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34、第 134 章 趁着赵轩将

　　趁着赵轩将声明视频和证据通过卫星上传到网络的时间，蒋恺和坎狄、巴林一起又搭起一顶帐篷，并且生了堆篝火。蒋恺弄了些速食风味米，加了水放在篝火上煮成浓稠的粥。
　　赵轩完成全部上传后就断开了网络，防止被黑客追踪位置。他无意去查看那些评论，更不会去为自己申辩。他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接下来资本们如何狡辩、如何掩盖，人们信与不信，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赵轩从帐篷里走出来，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对着篝火的方向闻了闻：“好香啊，能吃了吗？”
　　“嗯，你来得正好，刚煮好。”蒋恺走过去给赵轩盛了一碗，递到他手上，然后凑近仔细查看着他脖子上的伤有没有继续渗血。
　　赵轩接过粥，微微偏了偏头，好让蒋恺看清楚自己的伤没事，然后朝四周看了下：“坎狄呢？”
　　蒋恺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另一顶帐篷：“里头呢，自己挖他腿上那子弹去了。”
　　“他自己弄啊？”
　　蒋恺撇了撇嘴：“他说什么都不让我帮忙，自尊心强得很。”
　　赵轩朝着帐篷看了眼，不放心地说道：“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蒋恺一把拉住他：“你别去，他就是不想让你看见他疼得龇牙咧嘴的狼狈相，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躲起来？他害怕在你面前丢脸，刚才一路上颠得那么厉害都没吭过一声，下了车还非要跟我们一起弄帐篷，生怕破坏了在你面前的硬汉形象。你就成全他吧，千万别去看他，要不他这辈子估计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赵轩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蒋恺耸了耸肩：“谁叫他没我聪明呢，要是中弹的人是我，我肯定会一边嘴上说着没事儿，一边抱着你求安慰，借着你同情我可怜我的机会使劲儿吃你的豆腐。”
　　赵轩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确实是你的风格，咱俩没在一起那会儿，你借着什么停电啊，第一次看腐尸啊，真是没少对我使坏心眼儿。”
　　两个人想起那段快乐又懵懂的时光，全都忍不住笑出来。但笑容没过多久就被一股浓烈的惆怅所取代，他们都忽然意识到，那段青葱岁月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远到仿佛上辈子的事一样。
　　赵轩轻轻甩了甩头，想摆脱掉心头的忧伤。他刚刚完成了一项人生壮举，他想要享受这种短暂的成就感。
　　他把目光转向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正在给昂飞喂食物的巴林。
　　“巴林，过来。”赵轩朝巴林招了招手。
　　巴林赶忙站起身，神情局促地来到赵轩面前。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一下。”赵轩命令道。
　　“啊？少少少爷……你说什…什么？”
　　“我让你把上衣脱了，快点儿。”赵轩朝着他比划了下。
　　巴林咬着嘴唇，手攥着衣服下摆犹豫了好一阵，才听话地脱掉了身上的T恤。
　　他削瘦的身体上有许多处伤痕，尤其是右侧腹有一大片深紫色的皮下出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赵轩不禁眉头紧锁。蒋恺让巴林站到自己跟前，用手指轻轻按着他的淤伤，秉着这些年久伤成医的经验，一厘米一厘米地检查起巴林的肋骨。
　　“这样疼吗？”蒋恺话音还未落，巴林就疼得忍不住躲了下。
　　“断了两根肋骨，不过好在没有错位。”蒋恺对赵轩说道。
　　赵轩叹了口气，对巴林说道：“我就觉得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对劲儿，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巴林支支吾吾地说道：“少爷，我的伤没什么大碍的，而且咱们刚才那么忙，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
　　“刚才这一路这么颠簸，你肯定很疼吧？”赵轩同情地看着他。
　　巴林抿着嘴违心地摇了摇头。他真的很疼，不但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而且刚才坐在车上每次转弯昂飞撞到他身上时，他都痛到想要大声嚎叫。可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对赵轩和整个团队全都没有价值。他是一个多余的累赘，累赘是没有资格受了伤喊疼，让别人为他分心的。
　　蒋恺去车上取了装满常用药的药包回来，从里面翻出一盒止疼药递给巴林：“一次两粒，一天三次，如果你觉得疼痛还可以忍耐的话，我就先不帮你做固定了，因为那样会限制你的呼吸，反而容易引发其他问题。你要是感觉自己有发烧或者疼痛加剧，一定要告诉我。另外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要再搬重物了，要避免剧烈运动。你年轻，估计一个月左右就能好，不用害怕。”
　　巴林含着眼泪拼命摆着手：“不，我不用吃药，我不疼的，不要把药浪费在我身上。我也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我真的没事儿的……”
