也不打算放下自己的感情，因为他根本就做不到。
　　至于巴林，他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幼稚。他完全能够理解赵轩在坎狄心中的分量，更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与少爷相提并论。他并不奢望坎狄会喜欢自己，更不会幻想能取代赵轩在坎狄心中的地位，他只希望能和坎狄像家人一样相处下去，这对无依无靠的他来说就是人生最大的满足。
　　坎狄牵着昂飞走在前面，用手里的登山杖拨弄着齐膝深的野草。他们脚上穿着专业的登山靴，腿上还穿着防蛇咬的绑腿，可以确保他们不被毒蛇咬伤。这些装备都是蒋恺带来的，坎狄和巴林小时候进山除了依靠前人传授的经验外，更多的只是凭借运气。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世界的凶险，不论是自然还是人类都随时可能要他们的命。他们面对死亡的态度十分矛盾，一边将死亡视为从苦难的解脱，但同时又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努力想要活下去。
　　而现在的他们变得比过去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过去一年的生活对于他们两个而言都是整个人生中最平静又最有成就感的时光。他们喜欢用自己的双手为他们在意的人创造出一份生活，喜欢被依赖、被称赞，那让他们觉得自己渺小的存在变得有价值。现在他们不管是平时干活还是进山打猎都会比以前更加小心，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牵挂自己，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
　　这条山路他们两个已经走过很多次，可以说这条羊肠小道就是他们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他们在太阳升上高空的时候熟练地翻过了一座山，来到山脚下一条小河附近的密林里。现在是旱季，很多野生动物会聚集到河流边寻找水源。
　　他们脚步尽量轻地踩在厚厚的腐殖质上，不时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动物出没的痕迹。不远处传来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头顶不时响起声音奇异的鸟鸣。
　　“坎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巴林跟在坎狄身后小声说道。
　　坎狄停下脚步，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在鸟鸣的间歇里，好像确实有隐隐约约的低鸣声，那声音似乎很远，但又好像很近，在流水声的干扰下十分难以辨认。坎狄皱了皱眉，心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他朝着巴林比了个手势，两个人朝着远离河流的方向走去，以便能更加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
　　可当他们终于离开小河附近，树上的鸟也不再叫得那么响亮时，那个声音却消失了，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悠悠的虫鸣。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忽然一声清晰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在山间反复回荡。坎狄心下一惊，过去多年的从军经验告诉他，刚才那声轰鸣应该是手雷或者地雷一类的武器爆炸时发出的声响。他刚想对巴林说什么，一阵模糊的低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坎狄终于可以确认那是子弹击发的声响在经过山体反射和密林阻隔后形成的回音。
　　“不好，营地可能出事了！”坎狄焦急地说道，同时从背包里拿出了卫星电话。
　　他尝试着拨通营地那边的电话，可是因为他们现在位于雨林的深处，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严重削弱了信号，让电话无法拨出。他带着巴林和昂飞调头往回折返，虽然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就算是跑到吐血也需要好几个小时，但无论如何他也得回去确认赵轩的安全。
　　他们跑了好一阵，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坎狄再次尝试拨出营地的电话，可那边却始终无人接听。在一遍又一遍的回铃音中，两个人的心同时坠入了深渊。
　　他们什么都顾不上，拼了命地全速狂奔着，带刺的荆棘扎进手臂，锋利的叶片划破脸庞，他们完全感觉不到。巴林在跑下一个山坡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滚下了山坡，不但脸被树枝扎得鲜血直流，还撞到树上导致手臂脱臼。
　　坎狄赶忙跑过去扶起他。巴林甚至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忍着手臂脱臼的疼痛对坎狄说道：“我没事儿，不用管我，咱们赶快走！”
　　巴林的心里和坎狄一样焦灼，赵轩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如果失去了赵轩，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活。
　　坎狄同情地看了巴林一眼，搀扶起他继续往前跑。