　　赵轩接过蒋恺手中的药，拉过巴林的手，把药塞到他手里。“拿着，你那伤我看着都疼，你就别逞强了，该吃药就吃药。这药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哪来的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干活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咱们这么多人呢，你就安安心心把伤养好就行了。”
　　巴林看着手中的药，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关心过他，他甚至没吃过止疼药，因为在他的生长环境里，应对疼痛唯一的方法就是忍耐。
　　“少爷，谢谢你！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巴林一边鞠躬，一边抹着眼泪，哭得直冒鼻涕泡。
　　赵轩笑着刚要说什么，巴林的肚子忽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巴林窘迫到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
　　赵轩诧异地看着他，指了指蒋恺刚才用篝火熬好的粥：“你刚才没吃东西吗？怎么肚子饿成这样？”
　　蒋恺在一旁摇了摇头：“我刚才问他要不要吃，他一口咬定自己不饿，就是不肯吃。”
　　巴林眼睛哭得通红地说道：“少爷，你们真的不用管我，你们不嫌弃我，愿意带上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我知道你们车上的物资原本是给三个人准备的，我不会占你们的粮食，等到天亮之后我就自己去找吃的。我从小就经常跟着我妈到山上摘野菜，我什么都能吃，你不用担心我。”
　　赵轩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野炊锅前盛了碗粥，递给巴林：“吃吧，空腹吃药对胃不好，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既然我决定带上了你，那你就是我们的一分子，从今往后咱们就同甘共苦，有吃的就一起吃，没吃的就一起想办法。”
　　蒋恺在一旁附和道：“没错，而且你别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坤伽塔再乱也会有物资流通，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们挨饿的。”
　　巴林满脸纠结地说道：“可是……我什么用都没有，这里也没人需要我当翻译，我现在又变成了半个残废，我就是个没用的累赘……”
　　巴林自卑的模样触动了赵轩，让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总是自认为没用、给别人增添负担的自己。他揉了揉巴林的头发，安慰道：“巴林，你不要这么想，我们四个人再加上昂飞，是一个团队。在这个团队里我们人人平等，互相照顾，没有谁是谁的累赘。再说你的伤只是暂时的，我相信等你好起来之后一定能发挥你的特长。到时候你只要别嫌弃我太没用就好了，别忘了，我可是连野菜都不认识的笨蛋。”
　　巴林赶忙摆手道：“当然不会，我们身份不一样，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您……”
　　赵轩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巴林，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巴林呆呆地看着赵轩，完全不敢相信他说的话。阶级差异从小深深刻在他的心里，让他根本无法将赵轩当作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去看待。
　　赵轩看着他呆呆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下：“算了，咱们慢慢来吧。你赶快去吃东西吧，然后把药吃了，早点儿休息。”
　　巴林点了点头，端着粥拿着药，回到已经趴在地上睡着的昂飞身边，一边吃一边感动地掉着眼泪，感激上苍让这么好的人出现在他人生里。
　　赵轩远远地看着巴林，心里面五味杂陈。巴林的经历和性格跟过去的赵轩有着许多异曲同工的地方，他们都失去过家人，都严重缺乏安全感，对自我价值的认同都过低，有着强烈的自卑心理。赵轩在看巴林的时候，感觉像在跨越时光看那个可怜又可悲的自己。如今再看看这个已经彻底改变的他，赵轩忽然觉得过去这些年在坤伽塔的蹉跎似乎也并非只有煎熬。人生的每一种经历都有它的意义。
　　他把目光转向身旁的人，发现蒋恺正含笑看着他。四目相对之间，他就知道蒋恺已经完全读懂了他此刻的心思。
　　蒋恺把手放在赵轩的背上轻轻摩挲着：“放心吧，我们会让他慢慢学会自信的。”
　　赵轩笑着点点头，大口吃起蒋恺给他盛的粥，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
　　身后的帐篷窸窸窣窣响起来，坎狄终于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头发全被汗水给浸透了，卷曲的发丝一缕缕贴在前额，胸口的T恤也洇湿了一大片。
　　蒋恺赶忙起身走上前想要搀扶他，可坎狄却只摆了摆手，固执地自己一步步来到赵轩身边的露营折叠椅上坐下。
　　“你还好吗？”赵轩关切地问道。
　　坎狄勉强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嗯，少爷，我挺好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我这腿过两天就没事儿了。”
　　“你真的太厉害了，自己取子弹这种事儿我想都不敢想，你实在是太强了！”赵轩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坎狄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得意外加一点羞涩。
　　蒋恺在一旁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去盛了碗粥，又从药包里找出抗生素和止痛药，一并交到坎狄手上。“先吃饭，再吃药。抗生素必须按时按量吃，防止细菌感染。伤口记得每天换药，如果感觉不对劲儿赶紧告诉我，我再帮你想其他办法。”他虽然故意用冷淡的语调说着，可背后透露出的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坎狄接过食物和药，不去看蒋恺的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
　　蒋恺笑了下：“不客气，你们几个吃完了都赶紧去睡吧，我来值夜。”
　　坎狄一边狼吞虎咽吃着碗里的粥，一边说道：“还是我来吧，反正我……我现在也不困。”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疼得睡不着，就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蒋恺想了想说道：“那就轮班吧，你来值上半夜，到下半夜换我。”
　　巴林在一旁举起手：“还有我！我也可以轮班！”
　　蒋恺摆了摆手：“你以后再说吧，今天都这么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我和坎狄俩人足够了。行了，吃完赶紧收拾收拾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蒋恺说完起身去车上拿露营床垫和睡袋，巴林赶忙把碗里的粥大口吞下，然后跑过去帮他。
　　蒋恺分别铺好床垫之后，指了指旁边的帐篷对巴林说道：“你赶紧去睡吧，多休息你的伤才能好得快。”他说完就进到了自己和赵轩的帐篷里，展开了一个双人睡袋。
　　巴林有点疑惑地望向蒋恺：“凯哥……你……是要和少爷睡同一个帐篷吗？”
　　蒋恺从帐篷里探出头，笑着说道：“当然，我可是他亲老公，我不跟他睡跟谁睡？”
　　“什……什么？！亲……亲……”巴林眼睛瞪得像铜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惊讶不已地看向赵轩，赵轩只是笑着瞪了蒋恺一眼，并没有反驳。巴林又将目光转向坎狄，想知道他是否和自己一样震惊，然而坎狄只是低头默默吃着东西，周身萦绕着一股让人退避三舍的怨气。
　　巴林半天才回过神来，对蒋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蒋恺的笑容里带着得意和骄傲：“六年前。”
　　“六…六年？可是我一年多以前跟你提起少爷的时候，你都还不认识他啊！”
　　蒋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有说过我不认识他吗？”
　　巴林恍然大悟：“所以你那时候是在套我的话，其实你早就认识少爷！”
　　巴林回想起自己当初谈起赵轩时那副崇拜里夹杂爱慕的表情，羞愤到简直恨不得跳崖。
　　蒋恺笑笑：“我不是套你的话，我只是那时候已经好几年没见着他了，想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而已。”
　　“所以你们是分开了好几年吗？为什么？”巴林一直都不知道赵轩是被绑来坤伽塔的，他单纯地以为这位好命的少爷是从小就跟在赵承永身边的。
　　“这个故事说来可就话长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刷牙睡觉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讲给你听。”蒋恺拿出几套旅行洗漱包，分别丢了一套给巴林和坎狄，然后带着赵轩一起去旁边洗漱了。
　　巴林蹲在一棵树下，一边刷着牙一边偷瞄着赵轩和蒋恺。以前他从来没朝这个方向想过，如今答案骤然揭晓，他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李凯旋明明只是个走私供货商，为什么突然就被少爷给留下了，为什么后来莫名其妙又变成了少爷的助理。还有少爷对他的种种优待，如今回想起来大概也是因为他和李凯旋之间的交情而让少爷爱屋及乌罢了。
　　蒋恺和赵轩洗漱完毕后就一起钻进了帐篷。蒋恺特意拉着赵轩的手，他们之间所有的障碍都已经不复存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公开两人的关系，不用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了。
　　巴林眼看着蒋恺拉上了帐篷的门，感觉心里面有一种奇怪的酸涩感在不停溢出。
　　巴林从来没有幻想过少爷会看上他，哪怕人们在私底下传他是少爷的男宠时，他也不曾有过丝毫非分之想。在他的心里赵轩是神圣的，是他不配高攀也不可肖想的。此时看着他的神和别人睡进一个被窝，这让巴林有种说不出的悲愤感。他不是不能接受赵轩有七情六欲，而是看着那两个人相处的模样，让他明白赵轩不是做主导的那方。他无法接受他心目中完美的少爷被任何人亵渎，哪怕他们是两情相悦。
　　巴林心里憋闷得很，有种想要闯进帐篷，拉开蒋恺，保护少爷纯洁的冲动。他踌躇着走到坎狄跟前，在他身边坐下，戳了戳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吗？”
　　坎狄默默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苦涩。
　　“所以他们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巴林追问道。
　　坎狄烦躁地皱起眉，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别再问我了，赶紧去睡吧。”
　　巴林被他的态度吓得缩了缩脖子，只得乖乖钻进帐篷里。
　　昂飞很通人性地来到坎狄脚边，把头搁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坎狄一边轻轻拍着昂飞的背，一边仰头望向夜空。
　　月光那样皎洁明亮，却又远得一生都无法触摸。