　　他们不记得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肺在胸腔里像是马上就要炸开，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皮肤上的伤口沾着泥土。他们在筋疲力尽中终于翻过了山顶，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到达营地也还要至少一个多小时。坎狄掏出望远镜，尝试朝营地的方向望去，可惜距离太远又有树木遮挡，他什么都看不到。
　　巴林已经跑到脸色惨白，马上就要虚脱，却不肯停下脚步，一边蹒跚着向前，一边气喘吁吁地催促着坎狄：“快走，他们在等着咱们呢！”
　　坎狄听到的他的话，心狠狠地抽搐了下。那两个人真的还等得到他们吗？
　　他甩了甩头，驱赶走那股绝望，迈着沉重如铅的双腿继续前行。
　　就在他们到达半山腰时，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坎狄和巴林立刻振奋起来，这部电话是他们和营地那边的专属联系方式，没有其他人会拨打。
　　坎狄赶忙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颤抖地说道：“喂，是少爷吗？”
　　赵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的一刻，这边的两个人都差点掉下眼泪。
　　“是我，坎狄，我们的营地遭到了一伙武装分子的袭击。”
　　“什么？！那你们怎么样？”坎狄焦急地问道。他能从电话里听出引擎的轰鸣声，猜测赵轩现在正在车上。
　　“我没事，但是凯旋受了重伤。”赵轩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带了点哭腔，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坎狄，你现在认真听我说。那伙围攻我们的人虽然被消灭了，但我不能确定他们后面还有没有增援部队，你和巴林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假如你们能够顺利回到营地的话，在我房间柜子最下层抽屉的背面贴着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个电子令牌，密码是我以前办公室的门禁密码加上我的六位生日。你把它还有我床底下的那箱黄金全部找出来，和巴林一起带着它们尽快离开那个地方。营地那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需要重新找个地方安身。”
　　“那你们呢？你们现在在哪儿？我们去找你们汇合！”
　　赵轩在那边哽咽了下：“我们现在在去边境的路上，凯旋他已经失血昏迷了，我必须带他离开坤伽塔，找人给他治伤。”
　　坎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边境？！可是你……他们会认出你的！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来带带他去找医生！你不要去！你能去！！”坎狄几乎失控地对着电话大吼着，他知道赵轩一旦出了坤伽塔意味着什么，他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长出翅膀，飞到赵轩面前，代替他奔赴边境。
　　赵轩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来不及了，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线希望了，必须要抓住它。坎狄，巴林，你们记住，一定不要冒险来救我，外面的世界和坤伽塔的规则不一样，不管你们做什么，他们都不可能放了我，不要做不值得的牺牲。”
　　坎狄和巴林对着电话已经泪流满面。巴林泣不成声地说道：“少爷，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把所有的钱，包括之前我们在地窖里发现的那箱钱，全都给那些老板，当做给他们的补偿，这样可以吗？”
　　面对巴林的单纯，赵轩苦涩地笑了下：“没有用的，巴林，我给他们造成的损失远不只是金钱。你们两个千万不要想着用那些钱去为我换回自由，也不要告诉任何人那些钱是我给你们的，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过去一年，你们为了我吃了好多苦，现在拿着这些钱去好好生活吧，做所有你们想做的事，去尽量弥补你们之前所受的苦。”
　　巴林哭着说道：“我们一点儿都不苦，过去这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赵轩也跟着掉下眼泪：“我也是，和你们在一起生活的这一年，我真的很轻松也很快乐。巴林，坎狄，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人生里。尤其是你，坎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是你当初没日没夜的陪伴，才让我熬过了刚到坤伽塔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幸运，可以遇到像你们这么好的人，你们是我在坤伽塔发生的最好的事。咱们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你们最后能不能叫一声我的名字？不要再叫我少爷了。”
　　坎狄的泪水划过黝黑的面庞，他满含悲怆和柔情地叫了一声：“赵轩。”
　　巴林在一旁泣不成声地喊道：“赵轩哥哥……”
　　赵轩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们……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我永远爱你们。”
　　电波讯号消失在空气里，天崩地裂般的悲伤笼罩在静谧的原始森林上空。
　　坎狄和巴林双眼哭得通红，遥望着营地的方向，那里承载着他们今生都无法再找回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